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戴上口罩和帽子，繼續一路無言到大堂，張旭說：“我送你回公司。”
喬安微笑拒絕：“不用了，我有人接。”
張旭卻不信：“誰？小溪？她不是不會開車嗎？”
也對，連公司內部的人都不知道張澤勳的真實身份，張旭又怎麼會知道呢。
剛要解釋，酒店大門被人用力推開，動靜之大，大堂裡所有的人都一併看了過去，喬安和張旭當然也不例外。
修長的身影喘著氣，神色焦急，那雙冰藍的眸子在大堂裡四處掃視，正要往裡走，就看到了站在電梯前的喬安和張旭。
他立刻沉靜下來，站在那，甚至沒有再上前，仿佛剛才那個慌張的人不是他。
喬安驚訝地看著顧衍，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不過他來得確是時候，於是喬安又轉身看向張旭，無辜地笑著聳了聳肩，指著顧衍向他示意：“那……我先走了。再見旭哥。”
張旭笑著點點頭，雖然他剛才分明看到喬安眼裡也滿是訝異。但他更知道，即使自己挽留也沒有任何意義，他的小朋友已經不屬於他了。
目送著喬安的背影走到顧衍身邊，然後和顧衍對上視線，那冷漠敵意的眼神讓張旭心下了然：原來這傢伙也喜歡喬安，不過堂堂總裁卻親自來接一個藝人，還真不怕被狗仔發現。
跟著顧衍走到他車邊坐上副駕，喬安面對張旭時強撐起來的坦然頓時消散，變成心虛和歉意。雖然自己已經明確拒絕過顧衍，可畢竟是利用了他來擺脫張旭，而且是以一種容易讓人誤會的方式，總是不太好的。
所以喬安鼓起勇氣想要道歉：“那個……不好意思顧總，剛才我……”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顧衍猛地抱住喬安，緊到讓他幾乎難以呼吸，可是心虛和對自家總裁的敬畏卻讓他不敢用力掙扎。
“我還以為……”顧衍突然開口，聲音裡滿是後怕，“我還以為你會跟他複合……”
天知道張澤勳跟他說喬安和張旭單獨留下來的時候他有多慌亂，尤其後來又在網上看到現場張旭親密地摟著他拍的那些照片。哪怕已經被拒絕，哪怕心裡很清楚自己沒有任何立場，可還是丟下手頭的工作不管不顧跑過來，也不知道是想來阻止還是確定。
幸好，幸好喬安拒絕了張旭，看著喬安離開張旭慢慢向自己走過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當幌子，只覺得心裡甜得冒泡。
他放棄了他那麼喜歡的那個男人選擇了自己，雖然只是這一瞬間，在兩個人之間。
喬安不太能理解他這麼激動的原因，尷尬地側了側頭，又輕輕地扭動掙扎了幾下，顧衍終於回過神來，察覺到他的不自在，便壓抑住心中的不舍，放開他坐回到駕駛座這邊。
“抱歉。”顧衍說。
喬安惶恐地沖他點了點頭，吞吞吐吐地說：“沒、沒關係……”
顧衍發動車輛，輕聲說：“我送你回公司。”
喬安又點了點頭向他道謝。
咬著唇糾結了許久，喬安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再跟顧衍說得清楚一點，再次鼓起勇氣打破寂靜：“顧總。”
顧衍看著前面，輕輕應了一聲：“嗯？”
不知為何，喬安竟從這一聲裡聽出了溫柔的感情，頓時覺得耳朵有些熱，又醞釀了好一會才說道：“嗯……我是想說，雖然我沒有打算要跟他複合，但是……短時間之內，應該……也不會考慮其他人……”
這個其他人中當然也包括顧衍，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喬安覺得自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
然而顧衍卻說：“你不用跟我解釋。”
什麼意思？這人還不打算放棄？
喬安再次咬住嘴唇犯了難，卻聽顧衍繼續說：“小安，我想你可能有點誤會。”
喬安扭頭疑惑地看向他。
