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有機會了
四壁慘白的病房裡,一個女孩靜靜地躺在床上,好似睡美人一般,無法喚醒。護士幫她擦過身子後,董俊洋翻開一本童話書,溫柔地讀著。他始終相信她能聽到,就像相信她會醒來。
「俊洋哥。」秦奕然敲門進來。看到他身後跟著的任喬時,董俊洋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對秦奕然點點頭:「到外面去說吧。」
任喬繞過他,直接奔向病床,探床上少女的脉象,平穩有力,身體機能沒有任何問題。她猜測是少女的真靈游離在識海外,才會造成長久的沉睡。只要引導真靈回歸識海,自然就會醒來。
「董俊洋,如果我喚醒你妹妹,你能在緊急召開的股東大會上,重新支持我嗎?我明白,星燦誰做主在你看來根本不重要,只要公司的發展蒸蒸日上就好。
對我來說,却是天壤之別,你也知道,我剛回到唐家,但你恐怕不知道,唐婭綁架了我的養父母,連警察都找不到他們在哪裡。我必須變得强大,有和唐婭斡旋的能力,救出自己的爸媽!」
原本想要指責她的董俊洋,此時聲音都在顫抖:「你能救醒小菀?」
任喬斟酌著措辭,雙眼直視董俊洋,沒有絲毫閃躲,傳達自己的誠懇:「在這個世上,有很多科學層面暫時無法解釋的能量。你應該知道無極?我是無極的一員。十天,只要給我十天的時間,我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妹妹!」
董俊洋確實聽說過無極,雖然只是一個鬆散聯盟,在道上却很有分量,裡面有不少能人异士。遠超現在科技水平的力量他能否相信任喬的話?
「可是問道的拍攝馬上就要重新啓動,我只是一個副總,根本無法推遲。你讓我給你時間,我又該問誰去要時間?」
聽出他話裡的鬆動,任喬連忙說:「這個我自己來搞定,你只要在臨時股東會上,支持我就好。」
董俊洋嘆一口氣:「十天不够,根據公司規定,臨時召開股東大會,必須提前十五天通知各位股東。」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了,任喬滿腦子都是喜悅,激動地從原地跳起,抱著秦奕然轉了一個圈:「耶!有機會了!」
秦奕然先是吃驚,沒想到任喬力氣這麽大,輕輕鬆鬆就能舉起他。意識到他被任喬抱在懷裡舉高高,他英俊的面容一片通紅:「快放我下來。」這幅秀色可餐的模樣,衝淡了他身上那種清雅矜貴、不食人間烟火的謫仙氣質,變得軟萌可欺,讓人看了就恨不得蹂躪一番。
任喬放下他道歉:「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師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帶我來,我不會得到這個機會。」
董俊洋潑她冷水:「八字還沒一撇呢,你瞎激動什麽?」
任喬把手指放在太陽穴上,向著斜上方一揮:「這就去辦!」
那種神采飛揚的模樣,不管是素和,還是夙夜魔君,都是從未有過的,看得秦奕然一待。她已經跑出去了,秦奕然情不自禁地邁開步子,想要追上她的身影,却被董俊洋叫住。
「奕然,我以前和你說過,你要是不想紅了,你就談戀愛。你和其他人談戀愛,被狗仔隊抓到,最多只是不紅。唐姝又不一樣,追求她的代價是你付不起的。別忘了她的身份,唐天陽一句話,就能讓你一無所有。」
「俊洋哥,你說什麽呢」秦奕然臉上的酡紅飛速地褪去,「我只是覺得,像她這麽有天分的演員,嫁人息影什麽的太可惜了,沒有其他意思。」
董俊洋警告道:「沒有最好,如果你有,我不介意幫你扼殺掉!」
正是中午,艶陽高照,成排的大雁在空中飛過,清風送來飄灑的銀杏葉,鋪在地上,一路金黃。任喬踩著葉子,脚步輕快,在細碎的哢吱聲中,和方然打電話,語氣雀躍:「然然,有沒有興趣幹一票大的?」
方然在醫院陪床,照看趙錦年,都快無聊死了,接到任喬的電話,立馬滿血復活:「當然,搞事啊,越大越好!」
她捂住手機,對趙錦年說:「我幫你找個護工,你已經醒了,接下來可以應付了吧?」趙錦年點頭後,她溜的比兔子還快。
趙錦年看著她的背影,搖頭失笑。方然這個人,你和她不熟悉的時候,很容易被她高冷的表情騙到,覺得她不好相處。一旦熟了,就會發現她其實十分跳脫,在好朋友面前還有幾分人來瘋的味道,像個大小孩。他想,她的家庭一定很幸福,才能讓她始終保持著這份童心吧。
方然這邊安排好以後,任喬驅車前往紀無爲家中,登門拜訪。紀無爲住的地方冷冷清清,他正在剪片,房間裡黑漆漆的。見到任喬來,他很開心,笑著問她:「喝點什麽?」
「都可以。」
紀無爲打開冰箱,本來想拿飲料,然而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半個吃剩的披薩。他的表情有些尷尬,稍顯局促地說:「最近太忙,沒顧上這些,我幫你燒點熱水吧。」
厨房的灶台那邊乾乾淨淨,買來的大米袋子沒有拆封,成桶的食用油也是,這根本就不是最近太忙,而是從來沒有做過飯啊!任喬建議:「紀叔叔,不如我們出去買點菜,我給您露一手?」
這一聲紀叔叔,叫的紀無爲心都軟了,什麽都由著她。兩人開車前往周圍的大型超市,任喬按照在劇組裡見的紀無爲的口味,拿了西藍花、胡蘿蔔、土豆等食材。
她做飯很快,簡單的素菜,被她翻出來一桌花樣。胡蘿蔔雕花,土豆有清炒土豆絲和油燜土豆兩種,西藍花色澤青翠,香味撲鼻,全部清清爽爽,一點也不油膩。這還要得益於唐婭的魔鬼訓練,硬菜她一時還拿不出手,家常小菜已經有模有樣了。
