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關門,放龍!
就在這種難言的沉默之中, 有一個人打破了沉默。
「尊敬的祖龍閣下, 請問您這次出來,是尋兒的嗎?」
江寧和秦牧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見是一個老頭。
圍著祖龍出來的地洞附近, 呈圓圈狀站了十個上了點年紀的老人,發話的就是其中一個人。
那是個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一身古舊的灰色長袍, 一頭灰白的長髮在腦後束成個道士髫, 兩道深深的法令紋刻在鼻翼兩旁,整個人都顯得有幾分頑固刻板。
秦牧吸了口氣, 小小聲的說:「他就是江天縱,江家的家主, 江妍的爺爺。」
它沒有說你爺爺, 顯然是顧忌江寧對江天縱的心裡的疙瘩沒有解,這才用江妍攀關係。
然後便不出意外的感覺到抱著它的手臂微微緊了一下, 呼吸有一瞬間的停頓, 隨後慢慢恢復了正常。
它心裡嘆一口氣,知道他還是過不了心裡那個坎,沒打算認親, 於是又把目光轉向對面。
江天縱對這邊的情況一點都沒察覺, 一雙內蘊精光的眼睛定定的看著探出半個身子的祖龍, 聲音清朗有力, 完全沒有暮年的死氣沉沉, 「之前我們問過您很多次, 您一直不曾開口說出來做什麼,我們無法,只能設下封龍大陣,只因龍脈暫時離不得您的守護,得罪之處,還望見諒。」
祖龍倒是沒有生氣的樣子,微微低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低沉悠揚的聲音緩緩響起,「放心,擅離龍脈是我之過,我不會出去。」
所有人都微微鬆出一口氣。
祖龍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者,完全沒有屬於野獸的暴虐殘忍,它的聲音沉穩而淡定,透著一股世事沉澱下來的睿智,「我的確是要尋我兒,之前之所以不說,是怕有心人利用我兒行不軌之事,不過如今我兒已到了我面前,我自不會隨意出去。」
這話一落,所有人又都驚了,紛紛把視線落在「秦牧」身上。
難道秦牧真的是祖龍的兒子?
可是一點都看不出來啊,秦牧明明是個人,除了身上那條陽煞形成的龍,一點與龍相似的地方都沒有。
至陰生陰煞,至陽生陽煞,陰陽界沒有這兩年暫時沒有至陽之人,他們雖然也疑惑過秦牧的陽煞是怎麼來的,但她母親秦虞薇是一位極為出色的馭獸師,也是馭獸師一脈唯一的傳承者,興許異獸那裡有什麼鍛體聚陽的秘法也不一定,這秘法也一定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沒看到秦虞薇自從生下秦牧後,全身上下所有的靈氣都沒了嗎,身體也變得格外瘦弱,沒幾年就去世了,所以他們雖然好奇,但從沒往龍這方面去想過。
如今被祖龍親口承認,他們都有種做夢一般的不真實感。
祖龍,陰陽界的基石和信仰,所有人最崇敬最嚮往的存在。
而被他們懼怕又厭惡的陽煞秦牧,竟然是祖龍的兒子?
玩我呢?
這一刻,幾乎所有人都有種懵逼的感覺。
但還是有幾個人不懵逼的。
「秦牧」聽祖龍這麼說,心裡隱約的不安慢慢淡去,他仰著頭微笑道:「父親,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理我的。」
祖龍淡淡看了他一眼,卻是沒應,只微微動了下身子讓開一點距離,平靜道:「到我地穴裡來。」
「秦牧」滿心以為它是要保護他,興奮的「唉」了一聲,迫不及待就跑過去了,這才發現祖龍龐大的身軀旁邊有一條通往底下的階梯,只是因為很久沒人走過,顯得很是古舊。
他抬頭看了看祖龍,得到對方輕輕一個點頭,不由得意的回頭望了眼江寧,然後便喜滋滋的下去了。
祖龍目送他往下走去,直到走了一段距離後,這才又抬起頭來,這次卻是看向江寧,聲音比剛剛的平靜多了一點柔和,「你也過來。」
江寧心裡大概明白祖龍想做什麼了,他點了點頭,沒有多做猶豫,抱著秦牧抬步便往剛剛假秦牧走下去的那條通道走去。
卻被一個人攔住了。
是剛剛說話的江天縱。
他站在江寧身前,背對著他,恰好擋住他前進的路,仰頭說道:「祖龍閣下,剛剛那人所言不可盡信,他雖為陰煞,但行的卻是人事,絕無任何踰越之舉,還請您明察。」
江寧腳步一頓。
江天縱這是……為他求情?