顧衍沒有停車，或許是在借此避免與他對視，只是他看著前方的視線依然顯得有些落寞：“不想讓你跟張旭複合，不是一定要你跟我在一起，只是因為他已經傷害過你，我不覺得他以後就能好好對你。我喜歡你，也希望你能接受我，但我更希望你能幸福，只要你覺得幸福，就算讓你幸福的人不是我，也沒關係的。”
聽他這樣說，喬安更加驚訝困惑。
雖然之前醉酒事件時何曉溪就說過幾次顧衍對自己是真愛，可喬安並沒有太當真。
現在人說話的時候都喜歡誇張，粉絲對自己的偶像都說是真愛，爬牆的還不是很多，況且自己和顧衍根本沒有什麼來往，怎麼可能莫名其妙就真愛了，只不過是顧衍人太好，尤其對比當下的某些人，就顯得他對自己格外照顧。
可是現在看來，顧衍對自己似乎真的是真愛。
“我……我不太能理解，”喬安說，“顧總，我……很感謝您對我如此……用心，可是，我們似乎並沒認識多久，也沒有見過幾面，您為什麼……”
顧衍握著方向盤，娓娓道來：“你不認識我，但我已經認識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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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
這個名字對於母親來說，意味著他是那個男人生命血脈的延續，可於他而言，卻像是在時刻提醒著，他只是一個繁衍工具所誕下的衍生物。
他無法理解母親對於那個男人的感情，畢竟一個一年都不一定會來見你一面的男人，擺明瞭是不愛你的，不是嗎？
顧衍自己思索過無數次這個問題，但從來沒有真的對母親問出口，他不想再去傷害這個沉浸在自己無私奉獻中的可憐女人，況且母親到底是愛他的。
提著水果走進病房，床上無比憔悴的女人看過來，對著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衍衍來了。”
顧衍也努力勾起嘴角，回應到：“嗯。”
坐到病床邊的椅子上，顧衍把柚子扒開，剝出晶瑩剔透的果肉，放在小碟子裡堆起來遞給母親，母親接過放在兩人中間，阻止了顧衍繼續剝柚子的企圖，說：“你每天這麼辛苦，休息一下，別光想著照顧我。”
顧衍順從地笑著放下手，卻頓時感到無所事事。
好在母親看了看時間，突然說：“衍衍，把遙控給我，要開始了。”
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找出電視遙控器，顧衍隨口問道：“要看什麼？”
母親竟然顯得特別高興地對他說：“這兩天看到一個選秀節目，那些小男生真有活力，又唱又跳的，最大的也就比你大一歲而已，裡面有個小男生長得特別好看，唱歌也特別好聽，才十七歲。”
顧衍看著興致勃勃的母親，嘴角帶著微笑，心裡卻有些悵然。
父親是遙遠國度的陌生人，他幾乎記不清那個男人的臉，除了充足的生活費用以外沒有任何東西留給他們母子。
那個男人很早以前就跟他聯繫過，說可以給他一家中國地區的分公司，讓他大學畢業之後自己去發展，他沒有答應，哪怕知道這能讓自己省去很多年的辛苦，但一想到男人這些年對自己和母親的不聞不問，他就沒有辦法若無其事地從對方那裡接受任何饋贈，或者說施捨。
所以他努力學習，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獲得一切，有一天出人頭地站在那個男人面前，告訴他：就算沒有你，我和媽媽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這幾年母親身體一直不好，他要照顧母親，又要忙於學習，大學選修了雙學位，還打算去國外攻讀MBA，實在沒有什麼時間進行交際和玩樂，同學、室友對他只是認識，但毫不熟悉，甚至不知道他究竟為何總是停不下來。
