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拼圖游戲
這座別墅的墻上一共畫了七幅畫,除去王凡那幅烏鴉反哺之外,還有六幅,畫風與它如出一轍,從第一間開始,依次是:一片猩紅色的血海底部、一根燒得通體發紅的銅柱筒、一隻被剝了皮的狐狸、一張放在空曠房間裡的電椅、被群狼撕裂的血肉、在夜色下的深海裡歌唱的鮫人。
其中最容易辨認的要數最後一幅畫,雖然只是寥寥幾筆,畫裡鮫人的面容却美得絕世傾城,有幾分任喬的神韵。
江琛說:「海妖塞壬,在神話中是人首鳥身,也有人認爲它和美人魚相類,人首魚身。她擁有天籟般的歌喉,常常用歌聲誘惑航海者,他們愛上她,迷失了神智,航船觸礁沉沒,船員則成爲她的腹中餐。」
「誘惑、愛情、欺騙、死亡」任喬從這個故事裡提取出了關鍵詞,「我或許明白了,畫裡是我的罪孽。」
她說起那樁十年前的舊事:「當時周雲青剛剛通過創業獲得人生第一桶金,展宏還只是一個我們幾個人構思出的名字,而不是現在這個市值數千億的大型集團。他原本打算用這筆錢大展拳脚,但是我偷走了這筆錢,讓他一無所有,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去找他提出分手,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段視頻了。」
整個過程,她都用一種非常平靜的口吻叙述,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情緒沒有絲毫波動。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她狹長的鳳眸裡,有淡淡的紫色光芒流動。
「原因呢?」江琛追問,「你爲什麽要這樣做?」
任喬望向周雲青,神色複雜,却什麽都沒有說。
直播間,網友直接炸了:「不聽不聽,王八念經!節目組有毒,爲什麽要寫這樣的劇本?我才不信我家美喬是這種人!」
「樓上冷靜點好不好,很明顯這只是在追求節目效果啊。如果現實真的是這樣,我家男神也不會痴迷她十幾年,還特意跑到剪彩儀式上去搶親好嗎?」
「港真,小姐姐心機有點可怕啊,一方面害你一無所有,一方面再給你溫柔一刀,讓你從物質到精神全都陷入絕望。」
「可是高中他們兩個超恩愛啊,每天都看到他們兩個手拉手上下學。周雲青第一次創業的事我有印象,還是任喬滿大街跑給他發傳單呢,賺來的這筆錢裡本身就有她一大半的貢獻,說她做出這種事情,反正我是不信的。」知情人士說道。
截止到目前爲止,這檔直播節目的影響力越來越大,關注的人太多,警方一度想要控制直播間,可惜他們根本無法切斷直播,就連直播的來源都找不到,直接停電關掉所有人的電子設備也不現實。
爲了避免引起全社會範圍的恐慌,警方沒有向外披露他們的立案偵查。全民觀看推理游戲和全面圍觀變態殺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他們當然選擇把社會影響降到最低。
與此同時,他們也做好了緊急斷電的準備,一旦犯罪分子做出過激行爲,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切斷直播。
在立案的過程中,警方破開了王凡家的門,見到令人震驚的一幕——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睡在狗窩裡,脖子上拴著一根狗鏈子,赤裸著身體,瘦的仿佛一塊排骨,一見到人便汪汪大叫。
這位女士,是王凡的母親羅美麗。烏鴉尚且知道反哺,羊羔跪乳感激母親,王凡却猪狗不如,這樣侮辱自己的生母!
