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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虐的正確姿勢 - 第68章字體大小: A+
     
      第68章 卷六

      寂靜的書房,黑衣男子跪在地上,形成的肅殺氣氛凝聚在上空,與彌漫的血腥味融合,讓人不寒而栗。

      李垣的屍體就放在一旁,地上的血已經變的濃黑,明顯是箭頭塗了劇毒。

      那支箭被放在桌上,江余瞇起眼睛盯著箭,他把李垣的事交給十七,知道內情的只有這些暗衛。

      連小權子都不知道。

      江余冷冷的開口,「這件事還有誰參與在內?」

      十七的唇緊拉成一條直線,沈默一瞬道,「只有屬下。」

      江余皺眉,「另外那十個九人今晚在哪?」

      十七的唇抿的更緊更直,這次停頓了更久,嗓音低啞,「都不在宮裏。」

      種種跡象都把矛頭指定跪在下方的男子,然而江余卻說的斬釘截鐵,「朕相信你。」

      四個字落在耳邊,十七垂下的眼底猛然出現一絲波動,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死氣沈沈的水面,激起的波浪翻滾,又慢慢恢復平靜。

      沒有人知道江余心裏是怎麼一副景象,他根本不敢去懷疑,如果十七是宋衍的人,那他就是一個笑話。

      從頭到尾都沒有逃出宋衍的手掌心。

      這比試圖和如來一較高低的孫猴子還要可笑。

      接下來是一陣過了頭的靜默,書房裏的兩個活人和地上的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李垣被召進宮是明目張膽的,宮裏宮外都有太多人看見,他絕不能死在宮裏,死在皇帝的書房。

      江余讓十七去處理,他在書房裏翻找,記憶裏有個模糊不清的東西,有關所有暗衛的身世來歷肯定就在他的身邊。

      深夜,十七帶著一人出現在江余面前。

      看著那張臉,江余倒抽一口氣,如果不是他親眼目睹李垣的死,還以為活見鬼了。

      「屬下十一參見陛下。」開口的聲音蒼老有力,與李垣如出一轍。

      江余壓下眼底的震驚,「平身。」

      十一眼睛裏露出一個跟那張臉突兀的狡黠,「陛下,那屬下現在就出去?」

      江余微昂首,望著他在禁衛軍的註視下「李垣」大搖大擺的出宮。

      「李垣」經過宮門口的時候還跟站崗的侍衛聊了幾句。

      回到府上,「李垣」叫來管家問了話,又讓廚房弄了些夜宵,這一折騰,才回到自己的住處休息。

      宮裏,江余吩咐十七把李垣的屍體放回他的房間,造成刺客闖入的假象。

      雖然十一的假扮已經足夠弄假成真,但是熟悉李垣的人早晚會發現問題。

      而且李垣的死不止江余幾人知道,還有內鬼和對方背後的勢力,是瞞不住的,以免夜長夢多,再出現什麼變故,不能拖下去。

      翌日太傅府裏傳出尖叫聲,太傅突然遭人殺害,朝野嘩然。

      朝堂上大臣們紛紛交頭接耳,有惋惜的,震驚不已的,也有抱以隔岸觀火的,漠然的,什麼樣的都有。

      唯獨宋衍還是那副輕飄飄的姿態。

      廷尉抱拳道,「陛下,臣一定竭盡全力查出兇手。」

      「太傅慘遭毒手,朕感到非常痛心。」江余看起來憔悴的很,他扶著額頭,一臉悲痛欲絕的樣子。

      大臣們見狀,立刻齊齊表態,「請陛下保重龍體!」

      李垣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底下門生數不勝數,他的死在那些文臣心裏激起了劇烈的負面情緒,甚至有文臣遞上奏折辭官。

      有一人帶頭,後面就跟連環炮一樣,接連不斷,好像李垣一死,都生無可戀了。

      那幾日江余不得不丟開臉皮去找宋衍,有些人花費大把精力人力費盡心機都做不成想要的事,而有些人只要在家喝喝茶,連大門都不用邁,事情就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宋衍就屬於後者。

