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戚永春關上了圍墻的大門,站到了高高的塔樓之上。
巨大的炮火聲撼動著大地, 衝天的火焰和交錯的彈道幾乎點燃了整個黑色的夜空。
在魔種降臨的浩劫中幸免於難的巨大建築駐立在火光中, 沉默地看著它們脚下驚慌失措倉惶奔逃的人類。
四處燃燒起來的火光,近在咫尺的密集槍炮聲,使得戚永春有些緊張。
此刻留在沙堡內的异能者除了他, 就只有馮婆婆和徐向陽。
馮婆婆年邁, 徐向陽剛剛進階, 他突然發覺應當由自己擔起保護大家的責任。
戚永春身材魁梧, 肌肉結實,人高馬大。不熟悉的人會産生他剛猛善戰的錯覺,但實際上這個男人却有著一顆柔軟的心,生性不愛和他人爭鬥, 最愛的是侍弄花花草草,總喜歡和單純的孩子們待在一起。
來到鷺島之後和平的環境使他過於熱衷於種植和儲備糧食,已經很久沒有參與實戰了。
此刻站在高臺上,戚永春居高臨下看見遠處的小區入口出現了一支全副武裝的隊伍。
那些行動敏捷的男人突破了傅國旭設置在外圍的路障,特意潜入了這個住戶稀少的別墅區,唯一的目的只有可能是這個凜冬之心的駐地。
戚永春從塔樓上跳了下來, 把院子中的一堆孩子抱得抱, 攬得攬, 一股腦推進了徐家人住的那棟別墅。
「都進地下室, 躲好,沒聽到我的聲音,誰都別出來。」他把孩子們交給楚千尋的大姨單苓香夫婦, 自己提上一袋植物種子,轉身就往外走。
阮小月默默跟在他身後,戚永春把這個孩子推了回去,「你也躲著,你身上的傷還沒好。」
徐向陽拖著一個碩大的木箱從屋內趕出來,木箱裡滿滿堆著他自己製作的鎧甲、武器,還有不少從市場上淘換來土制炸藥、手雷,
「永春哥,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啊。」
戚永春點點頭,和他一道抬起箱子就向外走。
「兒子,要小心啊。」單苓香不放心地扒拉著房門喊了一聲。
「媽,別當心,我出島獵魔好多次了,打架我現在很拿手,沒事的。」徐向陽安慰母親。
單苓香咬住牙,忍住了把兒子拖回來一起躲進地下室的衝動。
她的兒子性格隨他爸,從小脾氣就好,幾乎就沒和人打過架。她的侄女千尋溫柔甜美,在她的印象中從來都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才不到半年的時間,這兩個孩子的身上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在這樣殘酷的世界中迅速地變得這麽的獨立堅强。
戚永春和徐向陽一起登上圍墻上高高的塔樓,發現在圍墻十來米之外滾動著涌出濃稠的白霧,那些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遮蔽了一切,把整座城堡嚴嚴實實包裹其中。
「該來的敵人還是會來,」城墻上另一座塔樓內,站著滿頭白髮的馮婆婆,她轉頭向著戚永春和徐向陽這裡鼓勵地笑了笑,「別害怕,魔物我們都不怕,何况這一次的敵人只是人類。」
這是一隊訓練有素,全副武裝的男人,他們配合默契地潜入了五緣別墅小區的大門。
領頭的男人皮膚黝黑,身材緊實,目透凶光,顯然是一位戰鬥經驗豐富的戰士。
緊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一個彎腰駝背,枯瘦蒼白,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
另外一人滿身贅肉,白白胖胖的臉上笑容可掬,看上去頗有幾分和善可親。
「强子,咱們這次運氣真好,不用和傅建軍的隊伍正面剛,只要來這裡抓幾個老弱病殘就好,嘿嘿。」三角眼的瘦子開口。
「這可是凜冬之心的駐地,雖然他們主力隊員都出島了,但依舊不能大意。」名叫强子的男人冷靜回復,他的掌心微微有著氣流在旋動,形成了小小的風壓,「而且上頭的命令是抓活的,老鼠,鐵男你們下手都注意點。」
「强子你有必要這麽謹慎嗎?留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個只會控制天氣的老太婆,和一個只會種植的植物系聖徒而已。哦聽說還有一個鍛造師。」綽號鐵男的胖子笑眯眯地說道,「也不知道上頭大動干戈是爲了啥,讓咱三兄弟出手,抓這麽幾個貨色,這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走在前方的强子一伸手,阻住隊伍的前進。
在他們眼前,以非自然的速度升起了滾滾濃霧,濃霧藏起了小區內的所有建築,隱沒了他們前進的道路。
「雕蟲小技。」
强子冷哼一聲,單手成爪,一道疾風從他掌心飛出,撕開了濃霧的一角,儘管濃霧迅速再度合攏,但依然讓他們看清了濃霧中幷無任何埋伏。
一道又一道風刃接連劈開霧氣,隊伍成員聚集在風系聖徒强子的身後,慢慢向著濃霧中心走去。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開闊地,高大的黃沙城堡靜默著駐立在白色的濃霧之後。
男人們發現目標,精神振奮,猫腰端起武器,向著前方突進。
突然人群中有數人發出尖叫,不知何物纏住了他們的脚踝,在他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個個被一股大力倒拖著拽進了白霧之中。
「怎麽回事!」
「發生了什麽!」
被拖進濃霧中的人毫無回應,導致整個隊伍開始騷亂緊張。
