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初吻
顧懷整理著大衣的翻領,慢條斯理地說:「我午餐後刷牙了,應該沒有口臭?」這是一件切斯特菲爾德大衣,是最早最正統的大衣款式,以禮服爲原型設計而出,是加長加厚版的西服外套,厚重而大氣,爲他平添了幾分沉穩。
「當然沒有!」任喬連忙搖頭:「很甜呢,有一種淡淡的青草香,你用什麽牌子的牙膏?香味還蠻持久的。」
她的話讓他的耳尖悄悄地紅了,「那你爲什麽急著去漱口?」
任喬解釋:「我以爲你要用」
「嗯?」顧懷尾音微微上揚,這道輕聲帶著喉音,磁性十足,「你都不用,我自然也不用。」
任喬擺擺手,不在意地說:「我是演員嘛,這些都是家常便飯,早就習慣了,你又不一樣,你還沒有女朋友。」說到這裡,任喬猛地一拍腦門,「靠,剛才那個不會是你初吻吧?」
她的後知後覺,讓顧懷唇角輕揚,他點了點頭。
任喬的手胡亂抓著頭髮:「對不起,我剛才太衝動了!」都怪周雲青,他總是來壞她的好事,害她變得不理智。
她這麽做確實事出有因,如果任由周雲青鬧下去,讓淩鋒發現她和顧懷是假結婚,出資幫助唐氏,他們的辛苦就全部白費了。可這也不是她奪走顧懷初吻的理由啊,顧懷又不是藝人,不必把自己的身體和情感完完全全地交給角色,爲了藝術做出這種犧牲。
她想著補救措施,「我可以幫你消除這段記憶,用催眠的方法?」
顧懷嘴角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沒關係的,做戲就要做全套,以後難免還會有這樣的情况發生,習慣就好。」他的語調溫柔繾綣,「我現在也算是半個演員了,但我感覺自己演技好差,吻技太青澀了,爲了防止以後被人抓包,你要不要幫我練練?」
任喬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什麽叫習慣就好?什麽叫幫他練練吻技?
一陣敲門聲傳來,得到應允後,蕭音音推門而入,拉著任喬的袖子撒嬌:「喬寶貝,新曲配樂,你答應過我的。」她對顧懷做出防備的姿態,「這是我和喬寶貝早就約好的,就算她是你的未婚妻,接下來的時間也是屬我的!」
向顧懷告辭後,任喬被蕭音音拽上車,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難免又想起舊事。說起青澀,她的初吻才好笑呢。
她主動追的周雲青,剛追到手那段時間,恨不得把他供起來。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是穿書,但只憑他和男神重名,加上他光風霽月的人品,就對他十分敬重。
敬重這個詞帶著距離感,他成爲她的男朋友,她和他却幷不親近,反而變得疏離。她和手下那幫小弟還會瘋玩,一起掏鳥窩,一起鬥蛐蛐,可在周雲青面前,她總是端著,說話輕聲細語,就連走路都是前世妙音仙子教的蓮步輕移,唯恐惹得他厭惡。
確定關係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兩個離得最近的一次,就是他答應做她男朋友那天,她騎著單車載他回家。其它時候,她走路會和他隔著一百二十公分的安全距離,三天五天找他一次,有時會和他一起吃飯,兩人面對面坐著,各自吃各自的,誰也不說話。
她對他很好,會幫他帶自己攢錢買的小零食,會送他一整套新買的文具,遇到節日給他寫從書上抄來的酸詩,應該算是情書吧。那時候的中學生都會抄這些,內容幾乎如出一轍,任喬和別人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大概就是她會在上面畫幾筆花草,看起來更加雅致。
她甚至專門買了一個小本子,上面列著要爲周雲青做的事情清單,哪一天見面,哪一天送禮物,排列得整整齊齊,像做任務一樣認真。可也就是這樣了,除了這些之外,他們只是多了一個男女朋友稱號的普通同學。
忽然有一天,任喬手下一個小弟急吼吼地跑過來:「老大,你被綠了!」
當時剛剛下過一場大雨,任喬正在地上搜尋知了的洞穴,打算挖出蟬的幼蟲,拿回家讓李秀麗炸著吃。
炸之前先腌蟬蛹,用李秀麗獨門醬汁,能够去盡泥土的腥氣,熱油燒到八成熟下蟬蛹,滾油稍稍一炸,色澤便轉爲金黃,香味瞬間溢滿整間屋子。
任喬總是等不及,還沒等蟬蛹表層的熱油落溫,就扔進嘴裡,一邊被燙得直吐舌頭,一邊在外焦裡嫩的口感裡大呼:「好吃!」
李秀麗拿著筷子打她的手背,「饞蟲轉世啊你?過會兒再吃,非要把舌頭燙壞了你才甘心!」
她表面上裝作聽話,等李秀麗轉身去炸新的蟬蛹,她的魔爪又伸向瀝油的罩子上
對蟬蛹口感的回味,占據了任喬的大腦,她沒理解小弟的話,聽得一楞一楞的:「哈?你說什麽?」
小弟打掉她手裡剛抓著的蟬蛹,一臉痛惜地指責:「整天淨顧著吃,我們壓寨夫人都要被人搶走了!快跟我來,別撿你那些破蟬蛹了。」他們費了這麽大力氣幫她追到周雲青,可不能就這麽吹了!
