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吾懸日與月 第九十一章
大地震動,飛沙走石。天空灰濛濛的,山林四處便是尋人的正道弟子。武功普通的斬教教徒被找到,正道弟子一劍就殺了;斬教武功高的也就這麼十來個人,算是整個魔門的精英弟子足以和四大門派抗衡……但是現在,是斬教的四使十二影,直接對上四大門派所有的精英弟子。
哪怕有陶華、喻辰、張寶寶這幾個小玉樓的徒弟加入,戰局也一面倒。
斬教的高手武功很厲害,四大門派的精英弟子也未必多差。更何況,如今不僅是弟子們下場,曹雲章那個活了六七十年的老頭子不愛面子,不顧及自己的身份,竟直接下了場。曹雲章一旦下場,如割草般,整個山上鬼哭狼嚎,斬教教徒死傷無數。而金使等人,就再等不下去了——
「屁!憑什麼讓我留下?我和你們一起去!」剛從火線上滾回來的秦霜河頭髮亂糟糟,一身灰撲撲,她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對金使的命令根本不在乎。
而只是說話時間,天邊清色寒光飛掠,地面上的震動聲更大。
金使淡聲:「你是十二影中唯一的女子,合該你留下。」
秦霜河怒道:「這時候你想起我是女的了?你瞧不起我?我告訴你,我不比……」
金使神色一凜,猛扣住她手腕,帶著她跳躍起上樹,在樹上連縱數裡。金使動作極快,輕功了得,在樹林裡幾撲之時,還有精力用真氣吼出:「曹雲章的劍氣!躲開——」
噗噗噗!土石飛彈,大樹拔地,土如游龍般跳起來,江河浪潮一樣追向四面逃亡的眾人。金使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狂奔,力氣將竭,他硬是拽著秦霜河滾下山坡,躲開身後狼虎一樣追來的致命殺招。而他們身後砰砰砰,一道道劍氣砍到地面上,留在原地沒來得及躲避的斬教教徒,在劍氣下血肉模糊,砰地炸開。臉色蒼白的留下來的幾個教徒中,小嘍囉陸嘉手緊緊捂著懷裡繈褓中小孩兒的嘴。陸嘉睜直眼,神色空洞地看看四周——又死了一堆人,斷了的胳膊、腿就丟在他身邊。
其他活著的幾使十二影焦急道:「金使大人,沒時間了!」
曹雲章帶領的朝劍門的戰力提升太快,而他們或多或少有傷亡,根本比不過。金使救了秦霜河一命,堵了這個聒噪女人的話。秦霜河被金使一手拍在後腦勺上,頭埋到了草叢中。劍氣飛離,她吐掉嘴裡的草,要爬起時,聽到其他人催促金使。她心裡大急,仰頭要再辯時,看到金使嚴肅凝重的面孔,他抬手示意她閉嘴。
秦霜河愣了一下。
金使龍閉月是個英俊不凡、卻吊兒郎當的男人。愛美人愛金錢,然為了權勢,金錢美人皆可拋。龍閉月這個男人,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他能厚著臉皮去跟斬教的聖女白落櫻求親,還能要死要活地抱著教主大腿不肯放手。他何等的猥瑣,時不時就拉著兄弟們談論女人,回味無窮滋味;他嘿嘿笑著時,就能把棟樑少年掰壞,走向歪路。
十二影在斬教的排名在五使之下,金使又是五使排名之首。秦霜河明面上聽金使調遣,但她心裡非常看不上這個上峰。倒在女人身上就爬不起來,留著哈拉子討好教主……但金使忽然正經起來,肅著臉的時候,他身上上位者的威嚴,第一次讓秦霜河恍惚,覺得這是自己的上峰。
金使冷淡道:「你一個女的,還有一個小孩兒牽著你。凶多吉少,我看你是一定會拖累我們的。教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四大門派的人太厲害了……我們必須要留下人活著。」
「還有火使也留下。土使死了,你現在在四使中武力最弱,但再弱,有我們在,你和秦霜河護著這些教徒找個樹洞什麼的躲起來的能力還是有的吧?」
「對你們沒別的要求。就是活下去,等援助。」
斬教中忽有一人嘀咕插口:「萬一沒人援呢……」
這人話一落,目中驚駭,就見金使一掌拍出,他只看得眼前一黑,人就叮咣倒地,死了。林中一滯,所有人目色兇惡地看向死去的人,再回頭用複雜眼神看金使。陸嘉把懷裡的小阿照抱到貼心臟處,發著呆,和斬教活著的教徒們一起看向站起來的金使。
金使淡聲:「女瑤教主一定會來的。」
「我斬教常年在關外,資源什麼的都比不上中原。咱們斬教有自知之明,別的不敢跟四大門派比,沒有什麼規定,也沒要求去做什麼門派任務。咱們不給弟子什麼好處,想要福利,自己去爭去搶,高層人士也從不給手下弟子許諾。但是有一點,我們一定比四大門派強——那就是任何時候,教主都不會拋棄我們!」
「誰要是覺得教主會拋棄我們,站出去,我親自送他去四大門派那裡投誠!」
林中風獵獵,灰塵亂飛,立在金使身後的其他幾使、十二影中除了秦霜河的其他十一個人,還包括陶華等小玉樓三人。他們面無表情,長身直立,盯著秦霜河等人身後的殘留教徒。教徒們沒有說話,沒人站出去。
遠方再來爆炸聲,轟響如雷!
