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廣寧長公主和蕭世儼再次入宮的時候, 蕭蕙蕙懇求他們把自己也帶去。
她病得還挺嚴重的, 廣寧長公主一開始不肯,蕭蕙蕙就不停地乞求, 還偷偷告訴母親,她其實是想去勸一勸傅采蘩。
她最大的心願就是看到一家人和睦相處, 如果傅采蘩還有點惻隱之心,看她病得那麼重,就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廣寧長公主見女兒淚眼汪汪的, 只好漸漸點頭答應了。
她也實在沒轍了, 否則怎麼可能讓寶貝女兒去求傅采蘩的憐憫呢?
蕭世儼近來下了決心,說想卸去職務,還說什麼看破了紅塵,要出家當和尚去,連寺廟都找好了。
她鬧騰了很久,最後也拿他沒辦法。
蕭世儼這一回進宮去見皇帝, 就是為了讓皇帝同意這件事。廣寧長公主同去, 為的則是求皇帝幫幫她。
而蕭蕙蕙在坐上馬車之前,特地在袖子裡藏了一把匕首,反正大夫都說她活不了多久了, 她一定要拖著傅采蘩死。她不怕死,她只怕弟弟妹妹們會失去一個完整幸福的家。
她也不想看到母親傷心難過的,所以她一定要殺了傅采蘩。
進宮以後,蕭蕙蕙先隨父母去見了皇帝。
跪在皇帝面前,蕭世儼說自己心意已決, 不需要再思考。廣寧長公主卻流著淚,乞求皇帝幫她說幾句。
皇帝拿不定主意,踱了幾步後,到底是捨不得這樣一個人才的,道:「蕭世儼啊!朕看你最近精神不大好,定是因為近來發生的事影響了你的心情,不妨暫時放下公務,去休養一段時間。或許過一段時間啊!你又想回來效忠朝廷了呢!再說仳離一事,你們都有好幾個孩子了,怎麼也該顧一下孩子的感受?」
廣寧長公主含淚道:「是啊!你怎麼也該顧一下孩子的感受啊!你不是一直很聽你父母的話嗎?你知不知道你執意和我仳離,你父母有多焦慮?」
蕭世儼搖搖頭,不能接受他們的勸說。
廣寧長公主覺得心都要碎了。
蕭蕙蕙更是憤恨地握緊了拳頭,她不會怨恨任何人,她只怨恨傅采蘩。
如果沒有傅采蘩,父母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她真恨不得馬上衝過去殺了傅采蘩。
於是,蕭蕙蕙驀然站起來打斷道:「皇上舅舅,我想去如廁,先出去了。」
「嗯。」
蕭蕙蕙出了皇帝的宮殿,宮外的太陽光比較猛烈,加上她的病情不大樂觀,被這麼一照,她覺得腦袋一昏,差一點就栽倒下去了。
不,傅采蘩還活著,她怎麼能死呢?要死也要拖她一起死。
東宮離皇帝的宮殿並不遠,沒走兩步就到了,聽說傅采蘩就住在裡面,只是外面守衛森嚴的,不是她可以隨意走動的。
蕭蕙蕙握緊了拳頭,與守門的婢女道:「我要見太子妃,麻煩你去稟告一聲。」
這婢女詢問她所為何事,蕭蕙蕙不耐煩道:「讓你去你就去。」
到底是長公主家的女兒,這婢女不敢說什麼,立馬進去告訴傅采蘩。
傅采蘩此刻正在屋裡頭,跟馬嬤嬤學如何給寶寶換尿布,然而學來學去,就是墊不整齊。
馬嬤嬤道:「要不還是算了,別學了,有奴婢在呢!以後換尿布找我和方嬤嬤就好。」
傅采蘩皺了皺小眉頭,不同意道:「我現在可以靠你們,以後呢?」
「以後還有別的嬤嬤啊!太子妃身份尊貴,奴婢成群的,那需要親自來?」
傅采蘩想了想,道:「以後我和三哥哥還會有很多寶寶的,我要是這不會那不會的,什麼都依靠你們,那我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好母親。」
見她這般固執,馬嬤嬤和方嬤嬤對視了一眼,倒不好說什麼了。
沒一會兒,從外跑進一個婢女,將蕭蕙蕙到來一事都說了。
馬嬤嬤不解道:「她來做什麼?她跟我們太子妃有什麼好的關係嗎?八成就是上門找茬的,趕緊回絕了!」
「是。」
傅采蘩也不阻攔,自始至終低頭給寶寶墊尿布。
蕭蕙蕙素來不喜歡她,這一回找上門來,肯定沒什麼好事,所以她絕對不能出去。
而外頭,蕭蕙蕙得知傅采蘩不肯見她,分外氣憤。
如果見不到傅采蘩,那她也就沒法一刀捅死她,那該怎麼辦啊?
太陽曬了一會兒,蕭蕙蕙更覺體虛,也就在這時,她瞧見不遠處有個人過來了。
是孫旻陽。
當日趙霓歡大婚的時候,蕭蕙蕙是見過他的,所以有點印象。
孫旻陽並未注意到她,只是與守門的婢女道:「太子殿下說他有幾本重要的書落在寢宮了,讓我過來取。」
守門的婢女與他說了兩句,然後就進去了,沒一會兒抱著幾本書出來給他。
孫旻陽接過來,就準備回去,一轉頭望見了蕭蕙蕙,見她臉色不好的,關切道:「這位妹妹的嘴唇這麼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幫忙?」
蕭蕙蕙搖搖頭說不用。
孫旻陽也就不再廢話,趙恪今天在宮外辦公事,還等著他把書送過去呢!