      在江余連續兩日串門後,宋衍眉間的皺痕越發深刻,「陛下,臣身子不適。」

      江余掃了眼,見他臉色發白,嘴唇也沒多少血色,好像是病了。

      「朕明日帶幾個太醫過來。」

      「臣需要清靜。」

      江余裝傻,滿是關切和理解,「哦,那朕小點聲。」

      宋衍按著額角,眸底的色彩如同外面的天氣,烏雲密布。

      把奏折整理完,江余扭頭詢問,「宋相,太傅的後事已經……」

      窩在榻上的人睡著了,頭歪在一旁,眼瞼下投了一片淺色陰影,籠罩著些許病態,收起了鋒利的爪子,沒有任何攻擊力。

      江余輕輕擰起眉毛,將近兩個月的相處,他發現宋衍對姬俍並沒有多麼親.密,反而有點冷淡。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有種感覺,李垣背後的人可能不是宋衍……

      十月初九,祭天

      封毅城帶兵回來,將那些隨同的軍士安紮在城外,他僅帶著幾個將軍入城。

      「臣拜見陛下。」封毅城風塵仆仆,大概是邊關的風沙太過鋒利,刮的他整張臉更加粗獷,一雙眼睛充滿血色。

      「愛卿一路辛苦了。」

      江余原本打算讓暗衛去半路刺殺封毅城,目的是給他制造阻礙,耽誤回城的日期,錯過祭天,也好治他一個大不敬之罪,有理由收回兵權。

      可是現在內鬼找不到,他束手束腳。

      姬柏因道北突逢洪澇被困在那裏,長子站在他的位置,已經有了當年錦王的風範。

      祭壇周圍旗幟飄揚,文武百官出席,場面盛大。

      作為一朝丞相,宋衍一直跟在江余身邊,一旦他走神或者遺忘了什麼步驟,做錯了哪個儀式,就會提示。

      「左手。」

      江余把擡到一半的右手收回,換成左手去接老國師遞上來的祭書。

      整個過程中只要江余脊背稍微彎了一點,宋衍就拿食指戳戳。

      江余嘴角不停地抽,一陽指也不過如此。

      底下百官們都有些訝異,竟然做的有模有樣,這年還沒過,陛下就長大了?

      涔太後虛驚一場,為這事她都熬出了好幾根白發。

      好戲沒看成,謹太妃挺失望,她拉著姬俍跟涔太後笑道,「陛下像極了先帝,俍兒要是有陛下一半的睿智就好了。」

      誰都喜歡聽好話,涔太後也喜歡聽,不過要看這話是出自誰的口。

      涔太後意味不明的回應,「有時候人太聰明了,反而不討喜,妹妹你說是與不是?」

      「是。」謹太妃眉眼低垂,眼角的目光落在那一抹頎長身影上。

      弟弟,阿姐只能依靠你了。

      祭天結束後江余後背都被戳出紅印了,就跟蓋了章一樣,他回宮把衣服換了,泡在浴池裏舒服完召見封毅城和宋衍。

      前來的還有五個將軍,江余的視線不著痕跡的打量五人,在他們耳廓下顎額頭幾處停留的時間略長。

      封毅城動動鼻子,他就一大老粗,脫口而出就是一句,「陛下可真香。」

      氣氛尷尬起來,幾個將軍都噴水了,宋衍的手頓了一下,茶盞裏的茶水晃了晃。

      封毅城面紅耳赤的跪下來慌聲道,「臣該死,請陛下贖罪!」

      其他幾位將軍也一同請罪,他們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才會在陛下面前噴水。

      「起身吧。」江余擡起袖子,確實是香了點,也不知道小權子在哪弄的香料給熏的。

      江余剛把手臂放下來,下面的宋衍兩片唇一張,輕笑道,「微臣也覺得陛下很香。」

      他的聲音和煦,讓人聽不出半分不敬和輕薄之意,仿佛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江余皮笑肉不笑,用眼神在宋衍身上劃拉出一個五角星,然後看向似乎比他還憤怒的封毅城,「邊關可還好?」