劍光飛馳!
火使平靜的,從金使身後走出。在秦霜河震驚睜大的目光下,火使走出十步,走到了秦霜河這一邊。他回過頭,向金使拱手:「大人放心。我拼死,也會儘量保大家等到援助。」
是一天,兩天,五天……都會等下去。
金使點頭,眼神掃過衣衫襤褸、神情疲憊的一眾普通教徒,掃過陸嘉和他懷裡迷瞪著眼看大家的小阿照,掃過臉色僵硬的秦霜河,和神情堅毅、果斷服從安排的火使。他笑了下:「各位珍重。」
眾多站在秦霜河身後的普通教徒們目露悲哀之色,眼睜睜看著金使等高手轉身,往戰鬥的中央地段走去。這些高手們才是斬教的精英,才是斬教最有價值、最該活著的人。死上百個普通弟子,都不如死一個高手,對斬教的損失大。然而為了保護他們普通人,面對曹雲章的戰力,出去戰鬥的,反而是這些高手……在為他們爭取活命的希望。
五使十二影啊!
江湖的傳說。
他們斬教人心裡的大人物!
眾人喊道:「大人、大人……」
「讓我們去吧,讓我們和他們消磨時間吧。」
「大人,斬教不能沒有你們啊!」
嘈雜聲亂,嗡嗡嗡,陸嘉眸子縮著,看身邊所有人都想湧出去,想追上金使那十來個男人。但是他們已經跑出幾步,卻聽秦霜河怒吼:「閉嘴!都給我停下!大人的命令你們要違背麼?大人的話你們沒聽到麼?」
「都給我留步!好好保護好你們自己,你們活著,才是我教的希望!」
眾人止步,目中悲哀之色更重。他們目不轉睛地看著晦暗林中,黑魆魆下,那一個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從樹旁、灌木旁刷過去,踩著一地屍體走出去。個個威武不凡,個個在江湖上名聲不小,他們或高或矮,或瘦或胖,或擅於用刀,或喜歡徒手而戰,或最愛使奸計……他們都走了出去,迎上曹雲章!
為了阻止曹雲章的殺戮!
