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真人秀
周雲青這種態度,真讓任喬困惑啊。他不記得她也就算了,可他已經認出她了啊。爲什麽在有了那樣的過去之後,他還能同她談笑風生?
還是說,喜怒不形於色的僞裝,是每一個成功人士的必備修養?反正她是沒有這種修養的。她沒辦法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不可能若無其事地和他交談,他們可以是陌生人,也可以是敵人,但是做不了朋友。
她僵硬著表情:「不好意思,最近比較忙。」
一直關注他們的網友震驚了:「你們敢信,居然有人拒絕男神周雲青?」
「簡直了,不都是周大總裁不解風情,拒絕妹子嗎!」
「如果這是在拍戲,我都懷疑他們倆劇本拿反了」
任喬衝他點頭示意後,匆匆離開。被留在原地的周雲青,不僅沒有生氣,臉上的笑意反而變得更加燦爛。他注視著她的背影,雙眸漆黑如墨,是旁人永遠看不懂的深情。
這句話不是托詞,任喬確實很忙。兩個月過去,問道的部分場景搭建已經完成,拍攝重啓。任喬既要兼顧問道的拍攝,又要奔波於御前第一紅人的宣傳,分身乏術。
初雪過後,天氣轉凉,任喬沒有注意防寒,嗓子不太舒服,這幾天拍的戲份,聲音完全不在狀態,之後需要補錄聲音。配音雖然是一種補救方法,但後續合聲總歸比不上原聲拍攝的效果。
她感到很愧疚,自己沒有做好健康管理,最後還要拖累整部電影的節奏。她情緒低落,坐在化妝間裡,對著臺詞本發呆。
篤篤的敲門聲響起,得到應允後,秦奕然推門而入。他還穿著戲服,玄清宗的內門弟子服,尊貴的紫色代表他首席弟子的身份,三才領則表明劍修一道。一雙桃花眼含情,整個人清俊如天人。
他手上拎著一個食盒,遞給任喬:「我家阿姨燉的雪梨湯,化痰止咳。」
任喬接過,「謝謝師兄。」
打開盒子,青花瓷小碗裡,湯清如水,入喉滋潤,清甜生津,吃著美食,任喬却有些沒精打採。
秦奕然安慰道:「這又不是你的錯,你不用自責。」他又和她講了配音的注意事項,「配音雖然是幕後,但當做在鏡頭前面表演的話,情感方面會更加投入,另外也要對上口型。」
他是電影學院畢業,配音也是專業課程之一,說起自己在大學的時候,學習配音的幾件趣事。他性格溫柔,說話風趣幽默,聊著聊著,任喬臉上漸漸有了笑容。
此時,問道劇組正在拍攝的是玄清宗掌門的戲份。紀無爲給趙錦年講解:「我喜歡用長焦鏡頭,很有畫面感,長焦鏡頭讓演員看起來更像電影明星。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表達,但是在大屏幕上能够感受到的質感。」
御前第一紅人獲得巨大成功,短短幾天,票房便達到五億,幷且還在持續飈升,是這一檔期當之無愧的票房冠軍。因此而一時聲名大噪的趙錦年,成爲媒體眼中炙手可熱的採訪人物,他們爭先恐後地涌向星燦,想要看看這位愛吹大話的新人導演,能够給他們提供多麽有爆點的八卦信息。
然而,趙錦年拒絕了所有採訪,跟隨紀無爲進入問道劇組,虛心學習。或許有人享受閃光燈下的快感,他却幷非是追逐浮華的人,當初那樣放大話,只是爲了逼自己一把。
如今,一部戲結束後,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短板,經驗不足。他的想法常常天馬行空,但在構思鏡頭和實現鏡頭之間,還有一道無法逾越的技術鴻溝。跟隨紀無爲這種資深導演學習,會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他經驗的不足,補充技藝。
本質上來說,導演也是一種匠人。匠人最基本的要求,是能耐得住寂寞,潜心琢磨技藝。此次沉寂之後,下一次再出現在公衆面前,將會是一個技驚四座的趙錦年。
