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北斗七星高 第三十六章
夜市火光明暗不定,市集中人並不少。一個小老頭,身後跟著他的二男一女三個徒弟,正一臉苦悶地在人群裡擠得滿頭大汗。小老頭弓著背,正對徒弟三人發脾氣:「我不管!讓你們救人,你們還把我的乖徒兒跟丟了!你們天天跟丟我的乖徒兒!」
小老頭神智時常不清,他到處亂逛想收徒弟,別人都以為他是瘋子,避之唯恐不及。這些年,走走散散,他身邊跟著的,就是三個徒兒。
大徒弟即是他們中唯一的青年女子,身材高挑容顏中上,名喚陶華。師父喋喋不休地抱怨一路,陶華當即反唇相譏:「你到處找徒兒讓我們丟人,我們說什麼了嗎?看到年輕小孩子就想收人家為徒,人家根本沒答應你呢。」
小老頭扭頭怒:「你!」
他的二徒弟,那個性格溫和得有些軟弱的男徒弟拉了拉師父袖子,勸道:「我和師姊、師弟也去救人了啊。正是跟師父說,滄浪派那兩艘船爆了,我們沒敢上前,自然就跟丟了那位少俠……當時大火燒成那樣,說不得那位少俠已經沒了。」
小老頭:「都怪你們不過去幫忙!」
陶華橫眉高跳,怒得非常有道理:「您老人家省省吧。我們過去幫忙,就該得罪滄浪派了!您還嫌招的人不夠多啊,這兩天滄浪派到處火氣沖天,要找人算帳,我們有病才往跟前湊啊?」
「而且您武功是有多高啊?能掀翻整個滄浪派麼?你能麼,你能麼?我們跟你東奔西跑,你能庇護得誰啊?趁早不要誤人子弟了。」
小老頭氣得不行,手指哆哆嗦嗦指他這個女弟子。他倏地袖子捂臉,老淚縱橫:「我怎麼這麼命苦,收了你做徒弟……嗚嗚嗚,我的乖徒兒……」
二徒弟喻辰尷尬地勸:「師父,別難過了。師姊,別生氣了。這都是命……」
旁邊有人插話:「師父,師父!」
小老頭哭得正傷心,被自己胖乎乎的三徒弟一拽,拽得差點趔趄摔倒。他的三徒兒名叫張寶,耳圓腰肥,確實是個「寶」,完全沒發現師父正在哭。四人被人擠在橋頭,張寶伸著胖乎乎的手指一個方向:「師父你們看!」
其他三人一起扭頭,已聽到空氣中氣流的加速。他們凜然看去,見下方鬧市中,人頭攢動,燈火如龍光華滿目,一個身法不錯的少俠淩空而出,一腳踩在了高處的帳篷、旗幟上,間或在人肩上、發頂輕微借力。他奔走迅捷,借輕功奔向一個方向。
他大吼出聲:「小腰!」
這一聲中氣十足、卻滿含怒意的吼聲,讓整條街的人都聽到了,都抬頭、扭頭去看。
少俠面孔在燈火中半邊明清,半邊幽暗。他的側臉被打上一層朦朧金色,容顏秀麗,眉宇間有段冷毅之氣。他快速地奔向一個方向,下方抬頭張望的美娘子中,已有不少人紅了臉,竊竊私語:「好生俊俏的小公子!」
師徒四人頓時激動無比:「少俠!」
小老頭揮手臂,趴在橋頭就想往下跳:「徒兒,徒兒,我的徒兒!」
徒弟們齊齊攔腰抱住,把他跳河的舉動攔下來。四個人又吵又罵,急於在擁擠的人群中往那個方向揮手——原來那毀了滄浪派兩艘船的少俠,居然沒死!命真大!
而程勿又哪裡聽得見別的聲音,注意到別的人!
