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副本

兩天之後，埃文打包好了自己平常做的各類藥物和護符，依照約定帶著葉遲到了希利亞郡城外的山腳下。

　特洛斯特小隊一行四人都已經到了，比上次見面多出了一個高大俊朗的紅發男子，也就是尤莉亞帶來的那位男朋友馬修·伯格。此人是一名見習騎士，習慣用長槍，不過這次出來沒有騎馬，就只能帶​​輕劍了。

　有兩位劍士、兩位正式法師，他這個魔法學徒和沒有魔力波動的寵物完全就像來撿便宜的，上山時也是被人護在圈裡，遇到外圍那些小型的一階、二階魔獸時根本不用動手。

　這些魔獸品質平平，皮毛和肉都沒有多少價值，只有腦中那粒魔晶還能賣錢。這些事自然都由特洛斯特和馬修·伯格兩個劍士來做，他們兩人也不像是頭一次獵殺魔獸，取魔晶的手法都十分利落，弄好之後就分別收入空間袋裡。

　不過獸潮還沒正式到來，入山的人又多，他們走過的地方也沒幾頭魔獸。若不是品階太低，沒有價值，恐怕也不會留到他們過來。五人商議了一下，很快決定再往山里走一段，至少獵到幾隻四階以上的魔獸，才不白來這一趟。

　越是往山上走，前頭那些獵人留下的腳印和零碎垃圾越來越多，倒像是從別處上山的人都聚到這裡，還呆了好一陣才離開。除了這些痕跡外，竟沒有任何魔獸活動的跡象，也不知是被他們都帶走了，還是那些魔獸早都逃入了深山。

　葉遲連對這世界認識得還不怎麼全面，埃文也是頭一次參加捕獵，都看不出什麼問題來。那四名經驗充足的佣兵隊員卻​​都慢慢停下腳步，猶豫著要不要換個方向前進。

　“按理說獸潮要發動時，魔獸會不分地點地亂跑，這裡的人類痕跡已經不新鮮了，卻沒有任何魔獸出現，簡直不合理。”特洛斯特把接近一人高的重劍j□ j泥土裡，平常憨厚的臉上一片謹慎。 “也許是有大型傭兵團在這裡，很有可能人還沒完全離開，我們呆在這也會被當作獵物，還是儘早離開的好。”

　尤莉亞頭一個反對：“現在我們才拿到了三枚一階魔晶，一枚二階魔晶，都是不值錢的東西，要是就這麼撤出去，這一趟就白來了，還抵不上之前準備魔法物品和藥物的投入呢。”

　她這麼說，馬修也自然全力支持，阿爾馮斯也沒有退出的意思，特洛斯特自己也並不是真心想離開，幾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向山脈西方，靠近希利亞學院的方向走。那裡有一整片山脈是屬於學院的魔寵飼養場，若是真遇到什麼意外，只要能撐到學校的地盤也就安全了。

　特洛斯特在前頭領路，小心避著地上留下的人跡，錯開那些大傭兵團走過的路線。

　既然要處處避著人，他們就沒辦法再走大路，而是要冒險從叢林中尋找通路。這種僅能容納一個人通過的小路並不好走，兩旁生滿了半人高的荊棘草，由特洛斯特揮動重劍在前方開路，星相法師阿爾馮斯則在不停觀察星盤，計算魔獸所在的方向。

　埃文也握緊了懸在腰間的長劍。他的職業目標一直是聖騎士，平常學習魔法之餘，還兼修了學校所有的劍術和體術課程。單看外表他雖然和那些弱不經風的同學差不多，但拿起劍來也相當像模像樣。

　所以特洛斯特被一條不和從哪冒出來的藤蔓​​卷住時，他的劍幾乎是同時劍到，把那條手臂粗細的樹藤割斷。然而一條只是開始，從他們腳下、頭頂……周圍看似普通的大樹上似乎都纏著這種藤蔓，在他們反抗的霎那同時猛烈進攻，在空中交錯著纏向這個小隊。

　特洛斯特和馬修立刻反應過來，舉起長劍對付那些藤蔓，尤莉亞則念誦咒語，魔杖上釋放出一串火球，燒焦了繞過來的藤條。

　特洛斯特高喊道：“埃文，快讓你那隻魔獸和食人藤溝通，指揮它們退開！這種東西非常麻煩，只要沾到身上就會越卷越緊，像蟒蛇一樣把人纏死的！”