「土豆絲炒的真好,不油也不面,剛好是我最喜歡吃的口感!胡蘿蔔又脆又甜,這是怎麽做的?我在外面吃,總感覺他們的胡蘿蔔軟軟的。」
「先過熱水焯一遍,鎖住裡面的水分就好。」
紀無爲吃著吃著,就開始掉眼泪,他摘下眼鏡,一面用手擦拭泪水,一面大口大口地吃菜。
「紀叔叔,您怎麽了?」
「我只是想到,如果你媽能看到這一幕,該有多欣慰。還記得你小時候,因爲你奶奶攔著,她見你一面很難,每次都要興奮大半天,和我描述你多麽可愛,她不愛叫你唐姝,喜歡叫你的小名樂樂。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等我們家樂樂長大了」
他的眼泪越來越汹涌,最後乾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一位年過半百的知名導演,此時却哭得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情緒是會傳染的,任喬也有些哽咽:「紀叔叔,你不考慮一下結婚嗎?有個人一起過日子,總比孤零零的要好。我媽已經死了,人死不能複生,你再這樣空守著,只是磋磨自己。」
「我做不到,你如果瞭解你母親,就會明白這種感覺。人這一生,會遇到很多的人。有的人淺薄不堪,有的人世俗難耐,也有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你母親,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如同彩虹般絢爛。只要見過她,就會覺得其他人都是過眼雲烟。」
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却巫山不是雲。
從紀無爲家中離開的時候,任喬已經得到他的保證,會爲她爭取十五天時間。只要問道不開拍,展宏注入星燦的資金不動,任喬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天色已晚,夜幕漆黑如墨。想到紀無爲痛苦的模樣,任喬有些憎惡自己。她故意把話題引到水瑤身上,那個從沒見過的女人,她用著人家女兒的身體,還要再拿這些換取紀無爲的支持。
這是唐婭教她的第一課,利用別人的軟肋,世人都知道紀無爲的軟肋是水瑤。她想她這次用的很好,否則紀無爲也不會連原因都不問,就滿口答應——哪怕這是賭上了他作爲導演的名譽,和有可能賠償的巨額違約金。
但她這輩子都不想再用第二次了她不想成爲唐婭那樣的人,她也成爲不了。她的心太軟,看到自己親手造成別人的痛苦,這種滋味對她來說一點也不好受。唐婭或許享受那種感覺吧,大概心硬如鐵也是一種個人能力。
任喬失落地回到酒店,一打開門,謝承銘就撲在她身上。他體表溫度很高,把頭放在她的下巴上,來回蹭著,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個小火爐,驅散了她心中的陰寒。
「阿承今天乖不乖?有沒有好好修煉?」任喬單手抱起他,揉著他的腦袋,走向套間的厨房,爲他做奶粥。
小米粥打底,混了牛奶、肉類碎末,煮的黃橙橙、香噴噴,分成兩份,一個裝在大盆子裡,另一個是小碗,一人一份開吃。
謝承銘哧溜哧溜地喝著,舌頭好似長著眼睛,精確地挑出所有肉末,剩下一盆小米粥,然後不滿地看向任喬。他的頭髮和他的眼睛一樣,都像鋼錐,一個怎麽揉都不順,另一個動不動就颼颼地射來。
這幅凶狠的表情能嚇到別人,任喬沒怕過他:「你是個人,吃東西要注意營養均衡,不能隻吃肉。你不想當人,也行呀,聽說狼都是住在狼洞裡的,我給你刨個洞,今晚你別上床睡了。」
謝承銘學習語言的進度很慢,這樣的長句他聽來十分吃力。任喬便給他做動作表示,先指指床,又搖搖頭,用雙手比了個叉。他最愛抱著任喬,白天搭在她身上,晚上也會偷偷溜到她的床上。
一聽說不許他上床,謝承銘比什麽都急,端起大盆子,一下子喝幹了。他吞咽的動作太猛,一不小心被嗆到,任喬幫他拍打背部順氣,笑得花枝亂顫。
房間裡沒有開燈,謝承銘和狼習性很像,厭惡强光。任喬修煉古武,夜視能力很好,他不喜歡開燈,便由著他。月華如水,透過酒店的落地窗,照在任喬的臉上,好似爲她打上一層光暈,美得如夢似幻。
她的笑容,就像是在月色下綻放的曇花,刹那光華,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次滿月都要美。謝承銘忽然生出一種强烈的饑餓感,喝再多的肉粥都無法填滿。要怎麽做才能滿足這種渴望,他不知道,他的心隻告訴他,和眼前的這個人有關。
他願意守護在她身邊,慢慢去尋找那個答案。
第二天,是去周家赴宴的日子,一大早上淩清就派人來接任喬。禮服是她提前請知名設計師,爲她們量身定做好的,要忙活的事情還有很多,先做個渾身spa,保持肌膚最良好的狀態,再是化妝、做髮型
幾十個人圍著任喬和唐婭打轉,淩清則是戰場上的大將,有條不紊地調度她們。最後大功告成,任喬却提出:「我要換一雙鞋,鞋跟再高五公分,相同款式的再拿一雙平跟。」
造型師面面相覷,高跟鞋幷非越高越好,如果真是那樣,還穿什麽高跟鞋啊,直接踩個高蹺得了。任喬脚上這雙鞋,是他們根據今天的禮服款式、任喬的身高腿型、整體比例,選出的最適合她的鞋跟高度。爲什麽突然要換,還多拿一雙平底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