他火氣沖天,目光直直盯著一個地方,就看到搭在小腰妹妹肩上的那隻手。他大吼出聲,不光街上人都抬頭看,小腰妹妹也抬了頭,那個陌生男人也震驚地抬了頭。程勿行奔如影,一聲吼之後,一個呼吸便躥到了兩人身前,重新擠入了人中。
女瑤挑起眉,看程少俠氣呼呼地走過來,「啪」的一下,把那個男人搭姑娘肩頭的手拍了下去。拍下去後,程勿心中好受點。他一下子把女瑤拉到自己身後,瞪眼看那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捂著自己被一拍即紅的手,懵懵的:「……」
程勿盯著他,眼神如看登徒子:「我知道你!調戲良家婦女!話本裡就這麼寫的!」
陌生男人:「……」
周圍看客:「……」
女瑤扭過臉,在程勿背後,縮著肩膀顫抖不已,終是忍不住,噗的發出一聲笑,她趕緊捂住嘴。周圍看客不知作何表情,那陌生男人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紅,誠然他確實存了這個意思,但是光天化日,他又能做什麼?程少俠理直氣壯、斬釘截鐵的一句「調戲良家婦女」,讓他在眾目睽睽下,困窘不已。
陌生男人漲紅著臉,看這少俠如此無知又無畏,心裡火冒出。他維持自己的尊嚴:「滾!你懂個屁!我只是跟這個小妹妹聊聊天,說說話。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大吼大叫的幹什麼?掃人興!」
程勿確實對社會上的事一知半解。他心中火意不減,卻也不知這人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立刻回頭看自己身後的女瑤,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女瑤正記恨他對她盛裝後的態度,看那陌生男人目光火辣地盯著自己,女瑤偏偏跟程勿作對:「對啊,小哥哥,你真掃人興。我跟這位哥哥只是說說話,又沒做什麼。你這樣,讓人家多難看?」
程勿:手都碰到她肩了,還叫「沒做什麼」?
他眸子漆黑,用一種傷心的眼神看女瑤。他似斥責,似震驚,怪她竟然不站在他這邊。他心中有被背叛的感覺,一下子空蕩蕩的。少年眼中那種搖而不落的難過、憤怒,讓女瑤心裡一頓,略微心軟。女瑤眼神閃一下,低頭想他這什麼態度!
程勿已重新看向那陌生男人,沉聲道:「原來你們只是聊天而已。」
陌生男人舒口氣:「對啊。」
身後小腰妹妹不支持自己,程勿很難過,他忍氣吞聲:「那是我錯怪你了,對不起。你們繼續聊吧。」
陌生男人:「……」
深吸口氣,努力無視這個礙眼的少年,陌生男人看向女瑤:「我還送你回去麼?」
程勿搶話:「不用,我和小腰一起回去。」
陌生男人一頓,他再接再厲,腳下轉,躲開程勿視線,轉到女瑤對面:「那咱們還賞春香樓的花麼?吃明耀閣的大蟹麼?觀沃水橋下的景麼?」
程勿跟著他轉,任陌生男人怎麼動,他都穩穩地繼續擋住對方視線:「不看不吃不觀!人這麼多,小腰妹妹累了,要休息。」
陌生男人:「……」
他陰森森地抬目,與這立如松柏、巍峨浩浩的少俠對上目。陌生男人忍不住了:「小妹妹,這人和你什麼關係啊,怎這麼多管閒事,總替你說話?」
站在程勿身後、只露出一個頭向外探的女瑤依然是還沒開口,程勿已經搶著大聲回答:「我以後是要娶小腰妹妹的!」
一時間,四周鴉片無聲。
所有人用奇異眼神看著程勿少俠,然後「呿」一聲,人群散開,小聲嘀咕「他怎麼不早說」「無聊」。那陌生男人眼神也變得很古怪,沒想到看到一個漂亮的小妹妹,糾結這麼半天,原來已經有主兒了。女瑤則也瞪大眼,沒料到程勿會這麼說。
躲在人後的女瑤心神動搖,被程勿抓住的手腕一僵。女瑤心中排斥與人感情糾葛不清,她當即要向後躲:這破小孩,又開始了!誰要嫁他!
陌生男人啐一口,覺得分外無趣,他張口結舌半天,終是手指著這兩個人,不知道他們這算不算消遣自己。陌生男人臉露凶相,當即上前,想要擒拿女瑤肩頭。那少俠立刻跟上,抬手擋住男人的手臂。兩人手臂一格一擋,一頓之下,二人再次動手。夜火流轉,身法穩重,男人轉幾次,都穩穩被程勿擋住。
男人「咦」了一聲,再一次被程勿推出去後,他嘿笑一聲:「原來是練家子。」
程勿冷眼看著他,擋在他面前。少俠感受到這個男人武功不弱,但程少俠自從離開家後,他其實已經跟這個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好幾位高手都動手了好幾次。家學淵博,很多時候程少俠的磅礡內功都能輕鬆應付別人的招數;眼界開闊,程少俠覺得這個男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不斷被高手打磨,程少俠覺得自己是能打過這個陌生男人的!
