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奔雲這段時間在集中挑有前景的電影項目,趁市場還熱著多在這個領域盈利。
辦公室里,章弘坐在祁遇白對面,鼻梁上多出副眼鏡。
「除了固定那幾個導演的,要不要看看新銳?」
「可以。」祁遇白食指在鼠標上滑了滑,隨便看了幾眼屏幕上的文檔,「別挑愛碰高壓題材的,賠不起。」
章弘會意地點點頭,忽然想起件事來。
「今天謝紳又給我打電話了,說段染想見祁總您,非常想。」他著意在「非常」兩個字上,成功換來祁遇白的一聲低叱。
「你有完沒完,整天跟我提這個段染。」
謝紳跟段染的電話只要打到章弘那兒,他就一定會一次不漏地告訴祁遇白。
「是不是位置坐得太穩了,天天連我也敢打趣了。」
「不敢。」章弘笑了一下,「我只是次次轉述而已。要不要我去安排,老闆。」
祁遇白直接無視了他的玩笑,露出一副惹不起的表情,「想不到他這麼鍥而不捨,當初不該沾他的。」
「那就交給我處理,我找一下劉銘,就說您不會投資跟段染有關的任何項目,讓他們別再打來。」
「你看著辦吧。」祁遇白說:「星影最近那些爛項目我一個都不想碰,多看看其他公司推上來的。」
「林南的也是?」
章弘又開始了。全公司上下能這樣跟祁遇白說話的恐怕也只有他一個人,而且對林南的稱呼也不知何時從林先生變成了直呼其名。
祁遇白停頓一秒,滿不在乎地說:「他哪來什麼項目,整天在家閒著。」比起瞧不起,聽上去倒是親密多些。他不知想到了什麼,眉宇間柔和起來,拿起手機在手指間翻轉。
「其實祁總完全可以給他安排一些項目,別讓他閒著,省得招您心煩。」章弘鏡片後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向自己的老闆,不自覺帶上點兒揶揄。
「過段時間吧。」祁遇白不經意地說:「誰知道他演得怎麼樣,說不准倒讓奔雲賠了錢。」
「嗯。」章弘喉間溢出點低笑,「這種心態我明白。」
「什麼心態?」
「每次寒假的時候,我既希望我兒子出去上補習班學點兒有用的,又希望他在家待著我隨時能見到,還免了我接送之苦。」
祁遇白擰起眉毛想叱責他兩句,看見他輕鬆的表情又壓下來,「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章弘聳聳肩:「直抒胸臆。」頓了頓又說,「不過為了他好我每年還是會送他去上補習班,雖然有點兒心疼錢。」
祁遇白沒忍住罵了句臟話,將文件夾往他面前一擲,「帶著預算滾出去。」
章弘離開之後,祁遇白點開手裡的手機,看了一眼新消息。
林南發了一條:「祁先生今天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吃飯?」
祁遇白正覺得被自己的秘書弄得臉上無光,打上一條「你就不能自己找點事做嗎?」,還沒發出去,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可林南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蟲一樣,隔了半分鐘又補充了一條:「你忙的話不用回我,正好我也準備一下,明天要去面組。」就跟看見祁遇白嫌棄他無所事事了一樣。
最後祁遇白還是跟林南一起吃飯了。他覺得自己越來越縱容林南,甚至出現了一種補償心理,似乎自己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他,總有意無意地想彌補。祁遇白不知道這種心理是從何而來,也不知道等價交換的關係什麼時候漸漸變了味,總之當他回過神來,已經開始在對方身上花費比想象中更多的時間跟精力。
上一次戚嘉文的事兩人鬧得很不愉快,可關係卻沒因此中斷,讓祁遇白自己也很意外。換作以往,情人跟別的人不清不楚,即使說明白了不是那麼一回事,他多半也會當機立斷就此打住,只這一次像是個例外。
他當初的確想過這個人也不一定要是林南,換成段染,或者其他什麼人說不定也一樣,甚至更好,省了他很多事。等真到了要換人的時候,他才從內心深處覺出林南的好處來,既好看又聽話,既溫和又守禮,段染這種草包從里到外沒有哪裡比得上他。
祁遇白自己也奇怪,以前怎麼沒發現林南這麼多優點?