還沒等他思慮清楚,又有兩個人站了出來。
這也是剛剛圍在祖龍身旁那十人之二,應該也是布下封龍大陣的其中二人,都有六十來歲的模樣,是一對老頭老太太。
老頭穿著件灰色長褂,頭髮花白,眼睛卻是明亮有神,頗有種老頑童的感覺,老太太慈眉善目,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唐裝,一舉一動優雅高華,極有氣質。
秦牧瞳孔微縮,小聲解釋,「老頭叫許殊,是許家家主,老太太叫葛郁榕,是許家主母,這兩人……是你母親的父母。」
江寧抿緊嘴唇,目光微微閃動,一時沒說話。
許殊輕輕一聲嘆息,抱拳開口,「祖龍閣下,這孩子目光清正,絕對不會無端害人,您精通望氣之術,可觀他氣運,以證清白。」
葛郁榕也道:「這中間怕是有什麼誤會,能否讓您的……兒子,先出來一趟,我們也好當面理清。」
祖龍頓了一下,緩緩說:「……你們以為我要害他?」
三人同時一怔——難道不是?
祖龍微微笑了,那笑容不知為什麼莫名有點戲謔的感覺,它輕輕開口,「你們人類不是有一句話嗎?叫做關門打狗。」
三人依舊疑惑,不明白它這話是什麼意思。
祖龍意味深長的看著他們,「你們都說了,我精通望氣之術,他害沒害人我又豈會不知?誰是我真正的兒子,我又豈會不知?」
三人大驚失色。
江天縱瞪著許氏夫婦,許氏夫婦也瞪著他,臉上同樣是不可置信。
江天縱果斷道:「我兒子是純人!」
許殊氣道:「我女兒也是純人!」
葛郁榕接道:「許家人從不戴綠帽!」
江天縱氣極反笑,「許家沒有,江家難道就有?」
許殊嗤笑:「誰知道呢?」
三個人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旁若無人的吵了起來。
江寧:「……」
他嘴角抽了抽,敢情他們是把自己認成龍子了,所以以為自己父母某一方有龍的血脈。
他懷裡這麼大隻貓呢,誰都沒看到嗎?
他果斷無視他們,抱著秦牧從一邊繞過去,走到剛剛假秦牧下去的那條階梯旁。
那三個人在他走過的時候不約而同的停下了爭吵,齊齊朝他看過去。
江天縱嘴唇動了動,一點衝動終於突破顏面的束縛衝了出來,出聲道:「你過來,我護你。」
葛郁榕聲音嘶啞的喊了一聲,「孩子……」
許殊忍不住抬頭問道:「這一定是誤會,祖龍閣下,他不是您的兒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祖龍輕嘆一口氣,似乎是為他們的不開竅很是無奈,然後它慢悠悠的說了四個字:
「關門,放龍。」
江寧唇角抿出一絲笑意。
他抬步走下階梯,徹底走到了祖龍範圍內,低頭看著懷裡的貓,臉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溫柔。
他說:「門關了,該放龍了。」
秦牧仰起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忽的探頭在他側臉上吻了一口,在江寧怔愣的一瞬間,懷裡金芒猛然大盛,一條金色的龍魂從貓身裡悠然飛出,在半空一擺龍尾,猛然往下衝去。
是時候了。
是時候奪回他的身體,做回真正的秦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