「哦、哦」任喬跟著他快跑起來,一路小跑到學校,時間已經是傍晚,教室裡的人走了七七八八,除去還在打掃衛生的值日生,便只有周雲青和女班長。他們在辦黑板報,一個人寫字,另一個人畫畫,兩人配合無間,看起來很有默契。
不就是合作辦個黑板報嗎!怎麽就上升到綠了的地步?任喬在心裡笑小弟謊報軍情,摸著下巴,點評周雲青的字:「字迹疏朗,運筆靈動,至瘦而不失其肉,可以說是很有風骨了。」
她的視綫轉向女班長的畫,噗地一聲笑了:「你畫的這是什麽?別告訴我是梅花,既沒有梅花的形,也沒有梅花的骨」
「任喬,別光說啊,有本事你來畫?」任喬的成績在班裡是吊車尾,全校都出了名的花瓶,女班長篤定她畫不出來。
任喬接過粉筆,先試了試感覺,比毛筆要硬,可她畫畫功底打得好,寥寥幾筆便勾勒出梅樹遒勁的枝幹,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在她筆下,梅花好似活了一般,滿枝緋紅的是朱砂梅,舒展飄逸的龍游梅,素淨雅潔的玉蝶梅仿佛親臨梅園,正是梅開時節,一片雪海香濤。
和她一比,女班長畫的那些梅花,簡直像是幼兒園小孩的塗鴉。周圍的同學紛紛誇贊任喬,女班長羞得滿臉通紅,跺了跺脚:「你喜歡畫,那就畫個够吧!」她跑了出去,小弟也識趣地離開。
值日生已經走光了,教室裡只剩下周雲青和任喬。周雲青放下粉筆,俊美無儔的面容上,隱隱帶著一絲笑意,問她:「知道吃醋了?」
任喬茫然地看向他:「什麽?她畫的確實不好,我實話實說,和吃不吃醋有什麽關係?」
他那時身量就已經比她高上許多,伸出手臂頂在旁邊的墻上,把她堵在墻角,垂眸望著她。那雙暗沉的眸子裡,一副山雨欲來之勢,他哼了一聲,不滿地說:「追我就是爲了冷落我?我都懷疑你有沒有心了!你每天和你那些小弟掏鳥窩的時間,都比和我待在一起長。」
他在言語方面一向吝嗇,任喬鮮少聽他講這樣的長句,通常是她和他說話,他答一聲嗯或者哦。雖然交往了一段時間,可她對他的聲音幷不熟悉,原來這麽好聽嗎?
「在想什麽?」他惱怒於她的走神。
她下意識地說:「在想你,你聲音真好聽,清清冷冷的像是珠玉落盤。」
這個回答取悅了周雲青,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如同陽春三月開得爛漫的桃花,本就精緻如畫的眉眼,染上一層淡粉色,情意綿綿。
「真想做我女朋友?」
任喬點頭,小鶏啄米一樣。
「那我們來做點正經事吧。」
「什麽」最後一個「事」字還沒說出口,周雲青的雙唇已經覆了上來。那是任喬的初吻,也是周雲青的初吻,輕輕一碰,觸電一般的微麻,兩人皆是一楞。
任喬率先反應過來,「你咬我幹嘛?」
周雲青離她很近,兩人額頭貼著額頭,鼻尖觸著鼻尖,他鴉羽一樣的眼睫毛輕顫,就刷在她的臉上,每一下的觸感都那麽清晰,像是輕輕撓著她的心。「噗通、噗通」一聲大過一聲的心跳,在教室裡迴響,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他看向她的眼睛裡,是她讀不懂的痴戀,亘古一如自開天闢地而始。她聽到他說:「閉眼。」然後他微凉的雙手覆在她的眼上,和黑暗一起到來的,是他唇上的柔軟和溫熱。
最開始是溫柔的摩挲,他沉溺於她的香甜,漸漸想要更多。她却毫無反應,只是呆呆地任他施爲——他對她毫無吸引,這個認知讓他悲傷,也讓他瘋狂。
如果愛是一汪深潭,他在其中苦苦掙扎,而她只是站在岸上冷眼看著,就連衣角都不曾浸濕。他無法忍受她的冷淡,强硬地撬開她的貝齒,舌尖在她的口腔裡肆虐,試圖拖她一同墜入這潭名爲愛的深水裡。
銀色的轎車裡,任喬回憶起多年前那個初吻,自嘲一笑。
蕭音音問她:「喬寶貝,怎麽啦?」
任喬順勢趴下,在蕭音音腿上補眠,小聲嘟囔:「沒什麽,想起了以前的傻事。」她以前真的很傻,哪有人連接吻都不知道,還問人家爲什麽咬她?她迷迷糊糊地睡著,臉上帶著恬淡的笑容,近日來始終蹙著的眉頭也隨之舒展。
蕭音音的手輕輕描摹著她的眉心,不知道喬寶貝這是想起了誰,才會笑得如此恬然。如果可以,蕭音音真希望她永遠都像睡夢裡這樣輕鬆,不需要面對那些沉重的擔子。
海底古堡,一襲玄色長袍,頭戴銀制面具的男人,站在忙碌的風聲總部中央,開口說道:「一天以後,風聲將會解散,最後一天時間你們好好利用,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但別作惡,我會看著。」
他的聲音無悲無喜,眸子裡古井無波:「明天的這個時候,你們會被送走,當你們離開風聲,將會忘記關於這裡的一切。」
他的話就像是一滴水掉進熱油裡,一下子炸開了鍋。原本安靜的風聲總部,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天字一號的組長,替大家問出心裡話:「主人,爲什麽這麽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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