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側頭看向鏡子，手指將多餘的水霧劃開。

　　模糊的視線清晰起來，鏡中的人目光漆黑無光，像是最深沉的黑夜，充斥著嘲諷、傲慢、冷漠……一眾屬於黑暗的負面情緒，仿佛從泥沼中爬出來的惡臭的蛆蟲。

　　妹妹？

　　不，他的妹妹只有一個，那就是謝寧。

　　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因為父親輕信他人沒有選擇好醫院而導致手術不成功並且感染上了嚴重的器官衰竭的謝寧，無法與別的姑娘一樣正常生活的謝寧。

　　從五歲就住進了療養醫院的謝寧，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嚮往與憧憬的謝寧。

　　一個搶奪了謝寧一切的小三的女兒，怎麼會是他謝澧的——妹妹？

　　頭髮還在往下滴著水，謝澧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裡面已經是一片平靜的冷淡。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他又變成了那個內斂而理智的謝會長。

　　等謝澧收拾東西從洗浴室出來時，宿舍裡都嬉鬧還在繼續。

　　尤文意被好幾個舍友壓在身上，又打又抓又撓癢癢，“我讓你炫，我讓你炫！死白蓮！我們忍夠你了！”

　　尤文意被撓癢癢撓得樂不可支，看見謝澧出來，側頭伸出手，笑眯眯的招呼著：“會長一起來玩呀。”

　　“好好玩的。”

　　謝澧將校服掛了起來，拿起眼鏡戴上，把疊得方正的床被鋪好，“不用了你們玩，我還要看書。”

　　他就像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世外人，冷淡且又疏離，讓人難以靠近，摸不透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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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國高中數學聯賽於八月末中旬第一個星期日開考，有一試和加試，成績優異的前兩百名有資格參加由中國數學會主辦的“中國數學奧林匹克(CMO)”，也就是全國中學生數學冬令營，而在冬令營競賽中優勝的人可以自動獲得各重點大學的保送資格或高考加分，若是實力強勁，在冬令營裡進入前三十強的話，還會被國家集訓隊邀請，一旦進入國家集訓隊，第二年七月就會被派去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為國爭光。

　　而參加全國數學聯賽的學生必須是校內尖子生，經負責數學競賽的老師同意後進入奧數競賽班訓練，接受競賽訓練。

　　訓練一段時間後全省中學開始聯合競爭，到達相應名次後方才參與真正的全國聯賽。

　　謝澧的報名申請遞交上去後被學校批准同意，進了物數競賽班。

　　五十幾個人，在真正的全國競賽前還要參加自省選試，競爭壓力十分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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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翠的爬山虎覆蓋著一中的教學樓，薔薇花的花藤攀附著牆壁，開出或粉或白或紅的花朵，帶著涼意的夏末風吹來，有一片微黃的樹葉落在地上。

　　有人一腳踩在上面，匆匆朝競賽班所在的樓層跑去。

　　“會長！”

　　正是休息時間，謝澧去接了瓶水。

　　冰冷的銀色保溫杯襯著修長的手指，他站在放水器前，斯文俊美的面容沒有什麼表情，架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讓他多了幾分冷硬的氣息。

　　聽到有人喊他，謝澧側頭去看。

　　掛著學生會成員牌子的少年站在門外，喘著氣，“校長找你，會長。”

　　謝澧摸出手機，手機程式通知上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他收回手機，關了放水器，蓋上保溫杯的蓋子，“我知道了。”

　　他朝坐在講臺旁整理教輔的何老師走去，和何老師簡短的說了一下，何老師知道他的情況，推了下眼鏡點頭，“去吧，不過錯掉的課程需要在放學後留下來補習完。”

　　謝澧身上還擔著學生會會長的職責，細枝末節的事暫且交由幾位部長打理，但是重要的事情脫不開，還是要由他來。

　　謝澧頷首，“我知道。”

　　隨即對何老師說了句謝謝，去了校長室。

　　校長室裡，何校長正坐在電腦面前刷牌，謝澧敲了三下開著的門，他一抬頭看到謝澧，連忙將遊戲介面給關了，站起身佯作無事的笑道：“謝澧你來了啊！快進來，進來！”

　　謝澧走了進去：“何校。”

　　何校倒了杯水喝，壓壓驚，“是這樣的，謝澧啊！”

　　他清了清嗓子。

　　“這馬上就是秋季運動會了，我叫你過來呢，是想讓你配合學校好好完成這項工作，不知道關於這次秋季運動會，你有沒有什麼好的想法提議之類的？”

　　謝澧：“……”

　　何校覺得謝澧的目光讓自己很沒有面子，“你不要用這樣的眼光來看我，這關乎我們一中的面子問題，一中往年都是那一套，學生們早就膩了，記者們也不過來報導了，你看這不……”他拍了拍手，然後一攤，無奈道：“只能靠你們這些有思想有深度的年輕人了。”

　　謝澧：“下午學生會會開會會討論這件事，成果如何會通過郵件發給何校您。”

　　何校滿意了。

　　校領導的計畫一如往年，他們覺得學生應該更注重學習才好，運動會只是敷衍上面的，但他覺得這樣不行。

　　學習重要，運動也很重要。

　　況且這是國家政策支持的，要好好搞才行，搞得讓其它學校羡慕嫉妒就更好了。

　　這樣一中就有了面子。

　　“我相信有你們學生會的幫助，我校這次秋季運動會一定會完成得非常棒的。”

　　對謝澧還有他管理的學生會，何校長很有信心。

　　謝澧：“何校說完了？”

　　何校摸鼻，“說完了。”

　　謝澧將手機摸出，放在桌子上，又將別在領口的筆取下，寫下了一串數字，推在何校面前，微微一笑道：“那麼麻煩何校以後通知我什麼事情的話，用手機發短信或者QQ，微信也可以，因為我們學生會的成員平時很忙，學習的時間都不太夠，老是讓他們跑腿的話，會影響他們的學習。”

　　何校：“……”

　　他忍不住對謝澧伸出手，戳了戳，“謝澧……你……”

　　謝澧面色不變。

　　何校想說謝澧你是第一個這樣對我說話的人，上一個在我面前這樣的……但是仔細一想這樣未免太中二了，他放不出狠話，又顧著自己的形象，最後咬牙切齒的妥協：“行吧，以後有事叫你的時候我手機聯繫，不打擾你學生會的人學習，你滿意不？”

　　謝澧笑了，“謝謝何校的體諒，那我可以回競賽班了嗎？”

　　何校忍不住了，瞪他一眼：“滾回你的競賽班去吧，這次不拿個省級一等獎回來的話，你給我走著瞧！”

　　謝澧微微頷首：“那就借何校吉言了。”

　　他將手機收回到手裡，寫著聯繫方式的紙條留下，出了校長室的門將門帶關上，上了QQ群裡艾特眾學生會幹部下午開會。

　　何校氣呼呼的打開電腦，打了幾把遊戲後尤不服氣，又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自家媳婦抱怨洩洪，“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太不尊老愛幼了！一點也沒把我這個校長放在眼裡，我這個校長當得沒有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