「cut!」這一條拍完,場工準備下一條的布景,紀無爲又沿著剛才的講解拓寬:「除了長焦鏡頭之外,我們這一輩的老導演,也熱衷於使用變形鏡頭。這是一種風靡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鏡頭,會稍微拉伸畫面」
玄清宗的場景搭建,大多使用漢白玉,依山而建,在層巒叠翠之中,只見雕梁畫棟,美輪美奐。精緻的場景中,劇組工作人員一派忙碌。化妝師爲接下來上場的演員描眉,攝像師肩上扛著鏡頭,四處尋找最佳拍攝角度,場工小心翼翼地搬來小葉紫檀家具
「開飯啦!」到了正點,劇組的後勤人員喊道。他們推著小車,車上放著滿滿當當的便當盒,笑著問:「要吃什麽?今天有宮保鶏丁飯、土豆牛腩飯,還有紅燒肉飯。」
忙碌的劇組,停下休息,一片歡聲笑語,氛圍很好。經過紀無爲的時候,後勤人員拿出一盒特製的便當:「紀導,您的,少油少鹽少肉!」
丁玲玲調侃他:「別的導演加餐,都是加山珍海味,紀導你特意和我們吃的不一樣,結果却這麽素啊?」
紀無爲接過便當:「人老了就這樣,腸胃不行,吃不了太油膩的。」
任喬和秦奕然也從化妝間裡出來,坐在紀無爲身邊,任喬拿了一盒宮保鶏丁飯。丁玲玲則是土豆燉牛腩,動筷子之前,她先把一半土豆牛腩撥給任喬。禮尚往來,任喬也夾了一半宮保鶏丁給她。
這一幕看得小五發酸,一臉嫉妒地說:「瞧你們,顯得劇組多小氣似的,你們一人拿兩盒口味不一樣的,劇組準備的盒飯也够啊。」
任喬彈了彈他的腦門:「我又吃不完兩盒,幹嘛浪費糧食!」
紀無爲夾起一塊胡蘿蔔,和任喬聊天:「我有個老朋友,最近想拍一個真人秀節目,你有沒有興趣參加?她姓陶,打算做一個和匠人有關的專題。流量方面或許不太好,但是跟她一塊,能學到蠻多東西的。而且我覺得,她選的這個主題,和你的氣質很符合,都有一種遠離現代社會喧囂的沉靜。」
秦奕然接過他的話茬:「姓陶,是陶然,陶導演嗎?她有十幾年沒有出過新作了,我還記得她拍的最後一部作品,是一個紀錄片,當時國內外一片好評,沒想到之後再也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紀無爲含笑點頭:「是啊,她很久沒出來活動了,和丈夫住在深山裡,一去就是十三年,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還有知道陶陶的。我是第一届導演培訓班出來的,她就是當時的培訓班老師,對我來說亦師亦友。」
他詳細介紹了這款真人秀節目,任喬聽得眼睛一亮!這不就是書裡火遍大江南北的學徒大作戰嗎?在大展宏圖一書裡,這個節目最初關注的人不多,却低開高走,最後秒殺衛視台一衆真人秀節目,成爲收視率冠軍。
周雲青也是在學徒大火後,才注意到陶然導演,想要挖她來星燦。這是書裡又一個重要情節點,當時顧懷强勢入主夏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周雲青爭奪陶然。雙方手段頻出,鬥了個天昏地暗,最終却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陶然沒有接受任何一方的邀請,再一次選擇神隱。
雖然這場爭鬥裡沒有贏家,而且周雲青也因爲展宏主力放在能源項目上,出手時大受掣肘,但已經足够反派顧懷走進大衆視綫,畢竟在商場上能和周雲青棋逢對手的人,幷不多呢。之後他果然勢如破竹,接連拿下一家又一家企業,擴大淩氏商業帝國版圖。
這種大佬之間的爭鬥,任喬沒打算摻和。她想的是,如果能蹭上學徒的熱度,又能爲問道省下一筆宣傳費了。不然的話,她手上資金沒有展宏充足,無法做書裡那種鋪天蓋地的前期宣傳,問道或許同樣能够成功,却未必能有書裡那種盛况,成爲現象級影片,票房直追百億。
