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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廠觀察筆記 - 第74頁字體大小: A+
     
      “還有,陛下要啟用東廠,應該還差一個話口,桐嘉書案這件事,你與白閣老,與其向陛下請罪,不如上一道為桐嘉書院其余學生求情的文書,給陛下這個話口。”

      楊倫點頭,“此事我想到了,但是鄧瑛的事,我一個人做不了決定,我還要和老師他們商量。”

      “好。”

      楊婉說著就要下馬。

      楊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讓她踩在自己的膝蓋上下來,其間壓低聲道:“婉兒,無論如何,不能把娘娘和小殿下牽扯進來。”

      楊婉輕聲應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護好他們。”

      楊倫不禁笑了一聲,“傻丫頭,你以為你是誰啊,只有娘娘和小殿下護著你的。”

      楊婉挽了挽耳發,“是啊,我又在哥哥面前自以為是了。”

      ——

      二人雖各有真情之言,但也不能在東華門前久站。

      兩三句後話別,楊婉獨自走進宮門。

      此時離申時尚有一段時間,她想著之前向尚儀局告假,還落了好些事務,幾乎都丟給了宋雲輕,便準備回五所換身衣裳,去找宋雲輕。正走到仁壽宮,竟看見護城河對岸,司禮監的太監們步履匆匆地往萬歲山的方向走。

      楊婉原本沒在意,誰知剛走回五所,宋雲輕便一把拽住她道:“還好我等著,不然就錯過了。”

      楊婉抽出手腕,見她神情不好。

      “怎麽了,我還說換身衣裳,去尚儀局找你來著。”

      宋雲輕道:“你來的時候,沒看到司禮監值房的人,都往司禮監去了嗎?”

      楊婉點了點頭,“出什麽事了嗎?”

      宋雲輕抿了抿唇,“何掌印要杖鄧少監四十,命司禮監正八品以上的內監都去觀刑。

      “什麽?”

      楊婉下意識地轉身,宋雲輕忙拽住她,“我們女官不便過去,薑尚儀就是怕你情急,才叫我來尋你的。”

      楊婉頓住腳步,“他犯的是什麽過錯,現下知道嗎?”

      宋雲輕搖了搖頭,“聽說是誤了內學堂的值,但這一聽就是個虛名頭,我讓李魚試著去問他的乾爹,有了消息就回來跟你說。或者等責罰完了,你親自去問問他。”

      “我怎麽開得了口。”

      楊婉捏著袖子,聲音有些抖。

      宋雲輕忙再次拉住楊婉的衣袖,走到楊婉面前,認真看著她道:“楊婉,這是司禮監內部的責罰,他本來也是司禮監的人,沒有人能干涉,你再心疼也要忍著。”

      第39章 瀾裡浮萍(一) 這四十杖何嘗不是救贖……

      整個司禮監正八品以上的內監都聚集到了司禮監門前。

      這些人平時很少見鄧瑛,只知道他總領太和殿重建工程,又與楊倫這些人一樣,在內學堂做講學,是冒犯不得的謫仙人。今日老祖宗陡然要杖責他,便各自有各自的心思,有的人抱著看熱鬧的態度伸長了脖子,有的人因人度己,面有狐悲之色。

      鄭月嘉背著手走到慎行司的掌刑人身邊,抬手在他的手背上點了點。

      掌刑的王太監忙躬身道:“老祖宗是什麽意思。”

      他說著,看向垂手立在刑凳前的鄧瑛。

      他穿著一件長衫,並沒有穿官服外袍,看起來像是被從直房裡直接帶過來的。

      鄭月嘉知道,太和殿的工期之所以可以提前完工,靠的是鄧瑛的自損。

      竣工後連著很多日,鄧瑛大多時間都在值房內休息,即便如此,面目還是有些憔悴。

      王太監見鄭月嘉不說話,便看了看鄧瑛的氣色,拿捏了一陣道:“聽說他身子不是很好,四十杖嘛……生門活門都有,給他哪個門啊。”

      鄭月嘉道:“太和殿竣工,陛下今日在養心殿將才賞賜了他,死門能給嗎?”

      王太監應道:“是……是是,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我臨出來的時候,瞧了眼老祖宗的腳尖兒……那是要我們著實打呀。”

      鄭月嘉轉過身道:“司禮監觀刑,這是為了讓下面人有個警醒,你們是會這些門道的,不論看起來怎麽嚇人都行,不能傷了他的根骨。”

      王太監聽鄭月嘉這樣說,忙道:“是,跟您說這幾句,我們就有底了。”

      說完,忍不住又歎了一聲,“說實話,我看他也是可恨又可憐,咱們又不是外面那些酸老爺,被掀翻在午門了,還要頂著自個的硬骨頭,以前老祖宗打下面這些人,那就是生氣,氣底下人不知好歹,實際上心慈著呢,看著孩子們在他面前跪著哭得可憐,哪回真叫咱們下過狠手,懲戒懲戒就罷了,可他這……哎喲。”

      他一面說一面歎了口氣:“不愧是跟著白閣老讀過書的,做不得子孫啊。”

      他感慨的這一聲,並沒有收著,說得在場很多人都聽到了。

      鄧瑛立在刑凳前,彎腰輕咳了一聲。

      其實旁觀者清,楊倫那些人不肯說出口的話,被這個太監說出來了。而這句話對鄧瑛來說,絕對不是羞辱,反而是開解,很是難得。

      他想著,低頭朝那張血跡斑斑的刑凳望去,要說恐懼,並不是沒有,但鄧瑛想把它從心裡逼出去。以前,他一直想不通,為什麽朝廷要這樣對待他,但是自從張展春和桐嘉書院的人慘死以後,他便覺得,那些想不通的事,逐漸變得微不足道了。

      就像楊婉說的,他不能讓他們就白白的死了,不論他自己變成什麽樣子,作為他們的後繼者,他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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