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盧月盧放離開之後,燕如雲沒有進屋,而是望向齊霄所在的方向,他能察覺到齊霄還沒睡。
他走了短短五個多月,聽了這兩個看門弟子所講述的事,齊霄似乎性情大變。
在他的印象里,齊霄是一個認准了一件事便會心無旁騖的人,從前認准了他,便對任何其他人不聞不問,如今卻為了一個從不相識的小師弟直闖煉器峰,鋒芒盡顯,竟直接斬了外界頗有名望的煉器聖手一臂,這等變化……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燕如雲又一種事情脫離了掌控的焦躁感——他不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因他而起,還是因百里連江而起。
現下,倒是有些傾向後者。若是以往齊霄得知他回來,必定會在第一時間趕到他這裡噓寒問暖。
輕鬆之外,似乎添了淡淡的不甘心?
齊霄停筆,坐在桌案前糾結到底該不該前去看看燕如雲。
燕如雲確實帶了話來,以往也時常像這樣讓弟子帶話過來,應是不想見他,他卻總是忽視這些話,登門看望。若是這次不去,燕如雲定會想到是他明白了那天晚上的事,知趣地不再打擾。
……
哎。
齊霄將那幾張寫好的紙疊放起來,起身把筆洗了掛起來,又把桌案收拾了,燕如雲那邊還是沒睡,已是實在沒事可做,他只好推門出去,御劍往燕如雲的院落去了。
兩處院落相聚不遠,燕如雲早已感覺到齊霄正往這裡趕來,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回頭,便見月下站了一個白衣人。
五個多月不見,齊霄好像有哪裡變了,然而細看之下,又是哪裡都沒有變化,遙遙站在月亮門處,冷白的月光灑在他的白衣之上,像是……一團孤遠的白色火焰。
乍然相見,饒是燕如雲這樣極擅周旋的人也一時晃了神。
還是齊霄先一步開口,他露出往日那樣的笑容,道:「如雲,你回來了。」
幾月未聽這人親暱的話語,燕如雲心頭一跳,過往的不耐隨著這一句「如雲」緩緩蘇醒。然而他思及剛剛盧月盧放說過的話,又生出一絲想要比上一比的躍躍欲試來,無甚表情的臉上便也展了笑容,很是親和地喚了一聲:「師尊。」
有一瞬間,齊霄真的以為回到了以前,回到了以前那段幻想之中與燕如雲甜甜蜜蜜的日子,可是在他看到二樓的欄桿的一剎那,想到五個多月前他曾在那裡看到過的景象,短短的錯覺便煙消雲散。
他真是怕了燕如雲的演技,明明做過那樣的事,如今卻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他不禁打起精神來——燕如雲肯粉飾太平再好不過,他也不能讓燕如雲比下去,要演得好一點,就像他從來沒看過那天那副刺人的畫面,從來沒有和燕如雲有過隔閡,維持著師徒之間該有的親近,從此也止步於師徒,就像他從來沒有生出過別樣的心思。
齊霄走近了,道:「連江說你要休整幾日,為師正好無事,便來看看你。」
燕如雲敏銳地抓到了「為師」兩個字,以前的齊霄從來不這樣自稱,難道……他真有了變化不成?
「勞煩師尊。」燕如雲心存試探,道:「我以為師尊已經休息了,想讓師弟明日再同師尊說,沒想到這麼晚了,他竟也把話帶到了。」
「嗯……」齊霄頓了頓,道:「不妨事,連江與我住在一起。」
燕如雲詫異,他沒想到齊霄竟能這樣坦蕩地說出來,一時不知自己先前是否想差了,不由得問了一句:「師弟與師尊住在一起?」
「雲霄峰有只有兩處院落,你佔去了一處,便只能讓他在為師這裡住下了。」
也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思,燕如雲道:「師尊向來喜好清淨,師弟雖然乖巧,但年紀太小,難免愛玩鬧,恐擾了師尊安寧,不如讓師弟搬來與我同住,我也可為師尊解憂,指導師弟的劍術。」
齊霄琢磨著既然燕如雲已經回來,他也該著手將他遷出雲霄峰的事了,於是道:「我正有此意,過幾日,我同連江說一說。」
話至此,似乎沒什麼好說的了,齊霄抬眼看了一眼逐漸被烏雲遮住的月亮,正要想些說辭結束這場對話,燕如雲看出他的去意,負在身後的手悄無聲息地一動,捻住了一團飛絮,忽然走近齊霄,伸手在他頭上一拂,然後攤開手來,道:「師尊的頭上沾到了柳絮。」
齊霄的身體僵住,,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他從前總是抓緊一切機會和燕如雲貼近,現下卻覺得負擔深重。他真不知道燕如雲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他很想就這樣拂袖離去,或是怒斥燕如雲不要再這樣裝模作樣,但光是看在……燕如雲為求功法竟然陪著他演了近五年的師徒情深的份兒上,他便覺得面上火辣,強行裝出以前那樣狀似痴傻的笑來,然後轉身離開了後院。
燕如雲在他走後很快斂起笑意,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佇立良久——齊霄雖然沒有以前那樣熱情,但似乎沒有多大的變化,百里連江與齊霄之間的關係好像只是普通的師徒關係,至於先前的料想,應是他多慮了。
不知名的陰霾盡皆散去,他步入屋中,先前稍覺礙眼的百里連江在他心中也變得更討喜了一些,改日他還要再備一份像樣的見面禮才是。
作者有話說:
評論區有個流姓小魚真的執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