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瑪和妙嬋、梅朵離開榮陽宮之時,夜幕已經降臨,從卓瑪的表情之上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喜是憂,妙嬋和梅朵心中都不禁想道,卓瑪不愧是吐蕃大汗的女兒,在這樣生死存亡的關頭,單單是這份鎮定已經少有人及。
卓瑪回身凝望榮陽宮的宮牆,輕聲道:“希望這件事能夠早點結束!”,她又向梅朵道:“你早些離去吧,丹巴知道你入宮,不知又會生出什么歹毒的念頭。”
梅朵淡然笑道:“我不怕!澤瑪和拉則已經有人保護,丹巴奈何不了我。”
卓瑪輕聲道:“話雖如此,還是小心為妙。”她看了看深沉的夜空,低聲道:“元帥入城之前,勢必還會有一場猛烈的風暴。”
妙嬋道:“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既然風暴將來,晴空必然不遠。”
三位少女相視而笑,無論她們抱著怎樣的目的而來,現在卻是真實的走在了一起,她們心中共同擁有一個信念,一定要攜手打贏這場戰爭,在她們的周圍,有几十雙眼睛正在虎視眈眈的看著她們,三位少女卻依然如此自如,如此恬淡,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畏懼。龍淵站在雪峰客棧的屋頂,靜靜凝望著王宮的方向,他的心中還是第一次產生如此忐忑不安地感覺,過去無論做任何事。他都是親力親為,無論遭遇怎樣的凶險,他都相信自己可以化解,然而這次,最危險的地方卻是王宮之中,他只能眼看著她們處于斗爭的中心,卻無力相助,現在所能做的只有祈禱。
石娃子在龍淵的身后站著。隨著年齡的增長,他表現出超人的成熟和心智,他能夠感到此時龍淵內心中地壓力。他不知該如何勸慰龍淵。只能這樣靜靜陪他站著。
龍淵低聲道:“拉占的大軍明日就會入城嗎?”
石娃子道:“一定會!”
龍淵抬頭看了看深沉的夜空:“今晚注定不會平靜!”
身后響起郭緒地聲音:“公子果然在這里!”
龍淵和石娃子同時轉過身去,郭緒地表情雖然鎮定,可是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笑容。看得出他也十分的緊張。
郭緒來到龍淵面前行禮道:“梅朵自從進入王宮之后再沒有出來過!”
龍淵嘆了口氣道:“看來,她今晚是不會回來了!”
郭緒道:“我早就聽說她武功高強,應當不會出什么差錯!”
龍淵道:“這世上地多數問題都是武功無法解決的,一個人的武功再高,也敵不過千軍萬馬。也斗不過陰謀詭計!”
郭緒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道:“出城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妥當,公子是不是……”
龍淵地雙目中閃過一絲堅毅果敢的光芒,他抿起唇角,然后用力的搖了搖頭:“我想了好久,可是我說服不了自己,現在,我不可以離開!”
郭緒和石娃子對望了一眼。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現在留下便意味著更大的風險,假如卓瑪几人在宮中遇害。明日拉占率軍入城之后,必將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龍淵此時的心情極其復雜,他清楚的認識到,現在離開,可以將所有風險躲過,一個真正地王者應當擁有一個清醒地頭腦,應該在關鍵時刻,准確的權衡利弊,然而他發現自己心中如此地看重妙嬋,假如這次離開,妙嬋出了任何事,他都將終生無法原諒自己,也許他還遠遠不夠成熟,可是讓他選擇的話,他寧愿為妙嬋去冒險,他望著遠方灰白色的雪山峰頂,唇角忽然流露出一絲笑意,自己終究還是一個凡人。林雷
郭緒低聲道:“公子若是真的決定留下,還是去我那里居住,這雪峰客棧并非穩妥之地。”凝雪宮內燭影搖曳,卓瑪讓人准備了酒宴,邀請妙嬋和梅朵入座,她舉起金杯道:“咱們今晚好好的喝上一場!”
梅朵舉杯響應,妙嬋卻取下發簪,在杯中探了探,銀色的發簪瞬間變成了烏黑色。三位少女臉色同時都是一變,卓瑪臉色蒼白的放下酒杯。
梅朵小聲道:“看來他們終于忍不住要下手了!”