任喬滿口應允:「那可是和您齊名的大導演,我當然求之不得。」
「紀導,我能加入嗎?」見任喬答應,秦奕然問,「我很喜歡陶導的作品。」
「當然,她正怕請不來人呢。」
丁玲玲也舉手:「我、我、我,我也要去,算我一個!」
小五跟著凑熱鬧:「還有我,我現在也算小有名氣了,好歹是個新生代偶像派,千萬別拒絕我啊。」
寒冬凜冽,街上吹的風帶著濕冷,穿再厚的衣服,也擋不住那種刺骨的濕寒。天際慘白,陰雲如同山巒一般鋪開,行人拉了拉大衣領子,各個神色匆匆,整座城市靜寂無聲,好似一部黑白默片。
每年這個時候,唐氏勞模唐天陽,都會失踪一整天。不管是多麽重要的會議,還是多麽大額的資金流通,都無法阻攔他的脚步。在這一天,他會給司機放一天假,獨自驅車前往一處山莊。
如今這個季節,茅草枯黃,山上一片凄凉。這是唐家的山莊,整整二十年沒有翻修過,還保留著當年那場火灾的痕迹。到處是殘垣斷壁,四處陰森森的,沒有一個人。
今天是水瑤的忌日,她正是殞命於那場大火,這一整座莊子,是他留給心愛女人的墓園。他走下車,在墓碑前,放下一束潔白的花朵,就地坐了下去,也不介意地上的沙土。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放鬆,在這裡,他不再是商業集團的掌舵人,不需要兢兢業業,時時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錯,便壞了祖先基業,葬送數千萬員工的未來。他只是一個普通男人,是她的丈夫,僅此而已。
他對她喃喃細語:「阿姝找回來了,我知道你喜歡叫她樂樂。還好我沒有放弃,這麽多年一直堅持尋找。如果你在的話,一定不想看到她落到這樣的境地,是阿婭手段太過强硬,可我不敢幫她。這個世界遠比我們以爲的殘酷,哪怕我站在如今的高度,仍舊爲它的弱肉强食感到心驚膽戰。她需要自己成長,對嗎?」
從旭日東升,到夕陽西下,他和她有說不完的話。最後一抹夕陽的餘輝落下,冷風凍得他打了一個寒顫。他用手指細細地擦拭墓碑,第無數遍描摹「愛妻水瑤」四個字,起身告別:「我該走了,明年再來看你。」
唐天陽開車下山,暗夜吞噬這座城市,在漆黑如墨的山路上,車燈是唯一的光亮。半山腰,車燈照射的前方,他恍惚看到一道熟悉的倩影。他以爲自己眼花了,可定睛再看去,那人身姿裊裊,一如二十年前。
「瑤瑤!」唐天陽停下車,發了瘋一樣喊道。他追上去,抓住她的手。
她回身看他,通體黑袍,沒有絲毫裝飾物。那雙眼睛,亮的好似能够洞徹人心。和她曼妙的身姿截然相反的,是她的面容。那是怎樣一張臉?遍布燙傷,坑坑窪窪好似月球表面,又像是乾枯的老樹皮,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不僅是臉,包裹在黑袍下,依稀露出的脖頸,同樣是燒傷的醜陋疤痕。
唐天陽猛地倒退兩步,跌在地上,一陣心悸,大聲嚷嚷:「鬼!鬼啊!」
「whatswrongwithyou?」那位女士,不悅地皺了皺眉頭,開口是流利的美音。
遠處,駛來一輛銀色的車,車主是adrian,穿著一套粉色西裝,氣度風流渾然天成,向她招手,叫道:「aunty!」黑衣女人快步上車,汽車消失在夜色中。
唐天陽知道,他認錯人了。那不可能是水瑤,國民女神水瑤,美得風華絕代,英語口語却極差。當時她接受國外媒體採訪的視頻,還被網友剪下群嘲她的口語。最重要的是,如果對方是水瑤,怎麽會對他如此冷漠?
唐天陽自嘲一笑,水瑤早就死了二十年,他怎麽能僅憑一個相似的背影,就誤以爲見了亡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