陌生男人卻一旦發現程勿武功還行後,就不跟他打了。陌生男人調笑程勿:「你那小情兒都走沒影了,你還纏著我幹什麼?」
程勿一驚,他與這個男人打鬥,心神全在這裡;男人一說,他才發現旁邊已經沒有了女瑤的身影。程勿立刻丟下男人,四處張望。他心中不寧,想自己莫非說話得罪女瑤了?程少俠目力不錯,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遙遙走遠的小姑娘背影。程勿追過去:「小腰妹妹!等我!」
程勿心中自是委屈,又是不甘,又是生氣,再有嫉妒,還有點兒道不清說不明的了然。
漫漫人生長河,他總是跟在女瑤背後追她,追她的身影,跟她的腳步,望她回過頭來。話本裡告訴他的男女相處之道,在女瑤這裡全不管用;話本裡說親了她就要娶她,但是女瑤最煩他這樣糾纏。
他可以親她,但他不能說「娶」……話本裡的蔣公子和白鳳不是這樣的啊!
程勿紅著眼,追了一路,追到了客棧。女瑤不理他,既是氣他對她盛裝反應錯誤,又是氣他口無遮攔說什麼「娶」。女瑤沉著臉,「砰」的關門,將程少俠關到外頭,不給他解釋機會。程勿在她門外敲了兩下,終是紅著眼圈,悵然若失地走了。
然而女瑤心大,她是最不計較這些小事的。
第二日,程勿趴在自己房中桌上打盹,女瑤已經一旋身飄了進來。小姑娘一手拍在桌上,把昏沉沉熬了一宿的程勿拍醒:「起來!練武要趁早,每天都不能偷懶。日上三竿了,你還睡!」
程勿揉著惺忪睡眼,睜眼就是女孩彎下身來面對他的俏麗面孔。一張明麗小臉照入他眼中,程勿心中如被冰水澆頭,一下子就挺直腰背,驚醒了。他惆悵了一晚上小腰妹妹為什麼那樣,眼下看到他的小腰妹妹——如尋常家女孩兒的打扮,藕色衣裙,束袖口打著小結,盈盈一握的腰間飄帶也是曼曼然飛落。
她不光明眸皓齒,她還認真地梳了髮,畫了眉,塗了口脂。
她漂亮的……和昨天一模一樣!
她一下子就把程勿嚇清醒了。
程勿大腦空白,僵硬地被女瑤拉起來,拽下樓。程勿全程在糾結:難道小腰妹妹以後都打算這麼打扮了?她就要這麼一路美下去了?她、她不考慮改回以前的樣子了麼……他覺得她以前那樣英姿颯爽的樣子,也很好看啊。
她這樣、她這樣……程勿眼神飄忽,時而落到姑娘烏黑的髮上,時而落到她削瘦的肩上,再是她明珠晃動的耳珠、粉白的頰畔桃腮、紅豔水潤的唇瓣……程勿的心頭火辣,他低下頭,只覺兩手交握處,也開始滾燙。
他低頭看她抓著她的皓雪般的手腕,纖細,手骨微凸,指節如蔥玉。就連她的手,都讓他入神,入神又走神。
女瑤一路拽著程勿到客棧後方的小樹林中才停下來,她教他獨門功法,當然不能被外人看到。江湖最忌偷學武功,若是被其他人學了,女瑤也只好殺了那人了。綠林幽幽,不知名的黃色小花鋪在落葉上,林中尚有些潮氣,女瑤分外滿意。
她轉頭,看向那低著頭的少俠。女瑤挑眉,打個響指,喚醒程勿的神智。他迷茫地看她,女瑤心裡想這小孩子怎麼突然這麼呆了。她哼一聲,手腕從他手裡抽出,正要開口,不想程勿本能地伸出手,把她抽出的手腕重新握住。
女瑤:「……」
程勿反應過來他做了什麼後,趕緊放開她的手,往後跳一步,結巴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女瑤心裡一動,眼中略帶笑意。她比程勿年長,看他面紅耳赤,頓時明白他在想什麼了。被異性喜歡總是一件高興的事,女瑤才不會跟程勿計較這個。而且她昨夜回房後,想了一下,程少俠昨天失禮的表現,也不是那麼尋不到源頭。女瑤打算原諒他。
