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他們要去殺海妖？」

　　「殺海妖？這麼幾個人殺海妖？不自量力。」

　　「唉， 如果海妖真的能被殺死，我們就可以下海弄點吃的了， 日子也不會這麼難過。」

　　因為住得太擁擠， 楚千尋等人要去殺海妖的消息很快就在營地裡傳開了，

　　營地裡的人們悄悄打量著這支正在準備行裝的小隊， 竊竊私語起來。

　　「喂，海妖可不是容易對付的。別去送死。」在他們附近居住的一個中年男人忍不住開口喊了一句。

　　楚千尋絆緊鞋帶，系上雙刀，走到那個男人的面前，

　　「大哥，你接觸過那隻海妖？還請指點一下。」她笑面如花，伸出白皙的手掌， 遞過去一根煙。

　　香煙在這個時候可是硬通貨，雖然自己不抽，但只要在路上發現，楚千尋還是會在包裡留下一兩包，比如這種時候拿出來就非常好用。

　　果然，剛剛還語帶諷刺的男人立刻改變了態度， 他笑著接過香煙， 夾在耳朵後面，一時捨不得抽， 語氣隨之熱情了起來，

　　「指點不敢當， 我幾個兄弟是都葬送在那隻魔物手中的， 只有我僥倖留得半條命。妹子，我勸你們別去冒這個險，畢竟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讓出位置請楚千尋坐下，說起了和海妖接觸的經歷。

　　那是一隻人首魚身的魔物，只在海裡出現，因此被附近的人類稱為海妖。

　　在楚千尋的記憶中，末日的前期是很少有活動在海中的魔物，大型海中魔物都是在末日數年之後才廣為人知。

　　若非如此，鷺島也不會孤懸在海外安穩了那些時日。

　　所以楚千尋估計，這隻所謂的海妖，並不是普通魔物，而是一隻「墮落者」。

　　也就是人類聖徒在進階的過程中失敗，魔化而產生的特殊魔物。

　　墮落者是極難對付的，

　　這些由人類衍化出來的魔物不同於普通魔物，不僅每隻都有著獨特的攻擊異能，

　　更麻煩的是，他們保持著身為人類時所有的記憶和智商，卻又沒有人類的情感和脆弱。

　　人類對付魔物的一大優勢，就在於可以用人類的智慧對抗魔物的懵懂無知。

　　大部分魔物雖然皮堅肉厚，攻擊力強大，但往往最後都會敗在人類巧設的陷阱和精妙的團隊配合之下。

　　直到這些具有智慧，熟悉人類活動模式，又冷漠理智的墮落者大量出現之後，人類面對魔物的戰役才真正陷入了危機之中。

　　楚千尋謙遜又詳細地打聽了有關那隻被稱呼為海妖的墮落者的各種信息。

　　小隊成員向冬瓜島的海邊出發。

　　「找到了。」

　　屠亦白站在海岸邊的一處懸崖上，面朝著波濤洶湧的大海，

　　「它在三點鐘的方向，離這裡大概……啊！」

　　他捂住了腦袋，站立不穩，半跪在地上。

　　「怎麼了，亦白？」馮婆婆及時扶住了他。

　　「它……發現我了，正向著我們這邊過來，速度很快！」屠亦白神情痛苦地說。

　　那隻海妖顯然是具有精神系攻擊的能力，並且等級高於僅僅一階的屠亦白。

　　它不但敏銳地發現了屠亦白地探索，並隔著這麼遠就能夠進行反擊。

　　海平面的遠處，一道白色的水浪，筆直向著他們的方向衝了過來。

　　「小白你們離遠一點，我先去會會它。」

　　楚千尋一馬當先，躍下懸崖，迎著著那道白浪衝去。

　　葉裴天緊跟在楚千尋身後，

　　他的視線追隨著眼前手持雙刃，一往無前飛奔的背影，

　　千尋不過是一個年紀和自己相近的女孩子，卻永遠那麼果決堅韌，從沒有半分退卻，每一場戰鬥都衝在最前面。

　　葉裴天暗下決心，必須更加努力，一定不能被她拋下太遠，

　　楚千尋在海邊的沙灘上刹住了腳步。

　　波濤起伏的水面上，有一隻巨大的魔物，他的上半身是人類男子的模樣，胯部以下覆蓋著碧綠的鱗片，卻是一條長長的魚尾形態。

　　如果忽略他臉頰上局部的綠色鱗片和那一頭海藻一樣暗紫色的長髮，他的面孔可以說是一位十分英俊的年輕男人。

　　「哎呀，是人類，好多天沒見到這麼多隻人類了，真是讓我高興。」

　　魔物有著一副令人沉迷的動人嗓音。

　　他在海面上轉動了一下尾部，長長的魚龍一般的尾巴從海面的另一端冒了出來，甩出一片白色的泡沫。

　　「要不要聽唱歌？在你們死之前我可以唱歌給你們聽。」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岸邊的幾人，像人類一樣開口說話，甚至還帶著一種溫和地微笑。

