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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囚在湖中的大少爺 - 第18章字體大小: A+
     
    ☆、沒搞清楚狀況

      陌少什麼時候變成了一個女人?

      深衣悚然抬頭,才發現裡面床角突兀一張了無生氣的慘白臉龐!看不見身體,就像是懸浮在空中——

      正是陌少的臉!

      她她她,這是見到鬼了嗎?

      她掐死了陌少,陌少的肉身化為了女人,冤死的魂魄卻不願意離去?

      這是唱的哪一出聊齋啊!

      深衣被嚇哭了。

      渾身都軟了去,想動卻怎麼都動不了,合掌抖抖索索道:“對對對……對不起,死……死死死就死了,你你……你……快快……去投胎……”

      忽然,燈自己燃了,房中大亮。

      深衣捂臉尖叫,只聽見陌少不耐煩道:“別叫了!”

      深衣壯著膽子,張開一點點指縫瞧過去——

      陌少完好無損地盤坐在床角,有身子,有胳膊,有手,有腿有腳。

      原來他穿了一套暗藍色的衣服。方才沒有點燈,這套衣服竟完全隱沒在幽藍晦暗的夜色裡。

      深衣忽然覺得原來這種顏色才是夜行衣的真諦!什麼純黑,那除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才有用——可那時候還要夜行衣做什麼!

      奶奶個熊掌雞大腿!他沒事穿這種顏色的衣服作死啊!若他能走路,這樣子半夜出去夢個游什麼的,豈不是要把人嚇尿?

      唔,這樣的危險生物,還是隔離在這湖心苑比較好。

      等等,那她現在騎著的人是誰?!她剛才掐死的人是誰?!

      深衣顫抖著低頭看去——

      是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人。雪白的脖子上刺目的青紫掐痕,紅豔豔的嘴張得大大的,像離開了水被-干死的魚。

      深衣剛又想叫,被陌少狠狠一瞪,捂著嘴縮到床另一頭去了。

      陌少淡定道:“你殺死她了。

      深衣哭道:“這哪來的女人!”

      陌少反問:“我怎麼知道?”

      深衣含淚吼道:“那怎麼會躺在你床上!”

      陌少篤定道:“總之,你殺人了。”

      深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推演了一下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沒見過哪個女人打扮成這樣來行刺的。倒不是缺乏有個性的女刺客,只是看她那身紗帶綰結的衣裳,就知道飛簷走壁時不是被樹枝掛住就是把自己絆住。

      所以這必須是一個來向陌少自薦枕席的。

      或許是個前府的丫鬟?

      陌少雖然是個庶子,畢竟是莫家長子。倘能為他生個一子半女,好歹也可以脫離奴籍了。

      無論如何,都是可憐人。

      可自己竟斷送了她的性命……

      深衣渾身一陣一陣發涼,呆呆望著這具女屍,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

      “拖出去,讓老酒鬼焚了。”

      深衣忽的起身,爬下床向外走去。

      “去哪?”

      “投案。”深衣頭也不回地道。

      身後一聲冷笑。

      “我不讓你走,你哪裡也別想去。”

      深衣自然是不理。忽的腰間一緊,雙足便離了地,身子像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摔在了床上。床是軟的,可還是摔得她七葷八素。

      混蛋。

      陌少揮袖拂開那女子臉上的頭髮,道:“不認得了?”

      深衣吃了一驚,“環兒?”

      那個恃寵而驕、被老太君發落去做粗使丫頭的環兒,怎會爬上了陌少的床?

      陌少淡然道:“這女人為虎作倀,常凌-虐下人。今天死在你手裡,也是罪有應得。”

      深衣聽他說話不帶半分感情,好像這條人命輕如螻蟻,不由得紅著眼睛道:“你好殘忍!”

      陌少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神色,陰陰笑道:“我殘忍?這女人幾次對我下手我都忍了,現下你殺我不成殺了她,反倒說我殘忍?我若真殘忍,那日那碗藥我便不喝,直接告訴老太太其中有毒,你覺得這女人還能活到今天?”

      深衣這才想透原來那碗藥背後還有這樣一層曲折。

      那天陌少若是直指藥中有毒,這環兒必然會成蕭夫人和徐嬤嬤的替罪羊。就算老太君心知肚明,也不可能拂逆了蕭家人的面子。所以只能是環兒死。

      “就算她心眼不好,薄施懲戒也就夠了,為何故意讓我害死她?”

      “死與不死,都是他們自己選擇。”

      陌少隔著衣袖掰開環兒緊握成拳的手指。手掌中赫然露出一小堆淡紅色的粉末,散著異香。

      “……”

      深衣吞了口口水,往後退了一點。

      春患粉……這東西她在琉球和扶桑也見過,是禁藥。這玩意兒一旦用了便無退路,所以是採花大盜的常備之物。

      陌少、陌少被採花了?

      這環兒果然是來找陌少借種的!想必是覺得出頭無望,才來了個霸王硬上鉤。沒去找莫雲蓀莫雲蘅,大約是覺得陌少背後沒人撐腰,又是個殘疾,好上手些?

      所以環兒躺在床上,陌少在裡頭,正要行那好事之際,被自己闖進來打斷了?

      真是好日子大家搶,這下她可麻煩大了……

      嚶嚶嚶,她還是朵十五歲的小黃花,才不要被這個可怕的陌少摧殘。那天他不過碰了一下她的眉心,那詭異的觸感到現在都還讓她心有餘悸。

      “我……我還太小,不……不夠你吃……”深衣看到陌少的臉立馬黑了,說話更加哆嗦起來,“我……我幫你找……找一個姑娘去?”