妙嬋向卓瑪使了一個眼色,然后將金杯擲落在地上。卓瑪立時會意,驚呼道:“姆瑪……我……我肚子好痛……”,外面并沒有聽到姆瑪的回應。
過了一會兒,方才有兩名宮女走了進來,讓卓瑪驚奇的是,那兩名宮女竟然從未見過,顯然是混入宮內的刺客。
因為下毒在先,卓瑪三人又裝出倒在地上,兩名刺客并沒有看出她們是在偽裝,卓瑪顫聲道:“你們是誰……竟然敢……入宮行刺……”
其中一女冷笑道:“怪只怪你自己不該生在王侯之家!”她揮動手中匕首向卓瑪當胸刺去,一道金光閃過,梅朵將手中的金杯全速投擲過去,正中那名女刺客的手腕,事發突然,那女刺客被砸了個正著,痛得悶哼一聲。匕首拿捏不住,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梅朵身法快捷,瞬間已經欺至她的身邊,手中短刀刺向她的咽喉,那名女刺客反應也是極快,身軀向后一錯,撤開兩步,妙嬋趁機將落在地上地匕首拾起。護衛在卓瑪身前。
另外那名女刺客揮舞著匕首向妙嬋沖來。
兩柄匕首在虛空之中來回交錯,叮當之聲不絕于耳。妙嬋覷准時機,一腳揣在對手的小腹之上。將她踹倒在地上。不等她爬起,匕首就抵在她的咽喉之上。
那邊梅朵也是拿住了那名女刺客的手腕,將她摁倒在地上。怒喝道:“老實交代,究竟是什么人拍你們來得?”那女刺客一言不發,再看時,她的頭顱已經軟綿綿垂下,唇角流出一灘黑血。竟然咬舌自盡了。
妙嬋制住的那名刺客也是吞下了預先藏在口中的藥丸。
卓瑪嘆了一口氣道:“不用問了,她們全都是丹巴派來的!”
梅朵怒道:“里面打得如此離開,外面那些衛兵竟然毫無察覺!”
妙嬋道:“他們全都被收買了,只怕這兩名刺客就是他們放進來地!”
三人來到外面,卻見偏殿之中倒著三名宮女的尸首,其中一人就是姆瑪,卓瑪自小和姆瑪一起長大。看到她無辜喪命自然是悲傷不已。心中暗下決心,只要她有一口氣在。絕不會放過丹巴那個奸賊。
梅朵湊在窗縫之中向外望去,卻見那些衛兵仍然將凝雪宮的入口守住,里面地喊殺聲他們一定早已聽到,可是沒有任何人進來阻止,她回到卓瑪身邊,低聲道:“公主,此地絕不可久留,他們若是發現刺殺不成,一定還會派人過來。”
卓瑪搖了搖頭:“我們無處可去,現在能夠做地只有等待!”
“等什么?”
妙嬋忍不住問道。
卓瑪深藍色的雙目在夜色中閃爍著清冷的光芒:“等沒盧氏下手!”
丹巴走入榮陽宮,看到沒盧氏淚痕滿面地樣子便有些心煩,皺了皺眉頭道:“你深夜招我入宮又為了什么?”
沒盧氏道:“你先去看看多吉吧……”
“他醒了嗎?”
沒盧氏搖了搖頭。
丹巴不耐煩道:“既然未醒,你讓我看他又有何用?”
沒盧氏心中一涼,她怒視丹巴道:“大哥,你當初是怎樣答應我的?你說過要照顧我們娘兒兩個,你會不惜自己的性命來保護多吉,現在他變成了這副樣子,你為何一點都不關心他?”
丹巴看到妹子當真動氣,語氣馬上軟了下來,擠出一絲笑容道:“我怎會不關心他,看到多吉這個樣子,我心里也是說不出的難受,眼看拉占那個逆賊就要入城,我現在滿頭滿腦的心思,你就別再給我添亂了。”
沒盧氏含淚道:“大哥,若是多吉當真不能醒來怎么辦?”
丹巴道:“妹子,多吉吉人自有天相,應該不會有事。”
此時宮女走過來獻茶,丹巴接過喝了兩口,放下茶盞道:“無論怎樣,這次咱們都要堅持住,你是一國之后,這種時候,更要表現出堅強,拉占是個逆賊,我聽說就是他串通漢人謀害了大汗。”
沒盧氏道:“大哥,如果多吉遭遇不測,我也只有死了。”
丹巴板起面孔道:“你這是哪里話,別忘了你是祿東贊家族地一員,你還有父母兄弟姐妹,就算多吉出了事情,還有我們在,我們會支持你!”
沒盧氏抹干淚水忽然厲喝道:“你心中只有祿東贊家族是不是?你根本就是想利用我達到自己的目的是不是?”
