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船廠
莫盡言出門之後,喂完許哥,就一直坐在院子裡不敢進去,他不知道裡面的談話怎麼樣了,也不知道江城夫婦的態度,怕進去徒添尷尬,只好一直在外面等著。
陳良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公子。」
莫盡言抬頭:「陳大哥。」
陳良道:「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大人呢?」陳良並不和他們一起吃飯,是以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只是奇怪俞思冕怎麼沒來陪他。
莫盡言有些訥訥地說:「俞大哥在裡面陪江大人和江夫人說話。」
陳良是個極善於察言觀色的人,心思轉了轉,便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了:「公子別擔心,大人會處理好的。」
黑暗中,莫盡言紅了臉,陳良真是什麼都知道:「謝謝陳大哥。對了,陳大哥,你知道俞大哥家裡的情況嗎?」今天看到江城夫婦,莫盡言才想起來俞思冕家裡還是有長輩的。自己孤身一人,什麼決定都可以自己說了算,無需顧慮他人的感受,但是俞大哥不一樣,他家裡還有長輩呢,這麼大的事,長輩豈能袖手旁觀。
陳良搖搖頭:「這個我還真不大清楚,只知道大人的父親在京城為官,旁的都不知道了。」陳良是俞思冕上任穩定下來之後找的親隨,俞思冕上任途中,本來帶了一個貼身小廝,但是在船上的時候也不幸遇害了。
陳良又道:「公子你不必擔心,我看大人的父親也並不怎麼管他的樣子,這些年他每年都著人送禮品回去,但是從未見那邊回過什麼禮,也極少有書信往來。」
莫盡言心一痛,原來俞大哥受冷落至此嗎?他從不跟自己說起這些,定是怕自己替他難過吧。
這時黑暗中響起俞思冕的聲音:「小莫!」
莫盡言一喜:「俞大哥。」又小聲地對陳良說,「陳大哥,俞大哥來找我了。」
陳良起身道:「那我先走了,你們好好休息。」說罷便起身離開了。
俞思冕循聲走到莫盡言身邊:「小莫,你在這裡。」
莫盡言抱著許哥站起來:「俞大哥,你們說完了?」
「嗯,說完了,都說開來了。」俞思冕的語氣很輕鬆。
「那他們——」莫盡言遲疑地問出口。
俞思冕摟住他的肩:「江伯父和江伯母都沒說什麼,只是讓我們好好過,叫我別辜負了你。」
莫盡言半真半假地聽著,江大人夫婦又不認識自己,斷然不會如此關心自己,怕是說反了,擔心自己會辜負俞思冕吧。不由得微微一笑:「那真是太感謝他們了。」
俞思冕道:「天色晚了,今天趕了半天路,咱們去睡吧。」
俞思冕帶著莫盡言走向自己的房間,莫盡言道:「俞大哥,我住在隔壁呢。」
俞思冕笑道:「咱們睡一間就好了,在家也是這樣的啊。」
「可是這是在別人家做客呢。」莫盡言紅著臉說。
「有什麼關係,他們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了,定然不會說什麼的。」俞思冕不以為然。
莫盡言的頭搖得似撥浪鼓:「還是不妥,這會讓江大人和江夫人覺得我們太不懂禮節了,在別人家做客,我們還是注意點吧。」
「那好吧。」俞思冕最終退了一步。
莫盡言回到房間,將房門關上,就著已經備好的水洗了個澡,上床躺下了。一個人在床上胡思亂想了許久,終於累得快要睡著了,突然聽見一聲門響,有人輕手輕腳進來了。
「誰?」他驚嚇了一跳。
「小莫,你是不是睡不著?我也是,沒你睡不著,所以過來找你了。」俞思冕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很快便到了床邊。