      “我說我中毒了麼?”陌少沒好氣道,雙手籠入袖中,又恢復了冷淡神色,“朱尾,這麼多天,折騰夠了罷?我們兩個的帳,該好好算一算了。”

      深衣心中咯噔一聲。

      大少爺白天睡太多,夜來好談興。

      他養了這麼多日子,早已經不大咳血。雖然依舊面無血色,卻不似往日那般懨懨。深衣望著他夜色中冷光清透的眸子,曉得他今夜是不會輕易放過她了。

      一個月之期很快就到,她再在這裡耗下去,遲早會耽擱了大事。

      倒不如直說了。

      夜色蕭蕭,一盞青燈湖風中孤單搖曳,搖得這孤冷房中烏影綽綽。

      旁邊還有一具鼓目張嘴的死屍。

      就在這樣詭異的氣氛中,深衣老老實實地、一五一十地向陌少講明了自己的來中原的目的。

      這一回,她只是沒有告訴陌少她父親便是掌著海令的人。

      執海令者,天下萬邦通行無阻,享天朝國使之禮。

      她出生在浩浩蕩蕩的龐大船隊之中,隨著父母見過諸國君主。小時候她但覺得拿著海令是威風的。只要呈上蓋有天朝國璽的海令,那些奇異打扮的軍隊都會自動退開,威嚴的君主會笑臉相迎,禮貌地與母親攀談。奇珍異寶相互交換,倒上瑰豔流芳的美酒推杯換盞,簽訂文書,約定使臣和學者互訪。碧眼高鼻的臣子會帶著她和兄姐四處觀賞異邦美景,欣賞奇妙的戲劇,那是她最喜歡的部分。

      漸漸長大,她才知道執掌海令固然榮耀,背後卻有更多的責任。父母一個個國家地拜訪,是要建立起番國與天朝的邦交,打通海貿關節,把其他國家更加先進的文化和制度引入天朝。她出生時海庫已有雛形,後來便飛快擴張。時至今日,海庫商隊儼然已經成為天底下最為龐大的一個集團,將天朝的茶葉、絲綢、瓷器、香料等各色貨物銷往諸洲諸洋。

      父母這一次前往黑人國大洲,正是因為一支商隊在風暴角被海盜劫持,他們不得不過去交涉,交涉不成,必然會有一場惡戰。

      “所以你是海庫的信使?”陌少斂眉思忖了稍許,問道,“你也姓朱,和海庫令主朱鏑什麼關係?”

      朱鏑是我親親寶貝爹!

      深衣差點脫口而出。陌少竟然知道她親親寶貝爹的名字,言語中還有尊重之意,令她對他的印象頓時好轉了許多。

      他既然到現在也沒娶妻,想來也該知道和自己的這門親事。最後一點秘密,是萬萬不可以說的了。於是順口胡謅道:

      “他是我義父……我因是個撿來的孤兒,便隨他姓朱,一直在海庫中做事。”

      “丟了船圖,怎的也不急?”

      深衣覺得他終於開始說人話了。叉著手兒道:“那船圖被糊了狗血,必然是用不了的了。”她微騫著眉,“只是那人倘回去發現圖用不了,恐怕還會回來。你封了我的內力,到時候豈不是任他宰割?”

      陌少自然是看得出她那點小心思,無動於衷道:“如果他不是一品執名,永遠都回不來。如果是,怎麼說也得三個月後了。”

      深衣忙問為什麼,陌少卻不願意多說。

      深衣旁敲側擊失敗,有些垂頭喪氣,卻聞陌少又道:“你說了這麼多,我未必就信。”

      深衣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既然你要重畫船圖,就在這兒慢慢畫罷。若是真的,就放你出去。”

      陌少這狐狸,竟是要眼見為實。只是他這“深閨”公子,哪裡懂什麼海船?只怕自己胡亂畫點什麼,他也分不出真假。但他好歹是鬆了口,深衣覺得他也並非不講道理的人,便苦口婆心諫道:“畫船圖哪能說畫就畫的?紙張、墨筆、尺規之類,都不是一般的品類,得去鋪子裡慢慢挑呢。你不放我出去,我哪裡去找這些東西?”

      深衣想著這該是能讓陌少知難而退,起碼讓她出去一次。只要她一離開這個湖心苑,就別想讓她再回來。找到四哥,什麼陌少,什麼靈樞針法,都不在話下了。

      誰料陌少依舊不以為意:“無妨。你要什麼,我會給你準備。”

      “……”

      深衣的目光有點怨念了。

      ——這又如何逃得過陌少的眼睛。

      “你還想殺我。”

      “……我沒有。”底氣有點不足。

      “我想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他的眼神像薄薄的刃,“不知道第三針是以什麼手法刺在了哪裡,別說找莫雲蓀,就算是找莫世靖,你也別想活著把針取出來。”

      “你……”深衣險些氣絕。

      如此一來,她非但不能再殺他,還得把他當做神仙一樣高高供著,一心期盼著哪天他心情好了,大發善心給她把針取出來。

      這人還能再陰險一點麼?

      深衣頭腦一熱,衝口罵道:“靈樞針法只傳嫡長子,你偷學!”

      陌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目光寒徹。

      深衣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只覺得那一眼似乎浸染了太多陰暗情緒,不屬於他這個年齡,更為她所無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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