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兩個半月的拍攝, 《折花刀》順利殺青,大家熱熱鬧鬧的一起吃了頓散夥飯。
蘇喬和劇組的員工平時交流不多,但憑著一張討喜的臉和出色的肖像畫,他收到了大家送上的禮物, 扮演阿妹的演員看著他哭的稀裡嘩啦, 依依不舍。
衛星提著大包小包放在後備箱,意外的看著蘇喬,“你人緣還挺好啊!”
“我人緣一直很好。”蘇喬坐進後座, 朝著窗外揮揮手。
衛星透過後視鏡看他一眼, “你拍《真的喜歡你》時,可沒有人送你。”
蘇喬沒想那麽多,拍《真的喜歡你》時他懶得交際,上流社會的傲慢殘存在他的骨子裡, 雖然同一個劇組,但他高高在上俯覽眾生, 不願踏足塵世半步。
不同的出身造成的鴻溝無法逾越,要他去聽一個男人叭叭叭說自己鼻子怎麽整的, 那個演員又結婚離婚了, 那個奢侈品上新款了, 他只會覺得無聊無趣乏味至極。
但現在,似乎除了那些令他煩膩的話題,他還可以和其他人聊聊遊戲,畫畫,這讓他身上沾染了煙火氣息, 沒有像之前拒人於千裡之外了。
衛星遞給他一份雪白的檔期表,“你先看看,藍莓台一檔綜藝邀請你拍攝一期節目。”
“什麽綜藝?”蘇喬翻了幾頁。
“《偶像近距離》,藍莓台最近力推的綜藝,節目組邀請三組偶像,和偶像粉絲,一共六個人,一起歸居田園,自力更生。”
“對了,韓劍容也錄這一期,他特意向節目組推薦的你。”衛星擔的看著他。
蘇喬微怔,涼涼的問道:“他不是很討厭我嗎?”
提起這個名字,衛星一臉的厭惡,“他肯定沒安什麽好心,黃鼠狼給雞拜年呢!”
蘇喬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討厭他,為什麽還想和他一起錄綜藝,難不成因恨生愛?
衛星說一堆,發覺蘇喬沒在聽,摁了汽車喇叭,“喬喬,給的錢挺多,節目曝光也好,錄不錄看你個人的意願。”
“我錄。”掙錢的機會可不多,反正是韓劍容討厭他,又不是他討厭韓劍容,難受也是韓劍容難受。
衛星目露佩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壯士一個,“明天上飛機,你自己小心一點。”
蘇喬回家收拾了行李之前,給賀知瑾發了一條信息,免得出現上次令人尷尬的情況。
[我明天去拍綜藝,一周後回來,現在回家拿行李。]
信息隔了十分鍾,收到一條來自曼哈頓華爾街的定位,蘇喬撇撇嘴,果然是時代精英,比自己忙多了。
菠蘿公司雖然貧窮,但對待公司唯一的大牌待遇很好,蘇喬坐上了久違的頭等艙,美美的睡了一覺。
作為“冬日限定”偶像,蘇喬走出機場,猝不及防看到手拿燈牌和應援照片的小姑娘。
“……”
居然還有人接機嗎?蘇喬以為只有天王那種級別才有粉絲來接機,這個驚喜,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一時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些個小女孩。
喜歡的他的人很多,但那和粉絲的喜歡不一樣。
蘇喬思索一下,走了過去,幾個女孩看起來年紀不大,還在上學的稚嫩臉龐,一個個眼睛興奮的看著他。
“你們什麽時候來的?”蘇喬輕聲問一句。
幾個人發出小小的叫聲,羞澀的不敢看他,一個年紀稍大的壓抑著興奮,“我們早上來的,看到《偶像近距離》發了你的行程,大家一起約好來接你。”
蘇喬看了一眼機場的鍾表,現在已經下午四點了,心裡暖暖的,被人喜歡真是幸福的一件事,“等那麽久很冷吧?我請你們喝奶茶吧。”
他碰了碰衛星的手肘,衛星看了他一眼,放下行李去買奶茶。
蘇喬不好意思,粉絲又何嘗不是,面對照片視頻可以叫老公崽崽,可眼前是一個活生生的年輕男孩,衝擊力強的美貌脫開視頻照片,殺傷力更大。
“不用不用,我們都不餓,你錄節目要照顧好自己。”
“你會做飯嗎?《偶像近距離》要自己下廚的。”
“你的新劇什麽時候播呀,我好期待你和莫立司一起飆戲。”
蘇喬一五一十的交代,衛星買來了熱乎乎的奶茶,他一個一個遞過去,認真的說:“以後不用來這麽早,你們還都在長身體,照顧好自己比追星更重要。”
作為一個gay,他面對女孩子沒有多少交流經驗,僅有的還是中學追女孩,等到明白了自己性取向之後,他對女孩子敬而遠之,免得讓人家傷心。
粉絲捧著奶茶,興奮的目送他走上了劇組派來的車,手裡的奶茶根本舍不得喝,還有這麽平易近人的偶像嗎?