小姑娘抬頭看眼天色,咳嗽一聲:「好,那我們開始……」
程勿:「開始前,我有話想說。小腰妹妹你聽了,不要生氣。」
女瑤揚下巴:「我怎麼會跟小哥哥你生氣呢?說唄。」
程勿:「你……你以後能不要這樣打扮麼?」
女瑤一呆:「……」
然後她的臉刷地黑了。
說她沒有女孩樣的是他,嫌她打扮的也是他。程勿你就算被姊姊我看好,也不能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姊姊的耐性。
女瑤臉沉下,不知為何,明明她長得那般嬌小玲瓏,可她臉一沉,程勿心裡一咯噔,竟有點兒怕這人。隨著跟他在一起時間久了,女瑤對自身性格掩飾的次數少了,程少俠越來越多地發現小腰妹妹兇悍的那一面。眼下看小腰妹妹不高興,程勿一驚,連忙道:「我開始練武了!我開始了!」
程少俠很機靈,他挑起一根竹竿當武器,練習女瑤昨日教他的招數。女瑤心中最看重武學,自然被他吸引住視線。且少年拿著竹竿,身形翩若驚鴻,實在是養眼無比。在外貌好看的基礎上,程少俠學的也不錯。
女瑤躍入場中,橫奪一竹竿,口上吟道:「這段招數呢,教的是對敵、殺人。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帶刀。當有一段淩厲風骨在其中。小哥哥,別的可以缺,招式裡真正要有的可不能缺。你看這招……」
她忽而停下來不說了,一雙黑眸只盯著程勿看。因為女瑤受了幾次大傷,她身上傷痕累累,所以雖然她可以武功高,但她都不想使出武功。她寧願當一個弱女子,好好把自己體內今年一直沒埋下去的隱患消磨掉,恢復她的巔峰狀態。此時程勿學武,女瑤也只是拿著一根竹竿在旁邊擺花架子教他。
她手上無力,招式也懶懶散散不著力。若是外人看,當覺得這般花架子,根本不可能傷人,憑什麼說這是殺人的招數?女瑤心裡發愁,想怎麼在不使出武功的情況下告訴程勿應該是怎麼樣的。誰料她根本沒說幾句話,就在旁邊擺個樣子,程勿自己在一邊跟著她學。學著學著,他招式就變了。
他皺著眉,說:「這個不對呀……」
女瑤軟綿綿無力的招式,落在他眼中當然覺得不對。他沉目,拿著手中竹竿演示,挑、砍、橫。他來回幾下,開始慢,然後逐漸加快,招式間的滯澀越來越少。到後來,他已經很流暢地把一招運下來了。程勿這才滿意笑:「應該是這樣的!」
女瑤:「……」
她在一邊,已經滿心震撼:什麼叫「武學奇才」?這便是啊。她什麼還沒教呢,剛起個頭呢,程小勿已經舉一反三,把她沒說清楚的給自己想明白了。他覺得不對勁的地方,自然是女瑤沒來得及說的。程勿居然不問她,就自己開始瞎琢磨……而且還琢磨對了。
難怪他說自己不懂武,實際上跟幾個高手打過後,並沒有那種被碾壓的弱。
程勿回頭,看到女瑤望著他微微笑。
她笑得他臉紅。
女瑤眼睛明亮地看著他笑:「厲害。真是個天才,撞到我手中。」
程勿挑眉,目中也噙了笑。他笑得略微自得,因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很厲害。他只是從來沒得到過指導,從來沒被人誇過。女瑤深情地望著他說這樣的話,程勿心中吃了蜜般,開心地只想表現出更厲害的樣子給女瑤看。
程勿:「小腰妹妹……」
倏而!