　他的阿格利亞還這麼小，怎麼可能對付得了這樣可怕的魔藤呢？埃文腦中掠過一絲不悅，低頭看著自己懷裡懵懂純真的小魔寵，一語不發地揮劍斬斷了一棵纏向自己的藤蔓。

　這麼多魔法師和劍士加在一起，還保護不了一隻沒有魔力的魔寵麼？如果他們不能保護，他就自己來。埃文的細長的劍身在空中一下下掠過，每一劍都能恰好劈中一條襲來的藤條。

　但他們人數太少，比不了這些四面八方同時攻上來的樹藤。埃文正專心揮劍，忽然腳下無聲無息地纏過來一條長藤。等他發現不對時，那條藤蔓卻忽然加速，像長鞭一樣在空中甩出響亮的風聲，纏向他的雙腿。

　那藤鞭甩到中途忽然停住了，三棵光滑翠綠，頂上長滿了細小枝葉的植物不知何時出現，正卡在了埃文身前不遠處，那條藤蔓一下子卷在其莖幹上，越卷越緊。

　埃文砍斷手裡那棵藤蔓，低低喊了一聲：“阿格利亞。”

　葉遲抬起頭對他笑了笑，埋在黑眼圈裡的雙眼瞇起，甜美得就像是剛吃了一大口冰涼的奶油。

　運氣不錯，竟然真能讓召來的竹子長在地裡。

　從他們剛一遇到藤蔓時，葉遲就開始考慮怎麼用竹子擋住攻擊。可是竹竿笨重且沒有根擊，萬一被藤條擊開還有可能打傷自己人。除非竹子是長在地裡的，有根系撐著，才能承受一點力道——他就是抱著這種想法，開始想像竹子種在地裡的景象，最後在緊要關頭真的召喚了出來。

　有了這一次成功，他立刻就動手複製，看準藤蔓襲來的方向，種上一叢叢甚至一整排緊緊挨在一起的竹子。那些竹子和編成的器皿一樣密，完全不符合正常的正長規律，但至少能抵擋一陣魔植攻擊，讓眾人歇一口氣。

　特洛斯特和他的小伙伴們再次驚呆了。埃文雖然也吃驚不小，可他身為葉遲的主人，對外還要保持胸有成竹的淡定形象，左手抱緊了胸前的書包，右手舉著長劍向前一指：“這些植物都是普通植物，不可能抵擋太長時間，咱們還是快走吧。”

　往前闖時，他又私下通過契約魔紋和葉遲傳音：“不要過度耗費力量，你還小，魔力消耗太多，有可能傷害到魔力本源的。”

　實際上這竹子是系統外掛送的，用多少也不耗體力和魔力。但是葉遲一直緊張地想像竹子的形象和種植地點，還要隨時觀察戰局，在隊友們遇險時及時救援，確實也很傷神。

　他緊緊攥著埃文的衣襟，努力在奔跑和戰鬥中保持平衡，也盡量保證不被晃得太暈，同時四下觀察著周圍的戰局，準備接著插手救人。

　尤莉亞的火系魔法也是這些魔植的剋星，特別是在魔杖加成之下，一個越階的五階魔法火牆術就能把整棵藤蔓和其寄生的樹木燒成平地。地面上到處散落著被吸盡血肉的魔獸骨骸，只要跑得夠快，還能在藤條攻擊到之前搶出幾塊魔晶來。

　馬修·伯格劈了一根細竹竿，當作槍去挑起那些頭骨，從中收集魔晶。這一路逃亡中，他們收集到的魔晶比平常獵殺魔獸還要多，進山之後一直見不到魔獸的遺憾倒是彌補了許多。

　直到爬上了一塊光禿禿的巨石，眾人才有了安全感，由尤莉亞帶領著，全體直接攤倒在石面上。埃文身為唯一的光係法師，這種時候只有他不能倒下，喝了一瓶光明藥劑提升體力，就開始做治療。

