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所
夜。
三里屯。
鄢慈站在包間門口,透過服務生送酒時開門的縫隙,沖裡面張望幾眼。
豪華的包廂裡蕩出來一陣陣男人女人嬉笑的聲音,嘈雜無比。
她轉過頭,對身後的程允舒說:“你別進來,找個地方等我。”
程允舒坐早上的那班飛機落地北京,因為知道耀星要簽她,激動得臉紅到脖子根,眼裡興奮的目光一閃一閃的,不想離開:“可是我對其他地方不熟悉,這裡這麼亂,我怕遇到壞人。”
陳越之找的地方自然不會是魚龍混雜的三流會所,這裡到處都有監控和保安,安全問題不需要過多擔憂。
鄢慈剛要跟她說別怕,程允舒又說:“鄢鄢,你帶我進去吧,我也想見見世面。”
屋裡燈光昏暗,幾個男人圍在一起玩骰子。
巨型茶几上放著果盤和煙盤,旁邊摞滿酒瓶,沙發上每個男人身邊都坐著一個衣著性感的漂亮女人。
陳越之抬眼,看到了鄢慈,他有點喝多了,抬手示意:“來,鄢鄢過來。”
“來這麼晚?”他伸手想摟鄢慈的腰,被她輕輕一側身子躲開。
鄢慈拉著程允舒,淡淡道:“路上堵車。”
“喲,鄢慈。”
屋裡幾個男人見到鄢慈的反應沒有那次飯局上,陳越之那些狐朋狗友的反應劇烈,只是看了她幾眼,又低下頭玩手裡的骰子。
陳越之電話裡說過這次的朋友很重要的確不假,有幾張面孔鄢慈認得,都是二代圈子裡頂尖的人。
鄢慈打了招呼,坐到靠近陳越之的沙發上。
“陳少。”屋裡有人在唱歌,聲音開得巨大,她只得湊近陳越之,大聲道,“這是程程,昨天電話裡提過的。”
程允舒緊張地手不知道放在哪裡好,跟著磕磕巴巴道:“陳少。”
陳越之不咸不淡瞥她一眼,沒說話。
隔壁沙發上有個公子哥抱起一旁陪酒的公主接吻,手不老實地揉搓她豐滿的胸部。
有人壞心眼地打開了包房裡閃爍的頂燈。
眾人開始瞎起鬨。
程允舒抬起眼睛。
帝都車水馬龍的繁華盛景,會所五光十色的炫美燈光。
在她腦海裡悄然交織成一幅絢爛的彩圖。
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場面。
也是她做夢都渴望的生活。
鄢慈又問:“我把人帶來了,什麼時候給她簽約?”
她不想待在這裡。
煙味、酒味、還有尋歡作樂時從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糜爛人味。
包房裡所有味道,都讓她覺得難受。
陳越之不耐煩道:“我說了簽就肯定會簽,現在什麼場合,你別掃興行不行?”
“阿越,問問鄢慈唱不唱歌。”一個男人遞來話筒,嘴上是詢問,行動卻很直接。
陳越之接過話筒塞到鄢慈手裡,命令:“去點一首。”
如果是朋友聚會,那唱一首沒什麼。
如果是以前,唱一首也沒什麼。
可現在,她手裡抓著話筒,眉毛緊蹙,怎麼都覺得噁心。
陳越之催促道:“去呀,愣什麼?”
程允舒看了看鄢慈,又看了看包房裡安靜地看過來的眾人,舉起手提議:“我替鄢鄢唱。”
陳越之嗤笑:“這麼迫不及待想表現?也不看看這是個什麼地方,看看你自己算個什麼東西。”
程允舒被諷刺得面上掛不住,在燈光昏暗看不見的角落裡,臉色煞白。鄢慈摸了摸她的手背,站起來走到點歌機旁邊,被人攔下。
那男人看著她:“上次華天老總帶徐真語來喝酒,我記得徐真語唱的那首歌還是我給點的。平時在電視上看著多清純一女的,唱起歌來騷的很。”
有人問:“蔣少,你給點的什麼呀?”
蔣少嘴角勾著笑:“《飛向別人的床》,鄢慈,要不今天你也來一首怎麼樣?看過你演的劇,可我還從來沒聽過你唱歌。”
鄢慈冷下臉:“我不會。”
蔣少看她的表情,也不開心了:“不給面子?”