丹巴心中一陣慌張,他搖了搖頭道:“你怎會這樣……想?”腹中忽然感到一陣刀絞般的疼痛,他慌忙捂住小腹,可馬上一陣更加劇烈的疼痛傳來,丹巴臉色煞白,駭然道:“你……你在這茶中放了什么?”他再也支持不住,軟綿綿坐倒在地上。
沒盧氏道:“你給我的斷腸草……”
丹巴聞言大駭:“妹子……我是你親哥哥,你怎能如此對我?”
沒盧氏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比我的多吉更加重要,你不在乎多吉地性命。更加不會在乎我地性命,我為何要在乎你?”
丹巴痛得牙關打顫,滿頭冷汗道:“妹子……你……你不要受他人的蠱惑……”
沒盧氏道:“沒有人蠱惑我,只怪我自己蠢,直到今日方才看清你地本來面目,有件事我切問你,大汗究竟是不是你派人暗殺的?”
丹巴痛得說不出話來。
沒盧氏道:“你一五一十的對我說清,我念在咱們兄妹的情分上。或許還會給你解藥,否則你就在這里等死吧。”
丹巴忍痛點了點頭。
沒盧氏眼圈發紅,心中涌起對丹巴的刻骨仇恨。她只是隨口一問。卻想不到問出了一個驚天的祕密,她強忍悲憤道:“你是如何策划地?”
丹巴搖了搖頭,意思是自己痛得說不出話來。
沒盧氏將一枚藥丸塞入他的口中。丹巴驚喜異常,他認得這是斷腸草的解藥,囫圇吞下之后,腹中地疼痛果然減緩了一些,他稍一恢復。上前便抓住沒盧氏地頭發,一把將她拖到在地上,怒罵道:“賤人,你竟敢幫著外人害我!”
沒盧氏一言不發,一雙美眸噴出憤怒的火焰,似乎要將丹巴生吞活剝。
丹巴指著她道:“你這個蠢女人,如果不是我幫你。你怎有福氣嫁給代代。代代是個廢物,你們生下的兒子一樣是個廢物。不錯,代代是我殺地,活佛也是我殺的,你又能怎樣?你又能怎樣?”他抬起腳瘋狂向沒盧氏的小腹踢去,沒盧氏痛得身軀抽搐,卻仍然一聲不吭。
丹巴發泄完心中的怒火后,腹中又開始隱隱作痛,他微微一怔,此時方才聽到沒盧氏瘋狂的笑了起來。
丹巴駭然道:“你……你笑什么?”
沒盧氏用力搖了搖頭道:“我是傻,傻到相信你這個敗類地地步,可是我一旦認清了你的面目,我便不會再做傻事!”她揚起手中的藥瓶道:“你以為,我還會傻到將解藥給你?我還會去救一個殺害我的丈夫,殺害活佛,妄圖害死我兒子的凶手嗎?”
丹巴大駭,摸著自己的咽喉,此時腹中的疼痛再度襲來,比起剛才不知要強烈多少倍,他痛得跪倒在地上,哀嚎道:“妹子……救我……”
沒盧氏冷冷將藥瓶扔到地上,站起身道:“你吃下地是斷腸草地解藥,可是其中卻參雜著鶴頂紅和蠍蜂毒,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你!”
丹巴手指沒盧氏再也說不出話來,他的身體在地上不斷抽搐。
沒盧氏看著他掙扎死在自己地面前,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同情和憐憫,所有的只是鄙夷和仇恨。
“他們來了!”一直留意觀察外面動靜的梅朵輕聲道。
卓瑪抽出長刀,妙嬋手握匕首,她們三人并肩而立,凝雪宮外響起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這腳步聲代表著危險,正在一點點向她們迫近,守在門外的武士終于覺察到殺手并沒有完成使命。
卓瑪看了看身邊的梅朵和妙嬋,她輕聲說:“如果我們僥幸活下去,日后便是生死與共的姐妹!”
梅朵和妙嬋同時笑了起來,三人之中妙嬋最大,梅朵其次,卓瑪最小。
妙嬋道:“放心,我一定照顧好你們兩個妹子!”
梅朵嫣然笑道:“我還要陪姐姐去大悲寺呢!”
卓瑪道:“我也想去看看珠峰的美景!”
宮門被一腳踹開,一陣冷風吹入,凝雪宮內的燭火迅速搖曳,黯淡的光芒下,陰冷的殺機正在悄然無聲的彌散開來。
為首將領冷冷看著卓瑪。
卓瑪無畏的和他對視著,一字一句道:“現在棄暗投明,我會既往不咎,否則,今晚但凡參與此事者,我會滅掉他的所有族人,一個不留!”陰冷而不容置疑的口氣,讓所有在場武士心頭一寒,有几名武士險些要丟下霧氣,可是看了看周圍人,又頓時堅定了心中的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