實習、考研、畢業論文，這半年來各種事情堆在一起讓他忙得焦頭爛額，上個星期母親突然暈倒住院，於是偶爾有的空閒他也得往醫院跑，經常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這讓他感到疲憊不堪，可是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他必須得撐住。
然而今天醫生跟他說，母親最多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這無疑是晴天霹靂。
如果母親走了，他便孑然一身，即使他真的能夠比那個男人更強大，也不能再替母親洗刷這些年來的委屈，世上六十億人沒有一個與他有關，天下之大沒有值得他為之停留的事物，更沒有什麼值得他辛苦奔波，獨自一人的話，能活著不就好了？
他突然失去了奮鬥拼搏的動力，這人生如此無趣，他現在的咬牙堅持真的有意義嗎……
“就是他，衍衍你看，就是這個小孩。”母親將他從茫然中喚醒，指著電視讓他看，他微笑著配合地看過去。
電視裡的少年無比稚嫩，妝容乾淨簡單，秀美的小臉上甚至看得出有些緊張，的確很招人喜歡，尤其容易激起中年女性的母愛，可顧衍正在想著以後的事情，根本無心欣賞。
直到他開口。
“一切都是天賦 像貼身的地圖
說好不盲目說好不認輸
沒有祝福就給自己祝福
沒有禮物就把自己當禮物
一切都會結束像走過的夜路
曾讓人想哭總叫人無助
還不清楚就讓自己想清楚
還是想哭就讓自己大聲的哭
……”
少年的聲音無比溫暖，帶著淡淡的安慰和鼓勵，明明是略顯憂傷的曲子，歌詞卻在傳遞給人力量，清透空靈的聲音一直傳到人心裡，出場時的緊張已全然不見，只剩下滿臉的認真，好像他是很認真地在對某個人說著這些勸慰的話。
“一定要幸福
你吃過太多苦
在此刻終於可以滿足
一定要幸福
曾繞過太多彎路
到此刻終於能夠結束
……”
不同於那些又唱又跳感染力十足的舞曲，少年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唱歌，因為感情的投入才有少許動作，顯得不那麼吸引人，可偶爾切到正面特寫的時候，顧衍卻似乎從少年眼裡看到了真切的心疼。
這是他求而不得的一眼，即使知道那不是對著自己，也依然讓他忍不住心緒翻湧。
“答應我你一定要幸福
幸福的笑幸福的哭
幸福的接受所有人祝福
幸福的牽著手走未來的路
……”
這些年來除了母親，他與任何人沒有過多瓜葛，不關注，不親近，不交心。他一向不善言談，更不懂得時下年輕人所喜愛的事物，即使有人試圖與之交好，最後也都因為無話可說而放棄。
是以顧衍從沒有想過，竟然會從陌生人那裡得到如此真誠地叮囑，告訴自己一切苦難都會過去，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叮囑自己一定要幸福。
“一定要幸福
你吃過太多苦
在此刻終於可以滿足
一定要幸福
曾繞過太多彎路
到此刻終於能夠結束
……”
一首歌唱完，現場的觀眾席已經有人淚流滿面，病房裡也陷入沉默。
直到少年接受完主持人的採訪鞠躬下臺，母親才再次開口對顧衍說：“是不是很好聽？”
顧衍已經咽下喉嚨裡的酸楚調整好情緒，回過頭微笑著回應：“嗯。”
母親笑著說：“長得又好看，唱歌又好聽，性格還這麼好，他一定是生長在一個幸福的家庭，才會擁有這種治癒人心的力量。”
顧衍微笑著回答：“嗯。”
“如果是個女生，真想給我們衍衍找來做媳婦。”母親感歎到。
顧衍還是微笑著回答：“嗯。”
“你呀。”母親無奈地看著他說，“又不知道在想什麼，根本沒聽我說的話，就知道‘嗯’。”
顧衍笑起來，沒有反駁母親的指責。
但他心裡想著：是有聽的。
作者有話要說： 張靚穎——《一定要幸福》
我唯一的讀者也離開了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