“蔣明。”陳越之突然出聲,“你什麼意思,徐真語那種千人騎的爛貨,你拿她和鄢慈比?這算是我女朋友,你別過分。”
蔣明聽到這話也給了陳越之面子,沒再為難鄢慈。
陳越之叮囑:“唱首謝安琪的,我愛聽。”
鄢慈點了一首謝安琪的《鍾無艷》,她粵語發音標準,聲音軟軟糯糯的,像個小女孩。
陳越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咕嘟咕嘟往肚子裡灌酒。
三分鐘以後,歌曲結束,鄢慈把話筒往茶几一放,走回沙發。
陳越之喝高了:“唱什麼鍾無艷,你醜嗎?”
鄢慈拍開他又摟過來的手:“我想走了。”
“扶我去廁所。”陳越之搖搖晃晃站起來,包廂內的衛生間被剛才在沙發上互摸的那對男女佔了,他只能去外面上,把胳膊搭在鄢慈肩膀上,一步一顫。
陳越之一身濃重的酒氣,嘴裡哼著剛才鄢慈唱的那首歌,貼近她耳邊說話:“鄢鄢,以前就想說了,你唱歌真好聽。”
鄢慈挪了一下頭,臉側的碎髮刮過陳越之的臉,他雖然因為酒精的影響,此刻整個人有點遲鈍,但也覺出不對勁了:“怎麼了?一回來就對我冷臉。怪我後面兩個月沒去探你的班?你是不是看見前陣子的熱搜了,我和那個嫩模就是玩玩,我最喜歡誰,你心裡不知道嗎?”
鄢慈被他口中的酒味頂得一陣反胃,打開男廁的門,讓陳越之進去。哪知陳越之根本不松手,直接把她拉進廁所,按在牆上,低頭想親:“對我意見這麼大,嗯?”
正如陳越之對方煜說的那樣,在人前鄢慈很聽話,可人後她對陳越之還挺強勢的,陳越之喜歡她,也沒有過多逼迫她。可今天他喝多了,加上鄢慈態度過於冷淡,心裡那股不理智一下在酒精的催化下湧了上來。
鄢慈本能地用力推開他。
陳越之喝多了腳軟,踉蹌著倒在地上,眼神迷糊了一下,半天爬不起來,像個受了欺負的孩子。
“陳少,以後別這樣了。”鄢慈看自己沒控制住力氣,又過去拉他,“我現在有男朋友,你今天喝多了,明天我到公司,我們好好談談。”
陳越之醉裡還有些意識,揮開鄢慈的手,目光冷冷的:“你有男朋友?誰?”
他賴在地上不起,廁所有人進來,看到有女生在裡面,愣了愣。鄢慈連忙背過身去擋住臉,匆匆出去。
☆☆☆
鄢慈回到包廂的時候,幾個男人正圍著程允舒。
“你就是耀星要簽的新人?長得還不錯,演過什麼戲?戲劇學院還是電影學院畢業?來喝點酒嘛,怕什麼?”
程允舒端起酒杯抿了抿:“我還沒拍過什麼……”
“會演戲嗎?”
“會一點。”
“那演個看看唄。”
說話的男人摸著她的大腿,快要伸到裙子底下去了,色眯眯的:“新人,演個叫.床聽聽。”
新人沒什麼地位也沒什麼份量,來這種場合免不了被吃豆腐。而一般而言,這種聚會她是沒資格來的,對這些二世祖來說,她既然來了,就是默認能接受圈裡潛在的規則。
這些人平時和陳越之胡鬧慣了,也不避諱,一個個笑成一團:“對,表演個嬌.喘。”
鄢慈看不過眼,敲了敲牆壁:“程程,陳少叫你。”
程允舒如獲大赦,爬起來跑了出去。
蔣明眯著眼:“鄢慈,你不給面子就算了,我動個新人還不行了?陳越之都沒說什麼,你算老幾?”
鄢慈再紅再火,片酬再高也只是在娛樂圈裡混得好,面對這些真正的二代子弟,說話其實是沒什麼份量的。
她低聲道歉:“對不起了蔣少,陳少喝醉了,我一個人扶不動他。”
蔣明看她拿包欲走,連忙攔在門口:“我們還沒看表演呢,你把人叫走了,誰來給我們演?你來?”