追星真的是追對人了。
《偶像近距離》本期選址於蜀川一個綠水青山的小鄉村,春寒料峭,早春的寒風不輸冬天。
節目組從市區開車四個小時,終於到了地方,蘇喬一下車,滿目荒涼,一座孤零零的灰牆青瓦的小院矗立在山丘之上,牆上布滿青苔,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村莊的跡象。
攝影組的人扛著攝像機,三百度六十度的圍著他,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在眾人身後對他打個手勢,“我是導演,現在開始錄了,這一期下周末在會在藍莓台播出。”
蘇喬點點頭,第一次見到這麽荒的地,他模糊記得,夢裡程淮也參加過類似的生活類綜藝,程淮在一幫好吃懶做的藝人裡,又會做飯,又會做人,成功的圈了一波死忠粉,讓大家愛他愛的不要不要。
蘇喬自我認知很到位,自己是來掙演出費的,順利完成任務就好。
雖然不會做飯,但他可以燒火,不會洗碗洗衣,他可以拖地擦桌子,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再不行,他可以現學。
遇山開山,遇水架橋,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小院裡種了一棵青松,一方葡萄架,正中有個大水缸,四間整整齊齊,窗明幾淨的廂房。
院子裡的矮桌,圍了六個蒲團,已經坐了五個人,韓劍容微笑著看他,招招手,“來,先喝杯茶暖一暖。”
一個扎著馬尾,臉蛋圓圓的姑娘,看見蘇喬眼睛發亮,興奮的站起來,“我是佐佐,你的粉絲和搭檔。”
《偶像近距離》請了三個年齡階段的偶像與粉絲,第一組是蘇喬,最年輕的新一代流量,第二組是年過三十的實力派演員韓劍容,第三組則是五十歲的老戲骨舒國剛。
“佐佐你好,各位前輩好。”蘇喬禮貌的笑笑,放下行禮,坐在了蒲團上。
他長得高,坐下來也比周圍人高一截,氣質拔群。
大家做了一圈自我介紹,蘇喬的粉絲佐佐,是一名幼兒園老師,比蘇喬大兩歲,韓劍容和舒國剛的粉絲都是男孩,一個是資深攝影師,一個則是工程師。
三個粉絲雖然都是素人,但是都有過上鏡經驗,口才絕佳,保證了節目效果。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分配了房間,一共四間廂房,除了其中一間是廚房,剩余三間粉絲和偶像同住,房間裡安裝了隱蔽的攝像頭,記錄這一周的生活。
蘇喬和佐佐一同走進房間,一張雙人床靠在牆邊,其他兩組兩個男人到能湊合,一男一女總不能睡一張床。
蘇喬是無所謂,但佐佐是個姑娘,總得顧及人家的感受。
“你睡床吧,我睡沙發。”蘇喬坐在竹編的沙發上,挺結實。
佐佐不太好意思的小聲說了句,“謝謝。”
蘇喬拉開黑色的行李箱,他一貧如洗,衣服只有幾件,剩下的是從家裡打包的水果和零食,反正賀知瑾出差了,放家裡也壞了,還不如拿來墊墊肚子。
“要吃蘋果嗎?”蘇喬遞了一個蘋果給佐佐。
佐佐心裡愧疚,不敢看他的眼睛,蘇喬以為她害羞,拿起水果刀,又拿了一個蘋果,低頭削蘋果皮,試圖拉近彼此距離,“姐姐,我削一個給你。”
這個年齡的男孩叫姐姐,不免有扮嫩賣萌的嫌疑,但在蘇喬身上,這個稱呼水到渠成,帶著一點少年才有的撒嬌意味,天真淳樸。
佐佐手裡的蘋果發燙,她不是蘇喬的粉絲,而是有人花錢托她裝成粉絲,用了一些手段讓節目組選上了她。
那個人交代的辦法很簡單,只要她想辦法作就行了,最好能把蘇喬惹毛了,讓鏡頭記錄下蘇喬對粉絲發脾氣這一幕,她的任務圓滿成功了。
那個人說了,他和藍莓衛視的人很熟,將來節目播出,她作天作地的鏡頭會全部剪掉,隻保存蘇喬對她惡劣的態度,不會有網友攻擊她,大家只會把蘇喬當初一個神經病暴力狂。
一個綜藝剪輯毀掉一個藝人太簡單了,整整一周的時間,人都會難免有負面情緒,剪輯只要把這個負面放大,放大,再放大,讓觀眾看到一個不尊重女性,脾氣暴躁,好吃懶做的蠢貨。
至於蘇喬的優點,全部抹殺,誰會去關心鏡頭背後的真相呢?