强子大喝一聲,以他脚下爲中心生出一股螺旋狀的氣流,强大的氣流吹散了四周的白霧,正巧看見他們的一個同伴被强韌的藤蔓捆住了身軀,正被向著濃霧深處拖去。
强子手中揮出風刃,切斷藤蔓,餘人手忙脚亂救下自己的同伴。
「哎呀呀,看來我錯了。這些老婆婆和種植男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嘛。」肥胖的男人小小的眼睛笑著眯在一起,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那就讓我來做第一位客人吧。」
他臉上堆著的笑突然間垮了下來,手脚像麵團一樣軟化,全身竟然團成了一個圓乎乎的肉球。裸露在外的肌膚轉變出一種金屬的光澤。
這個碩大的肉球開始滾動,越滾越快,轟一聲衝撞上夯土砌成的圍墻。寬厚結實的土墻在巨大的撞擊中搖晃,簌簌向下掉著脆裂的土塊。
肉球骨碌碌後退了一段,再次用力把城墻撞得搖搖晃晃。
顯然只要這樣的撞擊多來幾次,再結實的墻壁都會坍塌。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從城墻塔樓的窗口中伸出一柄半自動步槍,把一梭的子彈全部打在了巨大的「肉球」上。
子彈撞擊金屬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響聲,泛著金屬光澤的肉球毫髮無損,擠在球面上的肥胖頭顱甚至發出嘿嘿嘿的冷笑聲。
「老婆婆您就別白費力氣了,小心崴到您的腰,那樣我多不好意思。」
地面上瘋狂生長出無數藤蔓,交織纏繞,拉住了巨大的鐵球。
强子雙手出力,空中飛出七八道風刃,瞬間將那些綠色的蔓藤割得七零八落。
鐵球骨碌碌旋轉著,再一次向著城墻滾去。
但是它滾動的速度却越滾越慢,停在半道,恢復成一個胖子的形態從地面一躍而起。
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見他那一身金屬狀的肌膚,像是烈日下的堅冰,正在不斷溶解癱軟。
「我的肌膚溶化了,誰?是誰在溶解我的金屬?」他驚聲尖叫,「快,攻擊,攻擊他們!」
密集的子彈開始射向墻頭,榴彈和手雷炸開結實的夯土,激起漫天黃色的塵沙。
手持槍械猛烈射擊的男人們却驚訝地發現他們堅硬的槍管正在慢慢溶解變形,有些人一時來不及收手,子彈在變形的槍膛中炸裂開,瞬間放到了數人。
這是鍛造師的异能熔煉,只是少有鍛造師將它用在戰場上,因此不爲人所熟知。
攻墻的男人們手忙脚亂之際,不時還有蔓藤從白霧中伸出偷襲,拖走了他們一個又一個同伴,一旦有人被拖走,白色的濃霧便會如有生命一般地涌動上來,迅速遮擋住救援者的視綫。
强子來回奔波,疲於救援,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攻擊,只能發出憤怒的咒駡聲。
「不錯啊,向陽老弟。」伏低著腦袋躲在墻垛後的戚永春伸手和徐向陽碰了一下拳頭。
「嘿嘿,咱好歹也是大老爺們,總不能老妹不在,連個家都守不住。」徐向陽笑著回答,順利的戰况讓他有了戰鬥的信心。
他們却沒有發現在他們脚下,幾道黑色的液體順著墻垛的縫隙無聲無息地爬了進來,在地面上靈蛇一般緩緩流動向著他們靠近。
白色的濃霧突然之間停止了那種宛如有生命般的流動,被疾風輕易驅散,徹底露出了周邊的景致。
數十名在剛剛的戰鬥中被抓走的士兵,原來只是被藤蔓捆束身軀,捂住了嘴,倒吊在不遠處的大樹上,都還活著。
「婆婆?」徐向陽不明白霧氣怎麽突然散了,吃驚地喊不遠處塔樓內的馮婆婆。
「走……快走。」馮婆婆呆立不動,口中勉强吐出了幾個字。
一股濃稠的黑色液體慢慢爬上她的身軀,覆蓋住了她的面孔。
「嘻嘻,抓到了一個。」混雜在隊伍中綽號老鼠的男人,陰測測地笑著說。
他枯瘦的手掌鷹爪一般向前伸出,一種濃稠的黑色液體順著他乾枯的指尖不斷呈綫狀滴落,沿著地面一路向前流動,彙聚到城墻脚下,竟然分成兩縷順著城墻開始往上爬,其中一股無聲無息地鑽進了馮婆婆所在的塔樓。
就在徐向陽吃驚的時候,身旁的戚永春突然一把推開了他。
徐向陽在地上滾了一滾,爬起身來,只見眼前的戚永春保持著推他的姿勢,呆滯著一動不動,一種又黑又稠的液體沿著戚永春的腿部上爬,很快覆蓋住他的面龐,把他從城墻上拉了下去。
徐向陽撲到墻頭,只見馮婆婆和戚永春倒在墻角下一大灘黑色的液體中,順著液體的回收,被拖向了敵人的陣營。
「怎……怎麽辦?」徐向陽癱軟在地上,面對城墻下黑壓壓的敵人,失去了同伴的他徹底慌了。
對他來說,這是他真正意義的第一次見識到了戰場的殘酷。戰場上你可以對敵人手軟,但敵人却只會毫不留情地取你同伴性命。
身前是凶狠的敵人和被活捉的同伴,身後是雙親和一屋子的兒童。城墻之上只有他獨自一人。
「要冷靜,要冷靜。我……我可是男人。」徐向陽雙手止不住地顫抖,反復在心中勉强自己冷靜。
一雙帶著鐐銬的小手伸了過來,從他身邊的木箱中抽出一柄短劍,舉在他的眼前。
徐向陽看著突然出現的阮小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眼前的劍柄又向他遞了遞。
鏘的一聲隨著特製的手銬落地,徐向陽眼前一花,那位纖細而瘦弱的女孩已經翻身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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