走了幾步後,突然聽見傅采蘩在喚他。
孫旻陽轉過頭去,就見傅采蘩興沖沖地跑了出來,手上還提著一個籃子,籃子裡有幾個精緻的檀木盒子,顯然又是裝了什麼好吃的。
「旻陽哥哥,我這兒有一些御膳房做的點心,你帶去和三哥哥一起品嚐品嚐!三哥哥總是忙起公事就忘了吃飯,你可一定要提醒他,讓他多吃一點。」
「是。」孫旻陽接過了傅采蘩手中的籃子,正準備離開,驀然發覺一旁看著人畜無害的病弱姑娘居然舉著一把匕首,瘋了一般地朝著傅采蘩刺來。
孫旻陽大駭,急忙上前將傅采蘩推開,又以狂風一般的速度猛然將蕭蕙蕙踹出了十米遠。只不過他剛才一個不慎,手臂被匕首劃了一下,受了點皮外傷。
而蕭蕙蕙的身子本就很差,經此一腳,竟昏迷了過去。
傅采蘩則嚇得呆怔在那兒,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沒一會兒,這個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皇宮。
由於人證較多,蕭蕙蕙是狡辯不得,廣寧長公主也沒想到女兒進宮來是要做這事。女兒小小年紀,怎麼會想到這一出?
皇帝對此事大發雷霆,但念及蕭蕙蕙身體虛弱,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沒命了,只得讓廣寧長公主將她領回家去。
後來趙霓歡聽到了消息,心急火燎地入宮來見孫旻陽。
太醫給孫旻陽上藥包紮的時候,趙霓歡可心疼極了,沉著臉色憤憤道:「你說你這是逞什麼能呢?你以為你是什麼功夫極好的武將嗎?也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你……你沒死真是萬幸了。我看你就是看上那傅采蘩了,才會拼了命去救她的。」
孫旻陽不說話。
公事之餘,趙恪時常教他夫妻的相處之道。姑娘家的小性子、吃醋等等,都是在所難免的,男人就要有男人的風度,不要跟女人吵來吵去。
孫旻陽很敬佩趙恪的為人,所以就把他的話牢牢記在心裡,能不吵嘴就不吵嘴。
「怎麼不說話啊?被我說中了?你說傅采蘩自己做的孽,她自己怎麼不去死呢?憑什麼要你來替她受罪啊?」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傅采蘩對他很好,趙恪對他也很好,他心裡頭非常擁護、愛戴他們夫妻。所以聽趙霓歡這麼說,實在忍受不住了。
「我說錯了嗎?本就是傅采蘩自己做的孽,要不那蕭蕙蕙怎麼不殺別人,偏要去殺她呢?」
孫旻陽道:「若說錯,也是上一代的恩怨了,怨不得太子妃,她是無辜的。」
「行行行,在你眼裡,在所有人眼裡,傅采蘩就是個人畜無害的,我這麼說你滿意了嗎?」趙霓歡露出了一張臭臉,氣呼呼地坐在那兒。
若放在以前,孫旻陽早就懟過去了,這一回卻保持了沉默。
他打心底不喜歡趙霓歡的性子,趙恪卻是勸過他的,既然兩個人在一起,連孩子都有了,那就要學會磨合。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就把日子過下去!
為了孩子,也為了彼此。
日子過著過著,一定會好起來的。
正因為信奉趙恪的每一句話,所以他才保持著沉默。
後來皇帝念及孫旻陽救人有功,賞賜了黃金千兩,又口頭答應了趙霓歡,說會儘量提攜他的。
救了傅采蘩,有黃金還有官職,趙霓歡這麼一想,心頭的氣也慢慢消了。
蕭世儼暫時卸去了職務,回家陪著蕭蕙蕙。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覺得很心痛,卻也覺得怨不得蕭蕙蕙。
說回來還是他自己造的孽,害得蘩蘩早產,害得蕭蕙蕙被踹一腳,加重了病情。等這一切結束後,他想暫時離開京城,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發洩情緒,療養幾年。
後來王氏知道了此事,讓人多方打聽,覺得蕭世儼似乎遭到了什麼打擊,自暴自棄,不要前途了。
蕭禹如今被流放,她可全指著蕭世儼日後能提攜這位侄兒呢!如今卻……
因此,王氏便與傅匡澤商量著,讓女兒和離算了。
傅匡澤有些猶豫,「姑娘家二嫁,上哪找好人家去?」
王氏不屑道:「難道不離異,采苓就能過得好了?我看那蕭禹壓根沒多少出息,若不是仗著他有個厲害的父親和叔父,我才不會把采苓嫁給他。如今他爹和他叔父的前程都不大樂觀,你說蕭禹還能有個什麼前途?」
「我看他挺好學的,說不定流放回來能參加科舉,考個進士什麼的。」
「切!」王氏覺得很不屑。
考個進士,是說說那麼容易的嗎?考中的幾率那麼小,那蕭禹……反正她瞧著不行。
如果那蕭世儼真的一蹶不振了,就讓采苓和蕭禹和離了,免得耽誤了采苓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