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請柬
如果可以,顧懷恨不得親手打造一枚獨一無二的戒指,跪在地上向任喬求婚,爲她準備一場曠世盛大的婚禮,可是他不能。他必須要裝出雲淡風輕的樣子,一旦讓她察覺到他的認真,反而會拒絕這個提議。
天朗氣清,窗外天空是澄淨的嫩藍色,隔著雲起商厦的透明玻璃,那種藍仿佛能够直直地印進人的心裡。顧懷坐在窗邊,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爲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芒,他長而卷的眼睫毛在臉上打出一片小扇子似的陰影,琥珀色的眸子沉靜得宛如一汪深潭,一對小梨渦若隱若現。
任喬靜靜地看著這樣的顧懷,他是那麽美好,乾淨一如外面的天藍,她心裡陡然生出一種愧疚感,「這是個好辦法,我倒是無所謂,可是對你太不公平了,萬一你遇到喜歡的人怎麽辦?該怎麽向她解釋我們的關係?我怕耽誤你。」
顧懷那句:「我喜歡的人是你!」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他强自按捺下快要跳出喉嚨眼的心臟,微微垂著頭,把神情遮掩在細碎的劉海下:「我才二十二歲,在爲父親報仇之前,不會被兒女私情糾纏。」
大展宏圖裡確實是這樣,即便最後落敗於周雲青,被唐婭逼到遠走別國,顧懷都不曾對誰動過心。在他的世界裡,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大概根本無關緊要吧,任喬這樣想著。
「好,抽個時間,我先去拜訪你外公,再向媒體公布吧。」
她答應的那麽利落,狂喜如同瞬間崩裂的冰河,將顧懷完全淹沒,他面上只是不動聲色的淺笑,恰如靜水流深。
展宏商厦,剛剛結束一次重要會議,程傲君叫住周雲青,遞給他一個包裝精美的信封。她穿著一件青花瓷紋樣的長裙,及脚踝的長度,百褶裙底邊,盡顯女性柔美。她對於能源項目十分上心,每次會議都會親自出席,詢問和指導量化生産進度。
「這是什麽?」周雲青細長的手指夾住信封,問道。
「請柬,我要結婚啦!」這位向來以冷傲著稱的女科學家,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幸福。
周雲青微微一怔,「我記得你是一個不婚主義者。」
程傲君吐了吐舌頭,「以前確實是,但是我男朋友讓我對婚姻充滿了期待。總有那麽一個人,遇到他之後,才發現從前對愛情所有的要求,都形同虛設。」
她補充道:「他是一個rapper,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他特別好玩。」她偏過頭整理耳邊散落的碎發,側顔姣好,「我們也是認識十年的老朋友了,有幾句話我自問還有說的資格。其實你和我很像,我們都是不會讓自己快樂的人,現在我已經找到那個能讓我快樂的人了,希望你也可以。」
周雲青收好那封請柬:「謝謝你的忠告,我一定會去捧場。」
半個小時後,厲鳴來到周雲青的辦公室,看到桌上那封和自己手裡一樣的信封,自語道:「歡,寄重複了嗎?」他隨手把拿進來的信封扔進了垃圾簍。
下午三點鐘,春申城南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剪彩儀式。雲起投資建設的高端別墅區將會正式啓動,主題名爲山客猶眠,致力於在鬧市中心打造一片世外桃源,將人與自然合而爲一,兼顧山水生態和人文舒適。
這個項目投資金額極大,涉及政治、商業、環保等衆多方面,它的啓動在一定程度上標誌著,雲起坐穩了諸夏國商場十大巨頭之一的這把交椅。
舊有的王朝跌落,必定有新星冉冉升起。藍家和唐家在過去的三年裡,損失慘重,新興的雲起替代了他們的位置。雲起上升趨勢銳不可當,理應交好而不該交惡,圈子裡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任喬的致辭言簡意賅:「雲起有今天的成就,離不了每一個雲起人的努力,在這裡向大家說一聲謝謝,未來我們將會越走越遠!」
她年近三十,一身素色穿著,顯得成熟而知性,肌膚却比十幾歲的小女孩還要細嫩,滿滿的膠原蛋白。銀色的頭髮染成了微微透著黑色的亞麻,長度及肩,髮梢打著梨花卷,妝容精緻,五官美得絕世傾城。
最令人驚艶的是她的氣質,清麗似仙,也妖媚入骨。兩種本該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交織,她明明站在你的面前,却好似隔著一層神秘的紗霧,吸引人一探究竟。
和她一起完成剪彩的還有顧懷,他坐在輪椅上,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大衣,鑲著藍黑色的絲絨翻領,一看便知道是一位非常有品位的紳士。
台下的人由衷地感嘆:「真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
有人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在場的媒體打起十二分精神,任喬和顧懷訂婚的消息是今天剛剛流傳出來的,目前還沒有正式的新聞發布會。如果他們能搶在發布會之前拿到一手消息,網站的點擊量一定會飈升。
周雲青不悅地皺了皺眉頭:「他們瞎起哄什麽?」
厲鳴回答他:「老大,你不是收到請柬了嗎?」他猜測周雲青可能忙到沒來得及看,解釋道,「任喬要和顧懷訂婚了。」
從前因爲張明宇的抹黑,厲鳴誤會過任喬,以爲她是愛慕虛榮的女人,爲了錢拋弃自己的男朋友。三年前#求世紀複合#話題大熱,他才知道是自己冤枉了任喬。