　每個人身上都有魔植劃出來的血痕，特洛斯特身上更是被勒出了幾道深紫色瘀傷，骨頭都差點碎了。埃文給他上了四次治愈之光才完全治好那傷，然後就從包裡摸出一把勺子，親手餵葉遲喝賜福之水。

　這種藥劑的味道葉遲相當熟悉，從他生下來之後，每天喝的牛奶裡幾乎都有這藥味。儘管他已經能自己喝水了，可埃文特意餵他，他也不願意為了自己要面子傷了對方的心，就乖乖地窩在那副還算單薄的懷抱裡，一口含住勺子，嚥下整勺藥水。

　從以前只能舔著喝，到現在能一口含住勺子，也是個巨大的進步了。葉遲幾口就喝完了那瓶藥水，然後從書包裡爬了出來，踩在埃文大腿上，伸長脖子完全舒展開了身體。

　埃文從下面撓著他的脖子，和特洛斯特四人開始討論戰利品的分配。他們總共取得了十三枚魔晶，一二級魔晶共七枚、三級魔晶兩枚、四級魔晶三枚，還有一枚五級魔晶。更值錢的卻是馬修撿到的一個空間袋，裡面有一袋金幣、幾瓶藥水、兩塊五階魔晶，和火系、冰系的中階捲軸。

　魔法師中尤莉亞代表男友，分了火系捲軸和低階的火屬性晶石，也就不再要別的。埃文和阿爾馮斯也各挑了兩塊合用的魔晶，特洛斯特自己要了冰系捲軸，剩下的則打算出去後變賣，換成金幣再分配。

　葉遲對魔晶也是有想法的。

　那天溫徹斯特餵他吃了一粒晶石，那本《天妖化形篇》就能打開服食採煉頁面，他後來就一直想多吃幾顆試試。只是他沒機會獨自弄到那種東西，也不能老是白拿溫徹斯特的，才一直想著以後有機會再說。

　現在埃文手裡就有了晶石，也許能找他要一顆試試呢？也許吃了以後就能再開啟個別的頁面，或者能量積累多了，量變到質變就能化成人……

　葉遲放鬆身體躺在埃文腿上，享受他輕柔的撫摸，目光卻透過眯縫的眼皮盯著那堆落到埃文口袋裡的魔晶，不自覺地舔了舔濕潤的嘴唇。

　又休息了半個多小時，他們就打算趁著天色還早再向山里走走，試試運氣。他們棲身的這塊大石連著一片陡峭的山體，當中只有一條石隙可以落腳，需要兩名劍士先上前探路，然後用繩子繫著身嬌體軟的魔法師們升上去。

　特落斯特用重劍當作拐杖，探進石窩裡支撐身體，一點點攀上崖壁；馬修跟在他下面，把事先準備好的鐵釘楔入重劍戳出的石隙墊腳。兩人一前一後，配合十分默契，一看便知不是頭一次做這種危險的事。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崖頂的密林裡，然後拋下一條長繩，先將尤莉亞拉了上去，然後就是初次入隊的埃文。葉遲依舊掛在他脖子上的書包裡，前爪緊緊抓著埃文的衣服，感受著他肌肉劇烈的顫抖，和崖壁下強力橫吹著的風。

　上方已有了三個人在拉他們，上升的速度並不算慢。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埃文身體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就算摳著石壁也沒見什麼改善。頭頂山崖上隱隱傳來慌亂的吼聲，拉著他們的繩子也忽然鬆動，若不是他雙手一直攀著岩壁，幾乎就要直接掉下去。

　埃文抓著石縫和繩索，努力想維持平衡。他身上的顫動越來越強，分明可以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震動從這山體中傳來，山崖上先有小石塊滾下，山壁也漸漸出現了一條條裂縫。

　但陽光卻前所未有地明亮起來，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葉遲從埃文胸懷中抬起頭望去，就看到上方蔚藍天空之下，停留著一隻閃著剔透銀光、如水晶般的巨龍。

　龍頸修長彎曲，腹部隆起，尾尖甩在空中，姿態比任何CG畫都更美麗驚人；龍背上的雙翼完全展開，長得遮天蔽日。而那美麗得如同雕琢成的鱗片之外，卻毫不掩飾地展露著一片如上古洪荒般蒼涼恐怖的氣息，只看一眼便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