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世間所有的悲劇都發生在雷雨天。
在一片群山環繞的小山村中，天色十分昏黑，片片烏雲仿佛要壓下來一樣，黑壓壓的。
烏雲籠罩著田野，電鞭劃破了長空，狂風刮斷樹枝，巨雷震耳欲聾，驟然間暴雨如注，閃電在天空狂暴的撕開一道道口子。
滂沱大雨從天上傾倒下來，霎時，漫山遍野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點點晶瑩的雨珠，條條傾瀉的雨線，形成了一片片白蒙蒙的雨霧。
“造孽……妖孽……天打雷劈……”
許招娣頭包裹著一塊毛巾躺在床鋪上，感覺很頭疼。
自從那次去死丫頭那裡回來後身體就很疲憊，渾身酸軟無比，一點精氣神都沒有，渾身上下有氣無力。
抓了幾劑藥吃了也沒有覺得身上舒坦。疼了幾天后能暢所欲言講出來話了，可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嗓子竟然變成難聽沙啞的老公鴨嗓子，害得她幾乎都不敢說話了！
除非壓低聲音才好聽點，以前一個風風火火高門大嗓的女人，現在活生生的被迫成了低聲細語的小媳婦模樣！
都是那個死丫頭害得！還真是妖孽的討債鬼！老娘哪裡欠你的了?
透過白茫茫的雨霧，她的思緒好像又飄到了十五年前……
那是一個夏天，夏天是個變臉的季節，它時而哭，時而笑。
一會兒晴空萬裡，碧空如洗，天高雲淡，驕陽似火。
一會兒天低雲暗，烏雲密布，狂風怒吼;一會天公大發雷霆，電閃雷鳴。
一會瓢潑大雨，傾盆滂沱;一會兒瀟瀟雨歇，虹橋飛架南北。
夏天就如同孩子的臉一般，沒有征兆地變換著。
像今天，上午還驕陽似火，下午突然就變天了！還不時有震耳欲聾的雷聲和刺眼的閃電，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在一個農家小院裡，產婆胡大嘴正在給屋裡的許招娣接生。
“好了好了，娃娃頭出來了！忠義家的，再用點力氣啊！娃娃馬上就都拱出來了！”
隨著胡大嘴驚喜的聲音，嬰兒的小身子慢慢顯露了出來。
待看清楚了孩子面相，產婆胡大嘴吃驚的張大嘴巴剛要叫出來聲音。突然想起來什麽，又捂住了嘴巴。
這個關鍵時刻，如果產婦一受驚縮回去了，小孩卡在那裡不上不下再血崩了，搞不好就一屍兩命！這個責任她可擔不起啊！
年輕的顧忠義在屋子外面焦躁地走來走去。
這頭胎聽人說一般都難生。自家女人肚子大的像在肚皮上卡了一口大鍋似的，小孩在娘胎裡肯定身子胖大，難生產！
唉！早知道懷孕的時候就不給她補那麽多好東西了！
當初娶回來這個漂亮的媳婦，他高興得如獲至寶，兩個人在一起恩恩愛愛，感情好得一個人似的。
等到媳婦兒有喜了，就高興得和娘給她補這個補那個的。搞不好一不小心補過頭了！
他可是聽說過，小孩要是太大的話，有的女人疼幾天幾夜都生不出來。
許招娣這個是疼了一天，聽屋裡那個折騰的動靜，孩子是生出來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正想著呢，屋裡面就響起了嬰兒洪亮的啼哭聲。
顧忠義不禁心裡一熱，湧起來初為人父的自豪和喜悅。
聽聽這個聲音，真是一鳴驚人中氣十足啊！肯定是個帶把的跑不了了！
顧老太太也心急地坐在那裡等著看小孫子呢。
門一開，兩個人都急吼吼上來問接生的產婆胡大嘴是男是女。
胡大嘴臉上神色看起來很奇怪，嘴巴張了張也沒告訴他們是男孩女孩。
她看看天搖搖頭:“造孽噢！看這天上雷打的這麽凶，
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八成是個討債鬼妖孽來的哦！”說完了這話，也不管顧忠義娘倆個是啥反應，就跟鬼攆似的飛快跑著離開了。
“等下子忙乎好就給你送紅雞蛋過去啊！”
被喜悅衝昏頭腦的顧老太太根本沒有認真聽胡大嘴的嘀咕，樂呵呵衝著胡大嘴的背影喊。這才拄著拐棍進屋去看重孫子。
等看到了那個孩子的臉，劉蘭芝和顧忠義兩個人都目瞪口呆。
許招娣這一天生產都快折騰死了，累的精疲力竭已經沉沉昏睡了過去。
丟下這個孩子手腳都很用力的撲騰著閉著眼睛在那裡啼哭。
劉蘭芝仔仔細細的看著孩子，如果忽略了臉上那個大胎記的話也是個漂漂亮亮的孩子。
感覺到有人，孩子安靜下來，睜開亮晶晶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顧忠義猛的上去扒開包被一寸寸查看。然後臉上越來越難看。
竟然是個女孩?還是個醜八怪！不光是臉上那一處有胎記， 連身上也斑斑駁駁的幾大塊！
顧忠義踉蹌著退後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天哪！這是哪八百輩子造了什麽孽呀！竟然叫自己家來了個怪胎！
怪不得產婆說什麽討債鬼妖孽！真是造孽喲！
還有今天天氣也古怪，雷在自己家小院子上炸的劈裡啪啦響，再想想產婆胡大嘴說的話，顧忠義臉色陡然就變了！
不行！這個討債鬼說什麽也不能留下來！顧忠義臉上神色變來變去。
驀地，他臉上神色堅定起來，抱起來孩子就要出門去。劉蘭芝吃了一驚，“忠義，你抱著才生的孩子幹啥去?”
顧忠義咬牙切齒:“去扔了這個東西！你沒聽產婆說是‘不祥之兆’嗎?！我們不能留這個妖孽在家裡禍害人！”
“不行，怎麽說也是咱們家的第一個孩子，算是嫡長女，再怎麽也不能髒了一條命！自古以來沒有這樣的道理！”
“再怎麽說也是一場緣分，這孩子托生到咱家就是咱老顧家的人！”
劉蘭芝急切地說。從孩子睜開眼睛跟她對視上，她就喜歡上了！
這丫頭的兩隻大眼睛濕漉漉的像是迷路的小鹿，清澈見底。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愛。
“娘，你甭管了，你在家裡看著招娣，我去了！“顧忠義拔腿就要走出去，劉蘭芝就上去拽著不放手。
兩個人拉拉扯扯，爭執不下。
許招娣迷迷糊糊醒過來，看到這個情形，心裡一驚。
“孩她娘，你快點看看，這孩子不能扔！”劉蘭芝沒辦法，隻好向媳婦兒求助。
“啊?當家的，你要幹啥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