「龍閉月,等一下!」秦霜河怔愣一會兒,神情幾番掙扎。她猛扭頭,從身後陸嘉的懷裡搶過自己的孩兒阿照。她抱著阿照,快步跌撞地追上前面的男人。其他男人繼續走,金使停下步子,回頭不解地看著這個女人抱著孩子撲過來。
金使皺眉,不耐煩道:「讓你老實待著,你又有什麼事?」
秦霜河將懷裡的阿照遞出去,阿照黑葡萄的眼睛眨啊眨,看到金使就露出歡喜要抱的手勢。他已經開始學說話,他清脆響亮地喊了一聲:「爹!」
金使忍不住笑了,伸手接過這個小孩兒。戰況危急,他短暫地放鬆精神,屈起手指彈了懷裡小孩的臉蛋一下,嘿笑道:「這傻小子,還管我叫『爹』呢。不過姓秦的,你帶他過來幹什麼?」
秦霜河靜靜的:「叫你『爹』,也不一定是叫錯。」
金使:「……」
他彎曲的擁著懷裡繈褓的手僵住,眼神瞬間呆滯,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面前的秦霜河。他手臂禁不住發抖,繃著臉,唇抖了兩下,滿臉露出驚恐懼怕之色。他顫聲:「你你你什麼意思?你不是說這不是我的孩子麼?」
秦霜河笑一下。
伸手把她那個寶貝兒抱過來,低頭逗了逗,在孩兒的臉上親一口。秦霜河心滿意足,抱著自己的小孩兒就要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她身後的金使卻要瘋了,抓狂地拽住她手臂,怒聲逼問:「到底怎麼回事?這到底是不是我的兒子?我是不是他父親?」
秦霜河扭頭,嫣然一笑。
她現在一身血一身傷的,臉也青了半天,頭髮雜亂似枯草。她的形象稱不上好,一笑之下,非但不賞心悅目,還笑得很讓人驚嚇。秦霜河抱著她的小阿照,面對身後男人的追問,幽幽道:「龍閉月,我的阿照,到底是不是你的兒子,我不會告訴你。」
金使:「……」
秦霜河:「你要想知道答案,你自己去找吧。」
她抱著阿照,走得頭也不回,瀟灑無比。她走向自己保護的普通教眾中,教徒們面對這驚天八卦,為金使等人傷心之餘,眼睛看著秦霜河秦大人,表情變得格外精彩。在秦霜河背後,金使立在原地,眯著眼看秦霜河抱著孩子就那麼走了。
半晌,金使扯嘴角,懶散的,噗嗤笑了一聲。
他和氣地笑了笑,抬手跟趴在秦霜河肩上探頭探腦的小孩兒擺了擺,無聲地告了個別。小阿照睜著大眼睛,再次叫了一聲「爹」。秦霜河背脊僵硬、顫抖,她忍了半天後,忽然扭頭,向後方看去——她看到金使已經背過身,已經跨步縱起,追向那幾個已經走遠的兄弟們。
他沒再回頭了。
他無聲地擺手,溫和地露笑,只有阿照清晰地注意到,看到。秦霜河再回頭時,一點兒痕跡也沒看到。秦霜河發著怔,看那些人走遠。五使十二影,死了一使,留下火使和秦霜河,只剩下十四個人。十四個人加上想要找師父的陶華三徒弟,也不過堪堪十七人。
堪堪十七個高手,跟曹雲章、朝劍門高手們為戰。
結局幾乎已經註定。
秦霜河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掉落,砸在土地上。
她心裡吼「再見」「一定會再見的」,她目中迸發出仇恨忍耐之色,怒吼道:「走!」她和火使帶著一眾弟子,東躲西藏,在林子裡爬摸打滾。有金使那些人幫他們緩和壓力,他們面對的戰力比之前弱了很多。
再有追上來、找到他們的正道弟子——秦霜河:「殺!殺出去!」
他們要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
又是一日時間,秦霜河這支隊伍的人也掉得越來越多。四大門派對小玉樓山進行地毯式搜捕,哪怕金使等人吸引走了所有的高手,普通弟子想找到安全的可以歇腳的地方,仍然困難十分。幸虧這是小玉樓山,幸虧他們已經在這裡住了半年,他們才能找到水源、找到山中野果充饑。
又一個山洞被毀了後,精疲力盡的眾人露出失落色。
秦霜河給他們鼓舞:「沒事,咱們有小玉樓山的地圖!這個山洞沒了,再找下一個。反正我們只要撐到援兵到就行了……小玉樓山已經戰了四天了,咱們的援兵肯定已經在路上了!」
眾人懶懶應了,心裡茫然想:真的會到麼?他們魔門勢力都在關外啊。落雁山被攻過一次後,他們全都集中去了落雁山。西林落雁山和中州小玉樓的距離這麼遠……魔門人真的能趕到麼?