佐佐看在錢的份上,昧著良心答應了,可是面對蘇喬黑白分明的眼睛,於心不忍。
遠離了城市,山裡的夜空清晰浩渺,繁星璀璨,似乎近在咫尺,蘇喬收拾行禮之後,拿著手機出了院門,避開攝像機,拍了幾張星星的照片。
平時在城市裡,很少看見這麽漂亮的星星,蘇喬biubiu的發了幾條微信給大都督先生。
[亦南木]:[看我拍的星星。]
那邊推遲了幾分鍾回復[看不清楚。]
手機拍不出滿天閃爍的銀河,蘇喬不假思索的發了一個視頻過去,撥出去一刻就後悔了,賀知瑾現在還在國外吧?
還來不及掛斷,滴的一聲接通了,天氣晴朗的辦公室,背景是一排紅木書架,賀知瑾坐在黑皮椅上,白襯衣,沒有打領帶,領口扣子開了兩顆,閑適慵懶。
蘇喬心裡吹了一聲口哨,一本正經的調轉了手機攝像頭,“賀總,我請你看星星。”
“不錯,在什麽地方?”賀知瑾漫不經心的問道。
蘇喬老老實實的交代具體位置,後知後覺的問道:“你在工作嗎?我沒有打擾你吧?”
賀知瑾側過頭,看了一眼會議室黑壓壓的一群面面相覷的老外,淡道“沒有,現在沒事。”
“那就好。”蘇喬懶洋洋坐在了屋外的石頭磨盤上,打個哈欠,一腦袋的奇思妙想,“賀總,容城也沒有重工業,為什麽看不到星星?”
賀知瑾神色自若,娓娓道來,“城市除了環境汙染還有一種汙染是光汙染,容城的霓虹在華國排到前三,看不到星星屬於正常現象。”
“是嗎?”
“嗯。”
蘇喬偏過頭,湊近攝像頭,鏡頭裡的賀知瑾淡定的看著他,他眨了幾下眼睛,打算施展一下**的技能,“你知道這麽多,知道我心裡現在在想什麽嗎?”
賀知瑾玩味的挑了挑眉,正欲說話,蘇喬那邊傳來一聲陌生的聲音。
“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幹什麽?”
韓劍容站在蘇喬眼前,嘴裡叼著一根煙,橙色的火焰在黑夜裡閃爍,背後跟著一個小助理。
蘇喬捏著手機,警惕的看著他,“出來透透氣。”
韓劍容打量他一邊,離開了鏡頭,蘇喬又是孤身一人,他扯下了面具,嘲弄的看著蘇喬,“聽說你拍《折花刀》,莫立司給你演男二,以你的專業水平,和他搭戲挺累吧?”
“有一點,但是莫老師教給我很多東西。”蘇喬有一說一,要跟得上莫立司,的確辛苦,不過他學會了很多專業技巧,累也值了。
“……”
韓劍容不知他是扮豬吃老虎,還是故意氣自己,他話鋒一轉,譏誚的問道:“節目組給了每人二百塊錢生活費,一共一千二,保障我們基本生活有點困難,你有什麽賺錢的手藝嗎?”
蘇喬看著他,認真的說:“我的勁很大,可以搬磚。”
他幾年的攀岩不是白玩的,小臂力氣比普通人大多了,就算去搬磚也比別人快。
韓劍容氣極反笑,扔了煙頭,走近蘇喬,低聲說道:“你說你這樣的富二代,混什麽娛樂圈,一沒演技二沒人脈,憑著你這張臉,你躺下劈開腿掙錢都比你當演員來錢快,何必髒觀眾的眼睛呢?”
“……”
蘇喬怔住了,漂亮的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韓劍容嗤笑一聲,帶著助理進了小院,留蘇喬一個人在空曠的院外。
蘇喬咬牙切齒,想起來視頻還沒關,氣呼呼的抬起手,賀知瑾半眯著眼睛,瞳孔細長的一條線,像某種冷血動物的陰森。
“他居然說我沒演技?”蘇喬頭上冒火,皺著鼻子,越想越生氣,韓劍容居然說他沒演技?
演技他是有的,雖然不多,怎麽能說他沒有演技。
太過分了!!
賀知瑾下顎繃緊,盯著蘇喬看了幾秒,確信他的確是因為“沒演技”而生氣,
壓低了聲音,“你有演技。”
賀知瑾稍頓,安慰的補充一句,“你的演技很好。”
蘇喬鼻子發酸,聽見他這麽說,心口麻麻的,“真的嗎?”
“真的。”賀知瑾表情真摯。
賀知瑾從來不說謊,他的話有可信度,蘇喬心裡的挫傷好多了,站起來,深呼吸一口氣,“我相信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