女警官幫助羅美麗洗澡,數著她身上被鞭打的痕迹,幾次落泪,她甚至在心裡暗暗地爲那位神秘人叫了一聲好:「王凡這樣的人,活該去死,死了也該下地獄!」
由於長達十年沒有見過陽光,羅美麗的膚色蒼白,髮梢發黃。在民警悉心的照料下,她才顫顫巍巍地說出第一句話:「我兒子呢?他兩天沒回過家了。」
女警驚訝:「他這樣對您,您還擔心他?」
羅美麗神色悵然:「有因才有果。」
她年輕的時候做過一件錯事,拋弃了一貧如洗的夫家,另外攀了高枝。她一直記得,那天她坐上豪車離開那個小巷子,兒子追在後面哭著叫她:「媽媽!」
雨下的那麽大,汽車輪胎濺出的泥水甩了他一身,他摔在地上,又頑强地爬起來,可是不管他跑得多快,始終追不上那輛汽車。
在那一瞬間,羅美麗甚至有一種下車回去的衝動。她身邊的人抱住她:「你已經給他們留了一大筆錢,足够他們過上好日子了,總比你們一家三口都餓死要好。」
那是一個荒年,到處都有餓死的白骨,想要活下去,就要做出選擇。
坐上這輛車離開的羅美麗,幷沒有過上富太太的生活,帶走她的男人熱衷於收集各類美女,像是集郵一樣,她只是他花園裡嬌美的花朵之一。
再後來那個男人死了,她拿著一筆安家費回到故鄉,沒想到兒子還肯認她,她歡歡喜喜地走進兒子家的門,竟是一場長達十年的噩夢。
茫茫大海中,警方出動多方力量都找不到的那座孤島上,別墅裡,明淵坐直身子,加入討論:「第一張畫應該和我有關。」宿醉過後帶著頭痛,這是他早就習慣了的,聲音微微發啞,不復從前華麗的聲綫。
原來他早就醒了,一直在聽他們的對話。「婧死在浴缸裡,是我害死她的,如果不是我拋弃她,她也不會走上絕路。我會像這幅畫裡一樣,溺死在水裡,她已經在等我了,我該上路了。」他站起來,整理著發皺的襯衫,和淩亂的頭髮,邁著臺階上樓,走向那間臥室,淡定而從容,沒有半點赴死的恐懼。
江琛拽住他:「你冷靜一點,雖然神秘人手段高明,可起碼現在你還活著,那就不能放弃生的希望。」
「呵。」明淵冷冷一笑,「生的希望?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別人的鮮血,你還好意思說出生的希望?你們的罪孽恐怕只會比我更加深重,當初敢做下那些事情,現在不敢接受審判?」
「啪嗒、啪嗒」,很長一段時間,這座空曠的別墅裡,安靜的只能聽到明淵脚步聲在迴響,像是生命的大鐘即將走到終點的倒計時。
嚴芸珍崩潰了,大喊大叫:「我沒有罪,放我出去,我不是罪人!你要罰就罰他們好了,或者我再幫你找其他的罪人過來,一定讓你玩的盡興。」
「够了!給我閉嘴。」任喬踹了她一脚,「你沒有罪?老虔婆,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敢這麽說嗎?你沒有罪,那我的阿承是怎麽死的?如果不是你牽頭,就憑藍若和杜衡,怎麽可能把三年前的那個局做到滴水不漏?他們只是從犯,你才是主謀!你們三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呸!」嚴芸珍吐了任喬滿臉唾沫,「可惜沒有搞死你,你的命怎麽那麽硬,比你媽那個賤人硬多了。」說到這裡,她猛地噤聲,恢復了先前的儀態,不再像個瘋婆子,「你不要血口噴人,這些都是要講證據的,有證據你儘管去起訴我,沒有證據我會告你誹謗!」
被她這麽一鬧騰,江琛和閆紫各個閉口不言。他們不肯配合,任喬也不勉强:「看來我們繼續集中在一起沒意義了,零點的那種疲憊感,我們誰都無法抵抗。」她抱著周雲青離開。
直播間,網友各個玩起了拼圖游戲,熱衷於把每一幅畫都對上其中一個人:「現在只剩下四幅畫沒人認領,我猜他們心裡都是有數的。」
「廢話,這種節目都是有劇本的好吧」
「其實我比較好奇周大男神,對應的是哪一幅畫?」
「哈哈哈在這裡看到江老師我要笑死了,別人也就算了,還能强行扯出點罪孽,我們江老師可是市裡評選出的十大杰出青年,年紀輕輕就當上副教授,還在一家化工企業做顧問,他能有什麽罪孽?」
唐家別墅,關注直播間的唐天陽,聽到嚴芸珍和任喬的對話後,一臉震驚。起初他也不信,可是所有證據又都指向嚴芸珍,不管是藍海當初拿出的那份轉帳記錄,還是任喬這些年和唐家作對。
他懷疑過淩清,萬萬沒想到真凶竟然是他的母親。他一向知道母親不滿大女兒,可是任喬身上畢竟流著唐家的血啊!嚴芸珍何至於對自己的親生孫女下手?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抓住淩清的手:「這是個真人秀節目對不對?這些全部是提前寫好的,有劇本的!根本都是假的!」
淩清鬆開他的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我先回房了。」她自己這裡都是一團亂麻,哪有空管唐天陽的震驚。
懷兒爲什麽要讓她看著閆紫呢?在學校的時候,她和閆紫是關係最好的閨蜜,可惜畢業之後失去聯繫。閆紫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出現在這間別墅裡?
對於其他人來說,剩下四幅拼圖。淩清多知道一個真相,能够再去掉一幅,那麽剩下的三幅畫裡,到底哪一幅和閆紫有關?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進別墅裡,輕微的撞擊聲接連響起,砰、砰、砰前後一共六道聲音,只見從神秘人所在位置,掉下六個小型包裹。
任喬第一時間衝出來,飛躍過去,用手裡的欄杆遠遠地觸碰它們:「這是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