莫盡言哭笑不得,他哪裡有睡不著。
俞思冕很快鑽進床帳,爬上床,將莫盡言抱在懷裡:「還是抱著小莫比較安心,這樣才能睡得著。」
莫盡言轉過身,將自己的頭靠在俞思冕的肩上,非常乖順地躺好了。
俞思冕心下大喜,在莫盡言額上輕輕一吻,嘴角彎了起來,這樣的小莫才乖啊。
到底還是在別人家,俞思冕也有點顧忌,除了抱著莫盡言睡覺,也沒做別的出格的事。到天快亮的時候,他便悄悄地起來了,躡手躡腳回到自己房間,到底還是擔心別人對莫盡言有看法。
第二天,俞思冕帶著莫盡言逛福州。福州到底是州城,比起長樂和福清來都繁華得多,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各色商舖琳琅滿目,南來北往的商賈雲集於此,貨品更是東西南北樣樣齊全。
俞思冕帶莫盡言來福州,除了拜望長輩,自然還是想採買一點物品。他們這雖然不算婚禮,但也相當於婚禮了,儀式沒人家那麼隆重,但自己卻不能馬虎不是。
江夫人聽說他們要採買喜事用品,連忙自告奮勇來當參謀,俞思冕是自己好姐妹的兒子,怎麼也不能草率了啊。
女人大約天生就是愛買東西的,江夫人又是極其爽利的人,看中了就買。結果由江夫人做主,俞思冕和莫盡言很快便買了一大堆東西,其中光成衣和布匹就買了一大包。
莫盡言看著陳良和一個江府小廝懷裡捧著的和身上掛著的大包小包,不由得扶額,這幸虧自己和俞大哥都是女的,要不然胭脂水粉都要買一大堆吧。也幸虧離得遠,許多東西塊頭太大不易搬運,也省下了許多。
江夫人滿面喜色,彷彿全然忘記了昨晚還在為他們是兩個男人而糾結,左看看,是英俊瀟灑的俞思冕,右看看,是俊美無雙的莫盡言,真是賞心悅目,讓人自豪。這麼好看的兩個孩子,還是自己的子侄,一路上感受著那些婦人媳婦不住飄過來的艷羨目光,讓人覺得倍有面子。
逛一天街,莫盡言覺得這比練一天功累多了。莫盡言趴在自己房間裡的桌子上:「俞大哥,咱們明天不去逛街了吧?」他想起江夫人意猶未盡的樣子,不由得變成苦瓜臉。
俞思冕笑了起來,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不去了,就跟江伯母說東西都已經買好了,餘下的我們回去自己買去。」
「那你去跟江夫人說去。」莫盡言想起江夫人那樣子,不像是善罷甘休的人。
俞思冕道:「明天我們一早就出門去,我帶你去個地方。」
莫盡言將腦袋從桌上抬起來:「去哪裡?」
俞思冕神秘一笑:「保個密先。」
不知道俞思冕同江夫人怎麼說的,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她居然沒有堅持第二天再去逛街,只是說:「你們既然有事要忙,那餘下的東西我列個清單與你們,你們記得回去自己一一買齊。」
俞思冕連連點頭:「謝謝伯母,我們一定會買齊的。」
莫盡言偷偷鬆了口氣,跟俞思冕悄悄做了個鬼臉。
第二天一早,天剛濛濛亮,俞思冕將懷裡的莫盡言叫醒來:「小莫,起來了。」
「嗯?俞大哥,什麼事?」莫盡言還有點迷迷糊糊的。
「我們今天要去個地方的,你忘了?」俞思冕揉揉莫盡言有些迷糊的臉,這個迷糊的小莫最可愛了,完全不設防的樣子叫人情不自禁想親兩口。想到做到,俞思冕的唇已經落上去了。
莫盡言被他一親,完全醒過來了:「啊,我想起來了。」俞思冕是說了去一個地方,他以為是敷衍江夫人的,沒想到是真的。
莫盡言趕緊推開俞思冕,三兩下穿好衣服:「去哪裡?這麼早,天還沒亮呢。」
「早點去好。到了地方之後你保準還會嫌我們去得晚呢。」俞思冕笑道。
這讓莫盡言的好奇心更重了,到底是什麼地方呢,不由得充滿了期待。