沉默地跟在隊伍中,陸嘉站了出來,走到秦霜河身邊。
秦霜河習慣地接過孩子:「阿照又要娘抱了?阿照啊……」她低頭一看,愣住。因為繈褓裡的小孩兒正睡得香甜,臉因為連日奔波小了大圈,但他呼呼睡著,嘴裡吐著小泡泡。何等無憂無慮,看起來也不像是需要她這個娘的樣子。
陸嘉開口:「我……會一些低級的蠱。我可以出去用蠱殺人。」
秦霜河:「……」
她凝神:「你會用蠱?!」
陸嘉咧嘴,笑得古怪:「是。我們青蓮教出身的……多多少少都會一點蠱術。我只是水平不夠,不敢班門弄斧。但是現在四大門派的高手們不是都被金使他們吸引走了麼?剩下一些普通弟子,我用蠱,還是可以殺幾個追我們的弟子吧。」
秦霜河:「那你怎麼不早說?!」
陸嘉低頭:「我剛發現夏少主在追我們的人裡。」
秦霜河:「……」
她一瞬間,覺得自己明白陸嘉的想法了。她沉默著,看陸嘉卑微地抬頭,露出一個微苦、微自嘲的笑:「我不是不想救人,我是能力不夠……我的蠱只夠用一次,比不上夏少主。我可以拖延時間,差不多了,秦大人你趕緊帶人找到什麼山洞躲起來等女瑤教主吧。」
「女瑤教主不會拋棄你們的。」
他低頭,安靜地看著睡得昏沉的小阿照。腦海裡剎那間,浮現那夜住所院子失火的時候,這個繈褓被從火裡扔出來。任毅葬身火海,之後……陸嘉回頭,沿著夕陽鋪就的路,埋身入了叢林。
他向身後的正道弟子們走去,向正道弟子中的夏傑走去。
他心裡想著任毅最後看他的眼神,想到任毅空洞的表情,想到任毅說:「他喝多了,醉得醒不過來。我脖子疼,醒過來後看見他睡在旁邊。我拿匕首割他的脖頸,他睜開一次眼後看到了我,又閉上眼睡了。然後我割破了他的脖子,流了很多血,他就死了。」
「再攔我我就殺了你。」
不用攔了。
大火燎原,一切終將結束。
陸嘉走向夏傑,他埋伏在林子裡,開始種蠱。他們這樣的嘍囉哪會什麼高明的蠱,他偷學到的高明的蠱,全以自殺為代價。夏傑多好,身為青蓮教的少主,可以學到高超的蠱術,上等的武功。他們這樣的小人,學個高級蠱而已,還被告誡不要輕易用,不然你就死了。
死就死了吧……
陸嘉臉色平靜地在山林割破自己的手腕,手臂上青筋蜿蜒,血順著脈路一滴滴滴下。陸嘉催動口訣,也催動著他自己那並不值錢的生命。他藏在黑暗中,耐心地等待夏傑等人經過。漆黑中,陸嘉抬頭看到天上星辰,他在心裡無聲地嘟囔一句——
女瑤不會拋棄斬教。
兄弟,我也不會拋棄你。
……
「砰!」
「哐!」
「噗!」
風雲色變,劍光籠罩一片天地,林木全被劍氣染上一層金色。蔣聲、謝微這樣的高手堵在後,曹雲章這樣的世間頂級武者在前,金使等人和這些人遭遇,一次次拼殺,非但拼不出去,身上的刀劍之傷更重。
而一道道血泊,一個個人倒下……
戰鬥蔓延,朝劍門的弟子扣住一個埋著頭糊塗念叨的小老頭,曹雲章一劍要殺去時,後方女子撲來,高聲:「師父!」
陶華、喻辰、張寶寶徒弟三人,從三個方向一同殺去。他們焦急地呼喚自己的師父,懇求師父恢復神智;曹雲章背對著他們,值此時機,金使抓住機會,長身跳起,撲向曹雲章後背!
曹掌門劍氣如有有眼,飛身轉袖,在半空中就扭了身子,手裡的劍與身後的男人對上!曹掌門飄然似神仙中人,手裡的劍光卻沾盡紅塵,他迎上去,嘿道:「斬教的金使。我老頭子倒要看一看,你們的名氣都是怎麼叫出來的!」
「大人!」
一眾高手尋找機會去支援被曹掌門一劍砸向地面、咳嗽著吐血的男人。
此地因為曹掌門親自下場的緣故,朝劍門成了主要勢力。其他三位掌門一直不出面,小玉樓山上的戰局,現在就是朝劍門在主導。到處都在殺鬥,小玉樓的徒弟三人聯手,和朝劍門的弟子們打鬥,想救下他們的師父;金使則被曹掌門一次次重傷,曹掌門不殺了金使,反而劍劍過他身,劍劍不致命。
曹雲章冷喝:「女瑤在哪裡?!女瑤給你們留下過什麼話?小玉樓的事你知道多少?說了老夫就饒你一命!」
金使嘿然,咬牙跳起,重新迎戰。電光火石,身邊人不斷死去,三使哪裡還是三使,十一影哪裡還是十一個人……灰濛濛的天幕下,雲翳在空中聚起,烏黑密佈,靜看下方霧氣彌漫,血鋪成紅河,與山下日夜奔流的墨河呼應。
弟子們逼問小玉樓的弟子:「你們知道什麼?」
陶華等人咽下嘴裡的血,冷笑:「你管老子知道什麼?!」
一眾高手們追上前去!