晚飯後,祁遇白又開車送林南回去,到了小區里卻出現點意外。
他們的車剛開進去,林南就透過擋風玻璃看見秦鵬眼熟的背影。自從上次因為圍巾吵架以後他倆在家裡住著井水不犯河水,秦鵬煮面不會問林南吃不吃,林南也不管他每天在幹甚麼,只是通過他的出門時間跟打扮推測他還在面試。
林南看了眼前面就轉頭對祁遇白說:「慢點走。」
「怎麼了?」祁遇白松了松油門,「你認識?」
「是我弟弟……」
祁遇白目光探尋地望向他:「以前沒聽你說過。」
「同母異父的弟弟,我母親再嫁過。」
車以最緩慢的速度前行,後來乾脆就停在離林南家比較遠的一個空位上,秦鵬的身影漸行漸遠。
祁遇白問:「跟你一起住?」
「嗯。」林南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不甚明朗,「他最近在找工作,在我家借住一下。」
祁遇白將車里的燈打開轉頭看著他,頓了下說:「看你的表情,你好像很討厭他。」
「不是討厭,當然不是……」林南說:「是我跟他合不來。」
他肯定是不討厭秦鵬的,血脈只有一半那也是親情,只是不如別人家的兄弟那麼親而已。可秦鵬這樣冒然住到家裡來,多少還是讓他不太舒服。
男人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彈了幾下,平靜地說:「不想和他住,想讓我給你買套房子,但是不好意思開口?」
「不不不!」林南驚慌地擺手,「你誤會我了,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祁遇白看著他:「真的不要?」
林南用力搖了搖頭:「不要。我只是隨便跟你聊聊天而已……算了,不說了。」他沒想到單純的傾訴兩句又扯到了錢上頭,彷彿祁遇白特別想塞給自己些什麼東西。
「不要也不用生氣吧。」祁遇白望著他笑了一下,「我冒犯你了?」
林南沈默著搖頭否認,車里安靜了一會兒,就聽祁遇白說:「這樣吧,你回去想辦法把他簡歷發給我一份,告不告訴他都行。」
「嗯?」林南猛得抬頭看向眼前的人,「祁先生你不用替我操心,他的事就讓他自己處理吧……」他不想給祁遇白添麻煩,何況還是秦鵬的事。
「讓你發你就發。」祁遇白說,「這種事我來解決比你們自己想辦法快得多。」
林南猜想祁遇白多半是要幫秦鵬介紹工作,他心裡既感動又難過。感動的是祁遇白因為自己的關係連弟弟都肯幫助,難過的是自己對祁遇白來說一直都是索求者的姿態,總要在對方的蔭護下生活,似乎永遠也沒有平等相處的那一天。
這天晚上他趁秦鵬睡著以後將U盤里的簡歷發了一份給祁遇白,祁遇白回了他兩個字:「收到。」
林南沒有立即把這件事告訴秦鵬,打算等塵埃落定之後再讓弟弟鄭重感謝祁遇白。
結果就在第二周的週三下午,秦鵬興高采烈地從外面奔回家,開門就大喊:「哥我找好工作了!」
林南正圍著圍裙在廚房切菜,聽到聲音走到客廳見到一臉興奮的秦鵬,「一個小時前BN資管的人給我打電話了,說我通過了終面,明天就能去報到!」
看見秦鵬這麼滿意,林南心裡也挺高興的,他一邊恭喜弟弟一邊內心生疑,這是祁遇白幫忙的結果嗎?
只見秦鵬在屋裡停不下來的踱步,手裡的手機點得啪啪作響,一看就是在通知各路人他找到了得體的工作,一邊發一邊低頭說:「不過對方電話里說……」
「嗯?」
秦鵬看著手機頭也沒抬:「說是他們在四環有員工宿舍,離公司很近,兩人一間,讓我最好是搬到那兒去住,便於公司管理,上下班也方便。房租好像就幾百塊錢一個月,水電煤是公司員工各承擔一半。」
林南頓時明白,一定是祁遇白的功勞了。也只有他能想出這麼妥帖、誰都樂意的辦法。他微笑道:「聽起來挺不錯的,你怎麼想的?要去那兒上班嗎?」
「當然要啊!」秦鵬興奮地說,「你不懂哥,這家公司在業內很有名的,給的待遇也很不錯,老闆跟我聊得很好,看著特別喜歡我,我當時就覺得有戲了。雖然兩人一間宿舍這個有點兒煩,但是貌似上班就十分鐘路程,比住你這兒強。」
林南點點頭,轉身回了廚房。
晚飯時間秦鵬特意從樓下買了兩瓶啤酒,還給林南倒好了放在眼前。
林南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有些辛辣,他問秦鵬:「什麼時候搬走?我跟你一起去收拾一下你的房間。」
桌上的三個菜是林南跟秦鵬在家從小吃到大的,母親的手藝被林南學了來,眼下秦鵬吃得很香。
「週六吧。」秦鵬放下筷子,難得地端起酒杯對林南說:「哥,這段時間謝謝你啊,我把你客廳搞得這麼亂,嘿嘿。」
林南也莫名覺得有些激動。「是挺亂的,」他彎著眼睛微笑了一下,又拿起杯子跟秦鵬碰了個杯,說了句掏心窩子的話:「以後你跟同事住,記得要表現得勤快點兒,同事不像家裡人,處處包容你。要是那邊洗衣服不方便可以週末帶到我這兒來洗,工作上也要盡心,既然領導喜歡你,就更不能讓人家失望——」
「知道了知道了!」秦鵬得意地打斷他,「你怎麼比媽還囉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