　　不知從何時開始，四面八方就隱隱響起一種低低的歌聲，那聲音不是人類所能擁有，時而空靈飄逸，時而充滿誘惑，仿佛能治癒人間一切疾苦。

　　停留在水面上的海妖若無旁人，悠閒自得地在海面上唱起歌。他赤裸著上半身，海藻一樣濕漉漉的長髮貼著線條完美的身軀垂落，一直掉落進彙聚著白色泡沫的水面裡。

　　他用一種深情款款地目光向楚千尋看來，像是一位柔情蜜意的情人正看著自己的心上人。

　　那張面孔突然間就變成了葉裴天的臉。

　　楚千尋心中警鈴大作，她知道海妖的攻擊已經開始了。

　　精神系的攻擊往往隻發生在極短的一瞬間，但身處這一瞬間的人，可能會感覺經歷了無比漫長的時光。

　　如果無法從中掙脫出來，那就有可能陷入真正的幻境無法自拔。

　　在戰鬥中，陷入真正的幻境醒不過來，又沒有同伴相助的話，基本就意味著死亡。

　　沙灘和海面在一瞬間消失了。

　　眼前是生長著茂密植被的荒郊野外，楚千尋的身側停著一輛商務車，車身前方不遠是一個波光粼粼的池塘，

　　嘩啦的水聲響起，一個年輕的男人從水中緩緩走上岸，他捋了一把濕漉漉的額發，冷森森的目光向楚千尋看過來。

　　楚千尋全身都繃緊了，

　　人魔葉裴天！

　　不對，

　　葉裴天已經不是人魔，

　　這是幻覺，楚千尋提醒自己。

　　葉裴天陰鬱冷漠的模樣變了，他站在楚千尋面前，微微低下頭，露出一臉難過的神情，

　　「千尋，你為什麼要丟下我？」

　　「我……」楚千尋張了一下口，想要解釋點什麼。

　　葉裴天面色緋紅，靦腆而局促，「我……一直喜歡著你，千尋。」

　　楚千尋眼前的畫面在這一瞬間破裂開來，

　　明亮的天空，泛著白色海浪的大海，停留在水面上的那隻巨大海妖。

　　歌聲還在繼續，從幻境中掙脫出來的楚千尋胸口砰砰直跳。

　　她回首看了一眼，葉裴天同樣從幻境中擺脫了出來，正滿面通紅地向她看來。

　　不知道這隻海妖給葉裴天看了什麼。

　　楚千尋心中暗暗罵了一句，雙刀一駢，在身邊展開琥珀色的刀光，踏著水面向那隻海妖疾衝而去，

　　海妖溫柔的面部表情瞬間變得冰冷，海藻一般柔軟的長髮從身後揚起，一縷縷凝成堅硬的鋼槍，齊齊攻向楚千尋。

　　楚千尋的身影在空中翻轉，明黃色的雙刀在她的身側留下一道道耀眼的光影，

　　無數紫紅色「長矛」在空中來回突刺，同月牙形的黃色刀影衝撞出密集的鏗鏘碰撞之聲。

　　鏘地一聲巨響，

　　魔物和楚千尋的身影驟然分開。

　　海面上升起數個高高的夯土台柱，楚千尋交錯雙刃，單膝跪在高臺之上，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

　　魔物的一隻手臂從身軀上斷下，掉進海水中，淡黃色的液體順著他斷臂處流出，覆蓋了他半邊身體。

　　海面隱隱晃動，卷起一個個細小的旋渦，楚千尋立足的土台開始逐一崩塌，四面八方響起低沉而詭異的歌聲，那聲音像是根根尖刺，直接刺入人腦海，離魔物較近的數人無不頭疼欲裂，噁心難耐，痛苦不已。

　　除了楚千尋和葉裴天，其餘人不得不遠離戰場。

　　「嚴雪。找弱點。」楚千尋喊。

　　三顆子彈從遠處射來，不論魔物怎麼閃避，子彈緊緊追蹤著魔物的行動，來回數次貫穿了他的身軀。

　　當一顆子彈穿過魔物的心臟位置之時，海妖發出了一聲極其憤怒地尖叫，他甩動尾巴揚起大片海浪，轉身潛入海底，向著海洋深處遊去。

　　「魔種在心臟。」

　　楚千尋躍入海面。

　　海面平靜了片刻，又驟然攪動起來。

　　無數破碎的土塊浮出水面，岸邊的葉裴天跪倒在地，緊擰雙眉，伸手捂住額頭。

　　但他依舊勉強伸出一隻手，海面上緩緩升起一個小小的土台，一身濕透的楚千尋從水裡躍出，停在土臺上不住喘氣。

　　海妖巨大的尾部從海底漂浮上來，那些通透的碧綠色鱗片翻轉在陽光裡瑩瑩生輝。

　　魔物的上半截軀體已經被齊齊切斷，巨大的斷口流出了大量淡黃色的液體，把那一片的海水染黃。

　　在靠近岸邊的海面上，冒出了海妖斷了手臂的上身，他那人類模樣的半截軀體，依舊十分靈活，在水面上露了個頭，一下又往海底鑽去，轉眼便要逃脫。

　　江小傑出現在岸邊，海面在那瞬間結了冰，凍住了海妖想要逃跑的身軀。

　　海妖雙目通紅，惡狠狠地看向岸邊凍住他行動的異能者，張口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紫色的頭髮硬化，破開了冰面。

　　江小傑吐出一口血，當即昏迷過去。

　　正要掙脫離開的海妖突然啪一聲整個倒入水底，他似乎背負了極大的重壓，勉強撐了一下手臂，想從水底的沙地裡爬起，卻再度被死死壓入海水中。

　　岸邊不遠的一處懸崖上，一對雙胞胎姐妹手拉手出現在那裡，其中的姐姐舉起手臂，調整重力，幫忙壓制住了只剩下半截軀體的魔物。

　　楚千尋拽住海妖的頭髮，把他拖上沙灘，騎在他身軀之上，刀尖對中准了他的胸膛。

　　「你是……任哥？」嚴雪的聲音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