      封毅城粗聲道,「陛下放心,只要有臣一日,那些孫子就不敢踏進我大豐一步。」

      江余吃了顆葡萄,你把黑翎軍的兵符交出來,那我就真放心了。

      其中一個將軍遲疑的開口,「陛下,太傅一事……」

      江余掃過去,「廷尉那邊已經著手查辦。」

      然後又是一陣安慰。

      封毅城嗓門大,抱著酒不撒手,吵的江余耳膜疼,他找了個說辭,「愛卿長途跋涉,應該疲乏了,回去早些歇息吧。」

      「臣告退!」

      封毅城和幾個同僚去下館子聽小曲兒了,順便扯扯李垣的事。

      大殿裏就剩下江余,還有跟坐大佛一樣的宋丞相。

      「臣以前不知道陛下不但喜歡唱戲,還喜歡演。」宋衍半垂的眼簾擡起。

      江余心裏徒然一緊,面上卻露出驚訝的表情,「宋相記錯了,朕最不愛看那些戲子在臺子上耍.弄。」

      「是嗎?」宋衍摩.挲著手中的茶杯,將裏面的茶水一飲而盡。

      「臣倒是喜歡看戲。」

      隨著這句話落下,大殿的氣氛已經達到膠著狀態,江余突然打翻了手邊的果盤。

      殿外的小權子聽到聲音,默念十秒就拔高聲音喊,「陛下,不好了,太後摔了!」

      「什麼?」江余騰地站起來,匆忙往外走,「小權子,送宋相回府。」

      宋衍起身拂了拂袖,淡淡道,「權公公是越發機靈了。」

      「宋相折煞奴才了。」小權子誠惶誠恐。

      宋衍問道,「太後怎麼摔的?」

      小權子眼珠子轉轉,「奴才聽說是太後賞月的時候不小心踩到石階,崴了一下腳。」

      「賞月?」宋衍挑眉,「這才未時一刻。」

      小權子臉色漲紅,支支吾吾半響,也沒蹦出一個字。

      等宋衍一走,小權子站在原地拍拍胸口,這麼一會他衣衫都濕了,也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扛過來的。

      在涔太後那的江余不知道小權子根本禁不住盤問,那麼快就暴露了,直到回去才清楚,翌日上朝,他都在刻意避開宋衍那張臉。

      好在宋衍並沒有揪住不放,不然他又要想個轍脫身。

      廷尉府對李垣的死因仔細查了一番,最後還是以仇殺結案。

      江余按照流程表揚李垣一家,並且加以厚葬,賜其滿門忠良封號。

      內鬼沒有進展,江余出於某些原因,將封毅城困在城內。

      就在江余忙著跟大臣們演戲的時候,涔太後真摔了。

      這一摔不得了,身邊的太監宮女個個受罰,江余也當起了孝子,一天問候三次。

      支線任務提示音沒出現,江余心情抑郁,十七被他派到道北去了,他不能讓姬柏完好無損的回城。

      這次是個試探,他希望對方不會令他失望。

      臨行那晚,江余在書房裏問十七,「能不能替朕辦到?」

      十七回答,「能。」

      「朕等你回來。」江余走到十七面前,將手中的信物遞給他,「朕準你在必要時候可自己做決定。」

      「是。」十七單膝跪地,伸手接住。

      江余負手而立,姬柏的黨羽比不上宋衍的一半,不難對付,現在最棘手的是兵權,就算把封毅城殺了,那些常年跟隨對方征戰的軍士恐怕都不會輕易服從他這個所謂的廢物皇帝。

      怎麼樹立威望?要軍士們臣服,總不能要他親自帶兵出征吧?

      梧桐葉落,秋雨綿綿,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蕭瑟中。

      江余去給涔太後祈福回來,宋衍打著傘走在他身旁,暗紫和黑色的衣袂一同隨風飄擺,偶爾輕輕糾.纏.觸.碰。

      這一刻環繞著怪異的寧靜。

      仿佛江余不是換了芯子的皇帝,宋衍不是世人眼中的佞臣。

      直到……

      江余一腳踩進水坑裏,宋衍默默躲開濺起的泥水。

      雨斜斜的撲到身上,江余打了個寒顫,又打了個噴嚏。

      宋衍也沒說句「陛下到臣這邊來點」,江余眼睛一瞇,側頭一個噴嚏打到他臉上。

      「……」宋衍握住傘柄的手收緊,骨節突起。

      下一刻江余鼻翼微動,還沒張口,宋衍人已經閃遠了。

      結果一把傘誰也沒挨著,都淋了一身雨水。

      遠處馬車邊,小權子和一個青年站在傘下,見到迎面走來的江余和宋衍,他們都跑了過來。

      小權子踮起腳尖把傘舉到江余頭頂,嘴裏嘀咕著怪冷的。

      江余目光巡視,認出青年是宋衍府裏那個尤.物,比起那次,多了幾分消瘦。

      「草民給陛下請安。」

      「嗯。」

      江余望著給宋衍打傘的青年,他的眉鋒漸漸皺了起來,上次沒留意,這次才發現對方眉眼的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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