摘下了先前的有色眼鏡,他才發現她其實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人美招子亮,只用三年時間就能把雲起做大做强,在諸夏國富豪排行榜上有一席之地。這種本事,他只有眼紅的份。
這麽想想,其實任喬和老大挺般配的。可惜他們在錯誤的時間相遇,已經錯過了。
厲鳴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周雲青的肩膀:「老大,你們分手都十多年了,人應該向前看,別太難過。」
「你說什麽?誰的請柬?我桌子上明明是程傲君的請柬!」周雲青雙手握著厲鳴的肩膀,用的力氣太大,厲鳴哎呦哎呦地叫著:「輕點、疼死!」
現場起哄的聲音越來越大,任喬笑靨如花,微微傾下身子,彎下纖腰,一雙紅唇靠近輪椅上的顧懷,打算在他左臉頰印下一吻。在做出假結婚的决定前,對於這樣的事情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演戲總要演全套,才足够逼真。
任喬這個影後可不是白混的,床戲都演過不少了,一個親臉的kiss而已,她對此駕輕就熟。
反倒是顧懷,一張俊臉緋紅,她的靠近讓他心跳如鼓,後背挺得發直,表面上却極力掩飾著內心的緊張和期待。她身上的幽香鑽入他的鼻翼,輕顫的眼睫毛泄露了他掩藏最深的心事,他抬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與她十指相扣,預料中柔軟的觸感却遲遲未來。
周雲青快步衝上臺,將任喬拉開,他的動作太過突然,力氣又大,猝不及防之下,任喬摔在他的懷裡。
「幹什麽?放開我!」任喬動用靈力,撞開周雲青。
「你要和他結婚?」周雲青直接滑出數米遠,以凡人之軀承受築基期修士一擊,即便她沒有動用全力,也够他喝一壺的,五臟六腑幾乎瞬間移位。
他吐出一口鮮血,大拇指輕輕擦拭嘴角的血迹,「你愛他嗎?你怎麽能够保證你愛的就是全部的他?你明明說過,只有當你完全瞭解一個人之後,才會考慮婚姻,因爲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必須要慎重對待。」
他那雙性感的薄唇輕啓,從中逸出一聲嗤笑:「你和他認識才多久?你知道他有多少事情瞞著你?你曾經說過,欺騙就是背叛,你絕對無法接受背叛,如果有一天,真相被撕開」
記者發瘋一樣地按著快門,哢嚓聲裡閃光燈頻頻亮起,負責錄像的攝影師的手更是抖不敢抖一下,大新聞啊!展宏總裁大鬧雲起剪彩儀式,和淩氏懷少爭奪所愛,一個是舊愛,一個是新歡,兩人同樣是商業奇才,管理著諸夏國商場最頂尖的公司之一,任喬會選擇誰?
周雲青每說出一句話,顧懷的心便向下墜落一分。他仿佛置身於無盡的深淵中,就那麽墜著,永遠見不到底部。他緊緊地握著任喬的手:「我」
他在後悔,或許他早就該告訴她淩清的事。如果不是周雲青的話,他都不知道任喬對於隱瞞會如此决絕。他不得不承認,周雲青比他更瞭解任喬,他們之間有他不曾涉足的過去。
「是的,我愛他。」任喬俯身,半趴在顧懷雙膝上,一對藕臂輕擁著他的後背,和他深深一吻。她的柔軟,她的幽香,將他完全包圍。
那一瞬間,顧懷的腦海裡好似有漫天的烟花綻放。他的身體僵硬,連回抱她都忘了,雙手木然地垂在輪椅上。這個親吻長得好似一個世紀,宇宙萬物在此刻停駐,失去色彩,只有她耀眼如初;又短得仿佛只一眨眼,他來不及細細品味,已經結束,多想要讓這個吻長一點、再長一點,直到世界覆滅的盡頭。
記者只恨自己隻長了兩隻手,不能360度無死角地拍攝這一幕。他們仿佛看到了網站飈升的點擊量,讀者鼠標落下每一擊都是金錢掉落口袋的聲音。
一吻結束,任喬鳳眸裡紫意流轉,斜晲著周雲青,冷冷地說:「這就是我的答案,滾吧。」
方才踉踉蹌蹌站起身來的周雲青,再次跌落在地上,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裡,是深沉如海的絕望,仿佛永遠不會升起朝陽的黑夜,又好似失去春天的無盡寒冬。他的世界像是下了一場大雪,蒼茫的白色冰凍了一切生機,只剩下永無止盡的死寂。
厲鳴扶起他,擔心地叫道:「老大!」
受傷的周雲青,渾身的重量都倚靠在厲鳴的身上,深深地垂著頭,旁人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聽他的聲音清冷如故,只有一個字:「走!」
厲鳴扶著周雲青向外走去,手背忽而被水滴打濕,觸感帶著溫熱,他抬頭看看天,沒有下雨,才意識到那是周雲青的泪水。
他們就那麽走著,滴在厲鳴手背上的泪珠越來越多。認識周雲青將近十年,厲鳴只見他哭過兩次,一次是在那段昏暗不清的視頻裡,任喬向他提出分手,另一次就是現在。
在厲鳴的印象裡,周雲青從來都是强大的,對於展宏來說他就是一道銅墻鐵壁,無論什麽樣的絕境都難不倒他,只要有他坐鎮,再大的風浪他們也不怕。
可原來他這麽脆弱,只要她一句話就能打倒。
後臺休息室,任喬向顧懷道歉,雙手合十:「對不起,剛才我」
顧懷溫潤一笑,音色帶著少年人的清朗:「我明白,你也是不得已而爲之,任由他再糾纏下去,只會引起外公那邊的懷疑。」
他的善解人意,讓任喬十分感激,她問:「我推你去洗手間吧?我這邊有漱口水,你要不要用?」
在劇組拍吻戲,有時候爲了追求效果,導演拒絕借位,必須實拍,劇組便會爲演員準備好漱口水。任喬也常備,唾液裡畢竟有細菌,交換唾液可不算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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