有人提醒道:“蔣少,這是阿越女朋友。”
“狗屁女朋友,仗著長得漂亮抱陳越之大腿往上爬就是了,他嘴上那麼說,心裡真把你當女朋友?上次吃飯他身邊帶著的還是個嫩模呢。”
不管陳越之有沒有把她當女朋友,鄢慈肯定沒把他當成男朋友。
蔣明身上的酒味比陳越之還濃,混雜著煙味和女人的香水味。鄢慈噁心地快吐了,轉身欲走,被他拉住。
“你想走啊?”蔣明似笑非笑,遞酒杯到她手心,“把酒喝了,給我們表演一段叫.床就讓你走。”
鄢慈臉一拉,要甩開他的桎梏。
蔣明酒意上來,開始耍無賴:“裝什麼矜持?你平時在陳越之床上怎麼叫,現在就怎麼叫,不會?沫沫,你教教這位大明星。”
沫沫是會所的公主,她笑嘻嘻地喝了一杯果酒,然後趴在沙發背上,撅起飽滿的臀部,露出裙底的底褲,衝著光魅惑地左右扭動。
“啊——啊——嗯啊——”
“學會了嗎?”蔣明拍了拍鄢慈的臉頰。
力道不重,但是發出的聲音太過脆亮,讓人聽著就帶著股侮辱。
“你要是不學,我讓你真叫,懂嗎?”
鄢慈垂著眼,纖白的指尖捏著高腳杯的杯頸。
她抬眼,沒什麼表情看了看蔣明,而後一杯烈酒,不偏不倚,全部潑在了他那狂妄笑著的臉上。
☆☆☆
衛生間。
陳越之搖晃著身體出來,等在門口的不是那張熟悉的嬌美面孔,而是另一張半生不熟的臉。
“鄢慈呢?叫她過來扶我。”
程允舒趕忙上去攙住他:“陳少,鄢鄢現在走不開。”
“走不開?有什麼事比我還重要?”陳越之嘟囔著。
陳越之雙手撐在洗手台上嘔了一會,目光迷離,又抬頭看了看鏡子里程允舒畫著淡妝的臉。
“想起來了,你是鄢慈帶來的那個新人是吧,去把鄢慈叫過來。”
“我扶您也是一樣。”程允舒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陳越之揮開:“一樣個蛋。”
他眼神出現一陣短暫的清明,嘲道:“鄢慈看不穿你是個什麼人,你當我也瞎?告訴你,你這樣的裝純賣騷想爬上床的人我見多了,別在我面前用這種把戲。”
程允舒咬著嘴唇,尷尬道:“陳少,我沒有這麼想。”
陳越之說完馬上又迷糊了,他洗了個手,身體歪歪扭扭倒在程允舒身上,把全部重量壓在她身上。
“鄢鄢。”他伸手揉著程允舒的臉,喃喃叫道,“你臉真軟。”
“鄢鄢,我跟你說話,你怎麼不理我?”
程允舒做賊心虛看向門口,小聲回答:“我在呢。”
陳越之很滿意,在她頭髮上親了一下:“換洗髮水了?我喜歡你以前洗髮水的味道,下次不准換。”
“好……”
陳越之腳步虛浮往外走,一步三搖:“你剛才說你有男朋友?哪個男朋友?我怎麼不知道……你騙我。”
程允舒被他按在廁所外的牆壁上,緊張地嚥了下口水:“沒有啊,陳少,我沒有。”
“沒有?我不是你男朋友嗎?”陳越之低下頭親她,滿嘴濃郁的酒氣,“你生氣我找網紅和嫩模,以後我收斂點就是了。我是個男人,你也不能要求我太多。”
他長得很帥,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花花公子玩世不恭的氣質,聲音罕見地低伏作軟,程允舒聽了心臟砰砰直跳。
晚上接她們過來的陳越之的司機從會所門口的方向走來,看到這個場景有點尷尬:“鄢鄢剛才沒找到你,托我說一聲,她先走了,讓我送你回酒店。陳少這是?”
陳越之閉著眼趴在她頸窩,口中叫著鄢慈的名字。
程允舒垂著眼睛,握緊他的手腕,小聲道:“你送我們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