謝微提著劍,站在人群外,長袍翩飛,他蒼白的臉上,神情變得空茫。他握緊手裡的劍,但他目光盯著林中的殺戮場,看到金使被曹雲章踩在腳下虐殺,看到刀劍劈身、傷痕累累……他手裡的劍幾次握起,卻根本無力走上前。
擦身而過,蔣聲冷聲低低道:「你還愣著幹什麼?不動手,等著事後曹掌門問你罪?」
謝微開口,口腔裡灌入冷風。他被眼前的殺戮場刺得雙目發紅,咳得胸部震痛。
他身後,少年聲音非常疑惑地問:「你不是說四大門派攻打魔教,是要主持正義麼?可是我看你們問都不問就殺人,也沒給魔教人開口的機會啊。你們在主持什麼正義?」
這是程淮的聲音。
雁北程少主十分好奇他們正邪兩方的戰鬥,聽說要攻打小玉樓,還聽說有可能見到程勿,程少主興致勃勃地跟著謝微,來了中州。程少主不光來了小玉樓,他還幫著四大門派,一道堵住這些魔教人逃亡的路。逃亡入水的路被堵住,山上的人根本出不去,程少主百無聊賴,上山來幫四大門派殺敵。
但是來了後,程淮發現山中的情況——是單方面的殺戮啊。
程淮擰眉:「你嫂嫂不是說殺一個人前,要問清楚該不該殺麼?你們這裡的人,怎麼說的和做的,全都不一樣?」
「你常說我戾氣重,但是……」程淮手臂抬起,準確地指向打鬥場中仙風道骨的曹雲章,「他,戾氣比我更重吧?他可以隨便殺人,因為他是朝劍門掌門麼?我是雁北程少主,我也可以隨便殺人。」
謝微一把拽下他手指曹雲章的手,唯恐曹掌門注意到。程少主自然武功蓋世,卻還不能和曹掌門比。謝微怕曹掌門殺紅了眼,聲音沙啞而急切地勸程淮:「不、不是的……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程淮側眼看他,嗤聲:「真虛偽。」
他隨即道:「你放心,我才不下場……你們正道和魔門,看著都是一丘之貉。跟我無關,我只要知道……程勿在哪裡?!你不是說程勿要來麼?我要和程勿比武,看我們到底誰厲害!」
謝微:「……」
天地失色,一方是曹掌門的殺伐不絕,一方是其他三大掌門的遠遠旁觀,再一方,是他身邊的程淮。程淮不解的,迷茫的,看不懂他們這個江湖的規矩。程淮不理解魔教做了什麼事,四大門派為什麼要殺;也不懂四大門派做了什麼,魔教也和他們不死不休……程淮:「為什麼為什麼?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打來打去?」
「我離家都快一年了,我還是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啊。」
這個江湖,血流成河,遍地污穢。
……
「金使,現在可以說了麼?」
金使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身上的血流失,手臂、肩膀、腰腿全都沉痛,耳邊聽到各種吼聲。有恨他的,想他死的;也有拼命救他的,想把他從曹雲章的劍氣籠罩中拉出去的。曹雲章的劍術真的厲害,耳邊劍氣嗡鳴始終不停,整片天地的風雲都被改變……
金使閉上了眼。
恍恍惚惚的,想到什麼,卻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阿照……他只想知道……但是……罷了,知不知道也無所謂……
突然,一道吼聲拔地:「曹雲章,你想殺我老頭子直來便是!何必賭上這麼多性命?」
曹雲章驀地轉身,陶華等弟子淚眼模糊,看到那被朝劍門弟子按在地上的小老頭,一下子爆發出氣,周圍弟子蕩出去。那渾身髒兮兮、一頭蓬髮的老頭子站了出去,拔起旁邊一劍,指著曹雲章:「放了這些人,老夫任你處置!」
陶華等徒弟三人努力掙扎:「師父!」
曹雲章看著這個老頭子:「玉寒長老……你這是裝瘋賣傻夠了,還是終於醒過來了?怎麼,你還想跟我打?當年是我們四大門派的手下敗將,現在你就能打過我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