洗漱完出門的時候,陳良已經牽著馬在大門口等著了,與陳良一起的,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俞思冕給莫盡言介紹:「這位是江大人身邊的長隨江三江大哥,今天陪我們去那裡。」
莫盡言同對方打過招呼,心裡越發好奇,到底是去哪裡,還需要江大人的長隨作陪呢。
朝陽未升,晨露沁涼,幾人上了馬,一路往城東門跑去。到了東門,城門才剛剛開啟,四人是第一撥出城的人,門外停滿了等待進城做生意的小販,朝露棲落在那些新鮮的菜蔬果子上,顯得格外水靈生嫩,籠子裡的雞鴨咯咯嘎嘎地叫著,顯得格外繁華。
莫盡言一邊走一邊看熱鬧,倒是頗為新奇,因為長樂並沒有這樣四面圍牆的磚石城牆,所以就從無這種等城門開的經歷。
他一面看,一面想,腦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當年連江城被倭賊圍攻,就是因為缺了一面城牆的緣故,倭賊才趁虛而入,造成了巨大的傷亡。後來連江城的縣令下令重修那一面城牆,卻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死了的百姓卻再也無法復生了。
長樂與福清都不靠海,城牆都是數百年的土城牆,因為修葺不善,那城牆已失去了防護的作用,這幸而是沒有遇上大規模的倭賊侵襲,一旦有危險,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莫盡言一面想,一面驚出一身冷汗來,也忘了打馬向前,不知不覺便慢了下來。俞思冕勒住馬韁繩,驅馬跑回他身邊:「小莫,怎麼了?」
莫盡言抬頭看見俞思冕關切的眼神,不由得回了一個安撫的笑臉:「沒事,俞大哥,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什麼事?」俞思冕追問,這事必定是困擾到小莫了,他才這麼苦惱。
「就是在想,長樂和福清似乎都沒有福州這樣的磚石城牆,若是倭賊像當年圍攻連江城一樣攻城,那就麻煩了。」莫盡言將自己的擔憂說出來。
俞思冕露出一個深深的笑容:「我的小莫果然是憂國憂民的典範,比許多身在其位的人都想得周全。這事我早已考慮到了,現在正在讓各縣令動員各地富戶捐款修城牆呢。等秋收過後,城牆應該可以開始動工了。」
「真的?」莫盡言喜出望外,俞大哥簡直太神了,到底是做大人的,果真還是比自己見識廣些。
俞思冕挑一下眉:「事情解決了,趕緊走吧。」
莫盡言笑道:「好。俞大哥,咱們來比試一下,看誰先到那個岔路口。」說罷一夾馬肚子,「駕」一聲衝了出去。
俞思冕哈哈笑起來:「好小子,你使詐,等我追上你看怎麼懲罰你。」
然而他們的目的地岔路口距離太短,還未等俞思冕的馬發威,莫盡言已經到了目的地,他勒住馬神采飛揚地說:「俞大哥,我贏了你!」
俞思冕挑眉,打馬從莫盡言身邊衝過去:「小莫,繼續比啊。看誰先到江邊。」
莫盡言急忙驅馬追上去:「俞大哥你使詐!」
陳良在後面頗有些會心地笑起來,這兩個人,總算是在人前放得這麼輕鬆了。
莫盡言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森嚴大門上的黑底金字牌匾:「福州造船廠?俞大哥,這裡是福州船廠?」莫盡言的聲音都有些不自覺的拔高。
俞思冕得意地點點頭:「正是,我們難得來一次福州,我知道你一直想來看看,就帶你過來了。」
「可以進去嗎?」對於福州造船廠,莫盡言是慕名已久,做夢都想來看一看,今天居然就到了,總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俞思冕笑道:「當然可以。走啊。」推著莫盡言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