他的小腰妹妹從旁闖入,在他裝模作樣耍竹竿時,突然從後撲上,抱住他後背,伏到了他肩上。女孩胸前玲瓏的部位從後緊貼,夏衫如此單薄,程勿的招式頓時亂了。他心裡慌亂,膝蓋發軟,「噗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啃了一嘴泥。
程勿大怒:「你幹什麼?!」
女瑤抱著他肩,不明白他在幹什麼:「教你武功啊。你突然腿軟什麼?」
不解風情的女瑤抬下巴,冷冰冰道:「我教你更厲害的與敵近攻的招式。你別腿軟,站起來,重新來!」
程勿心裡有苦說不出,他心臟砰砰跳,後背僵硬無比,完全能感覺到她的圓潤。軟綿綿的,像隻跳動的兔子一樣趴在他後背上。他失神失得六神無主,女瑤抬手就在他頸上一敲:「氣息這麼亂怎麼回事?程勿,專心,不許分神!」
程勿自是惱怒難言:我也不想分神!
他發著抖把竹竿拿起來,堅強地爬起。滿身泥土,背上銷魂,程勿額上滲汗。他既害怕她這麼貼著他,又喜悅她這麼貼著,還滿腔不捨。他神智昏昏,拿起竹竿舞兩下,腦子裡全是後背的……「哎喲!」程勿一聲慘叫,女瑤從後一腳踹中他膝蓋,把他踹得跌倒。
女瑤:「專心!」
女瑤點他身上各大處,在他腿上一點,他趴在地;少俠怒而躍起,往後抓小姑娘,脖頸又被敲;他抓住了她的手腕想把她甩下來,她在他腰間忽然一點,他腰上一酸再次爬下啃了一嘴泥,還被女瑤嘲笑:「腰腹無力!沒有過女人吧!你能滿足女人麼?」
程勿氣得捶地:「你!」
女瑤:「站起來,下盤無力!你給我好好紮馬步!」
程勿本覺一個小姑娘而已,不就是伏在他背上了,他一定能把她拽下來。但他和女瑤鬥智鬥勇,小姑娘就像長在他背上一樣,他竟是怎麼都攔不下她。程勿這才知道他的小腰妹妹真的是很厲害的,他咬著牙不肯在她面前丟臉,使勁手段反抗她。
兩人在林中攪得綠葉紛飛,樹木幾撞。
再一次輸在女瑤手中,程勿趴在地上,背上坐著小姑娘。程勿氣喘吁吁,臉因氣血大量運轉而赤紅。他鼻尖也滿是汗,頸、肩、腰、腿,各大部位,均是酸痛無比。他無力站起,連連擺手:「我不行了,別讓我起來了……」
女瑤笑眯眯,低頭抱著他頸,在他耳上一貼:「男人怎麼能說『不行』?這話你可不要隨便說哦。」
他大汗淋淋,她清涼無汗。她緊緊地抱著他頸,香氣撲在他耳上,程勿一陣瑟縮,只覺下面某處又有抬起之勢。他懼怕無比,怕女瑤發現他的齷齪心思,他絞盡腦汁地想辦法轉移話題:「我、我……你不是說我是武學天才麼?你還這麼欺負我。」
女瑤摸一下他滾燙的臉,似笑非笑:「傻子,誰不是武學天才啊?天才也要棍棒教育啊。」
她俯下身,貼著程勿耳朵:「喂,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唄?」
程勿悶悶哼了一聲,他肩膀輕輕顫抖,將頭埋入髮間。渾身是汗,他拼勁全力抵抗他後背上的誘惑。他怕她這樣,可他又甘之如飴。她唇貼著他的耳,他心中抖如篩子,浮想翩翩。少俠閉著眼,睫毛顫抖,拳頭用力握住。他又難受,又舒服。他白玉面上沾滿了紅霞色,他從喉嚨裡,慵懶地發出一聲「嗯」的疑問。
她莫非、莫非……想通了,莫非要與他表白……
女瑤貼著他耳:「我想……」
程勿心中咚咚跳,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女瑤:「……收你為徒,你看怎樣?」
程勿:「……」
他一下子呆住。
暴擊襲來,心口驟痛。喘不上氣的當頭,他忽然全身充滿了力氣,猛地跳起,在女瑤沒反應的時候,一把將她掀開。葉屑落到他睫毛上,他眼睛被刺得紅透,淚水盈盈。他狠狠瞪那被他推倒在地的震驚姑娘,程勿大喊:「誰要做你徒弟!」
轉身便跑。
綠林周轉,小徑青苔上,他與後方找來的師徒四人面對面。小老頭激動:「徒兒……」
程勿大罵:「鬼要做你們徒弟!」
一眾人:……吃火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