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龍卷】 第八十三章【詩詩】(下)
潼的第一場雪終于落下,風刮得很緊,雪片像扯破了在空中廢物,沒有目的的四處飄落,山川、河流、樹木、房屋很快便籠罩上了一層白茫茫的厚雪,龍淵站在府內小樓上極目遠眺,卻見整個梓潼城已經變成了一個粉雕玉砌的世界。
他松了一口氣噴出一團白霧,身後傳來謝庸的笑聲︰“公子起得好早,大冷的天,為什麼不多在被窩里暖和啊?”
龍淵回頭望去,卻見謝庸身披灰色外氅,頭頂一色的氈帽,全身都已經積下了不少的落雪,眉毛胡子也被雪花染白,再看他的棉靴,上面已經沾了不少的落雪,顯然已經在雪中漫步了不少的時候,微笑道︰“謝先生看來比我還要早。”
謝庸搓了搓手,來到龍淵的身邊︰“這場雪來得真是時候。”
龍淵道︰“蓉郡那邊的情況怎樣了?”
謝庸微笑道︰“听說那邊已經斷糧了,周廣升和陳啟延派人過來催促糧草,馮志遠已經帶著虎符前往蓉郡接管他們的兵權。”
龍淵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伸手抓了一捧積雪,握了一個雪團,然後用力向前方扔了出去。蓉郡的事情應該不會出任何意外,只要馮志遠及時將周廣升陳啟延兩人制住,發給那一萬士兵糧餉,讓他們吃飽穿暖,穩定軍心絕對不成問題。
謝庸道︰“秦暉也和他一起過去了。”
龍淵點了點頭道︰“是我的意思,多一個人照應畢竟好一些。”其實主要是因為他對馮志遠仍然不能完全放心,這次的事情十分重要,關系到日後西川的大局,萬萬馬虎不得。
謝庸道︰“川北的幾座要塞已經穩定了下來,想不到劉祿禪囤積的財富竟然如此之多,看來不用動用回龍溝的財富,便可以足夠補齊士兵們的糧餉。”
“劉祿禪過于貪婪,克扣將士們的軍餉。弄得天怒人怨,否則也不會落到如此地下場。”
謝庸道︰“剛才有人過來請公子中午過去飲酒。”
龍淵微微一怔︰“誰?”
“紅艷艷的老板娘虹影!”
龍淵不禁笑了起來︰“是為了上次給他們幫忙的事情嗎?”
謝庸點了點頭︰“那兩名漢子一個叫宗霆漢,一個叫陳化,全都是那間酒館老板的結拜兄弟,兩人武功高強。上次惹事之後,如果不是主動放棄反抗,單憑前去的那些士兵很難將他們拿住。”
龍淵道︰“這倒奇了,以他們如此火爆地性情怎麼會甘心被抓?”
謝庸微笑道︰“公子只怕還不知道,那紅艷艷的老板是誰?”
龍淵看到他的莫測高深的神情。好奇心頓時被他勾起,低聲道︰“誰?”
謝庸輕搖羽扇道︰“公子可曾听說過巴蜀四大名士?”
龍淵點了點頭道︰“我在位之時便听說過。那巴蜀四大名士全都是寄情山林隱居世外的高人。我听聞父皇在世之時便曾經求訪過他們,想讓他們為大康效力,不過卻被他們斷然拒絕,難道這酒樓老板便是巴蜀四大名士之一?”
謝庸微笑道︰“那四大名士最小地也要有五十歲,他只不過才二十三歲。怎麼可能?”
龍淵不解道︰“謝先生為何突然提起巴蜀四大名士?”
謝庸道︰“巴蜀一帶物華天寶人杰地靈,這四大名士各有所長,在他們少年之時。便有得一人可安天下的說法。”
龍淵點了點頭道︰“我好像也听過這樣地說法,不過算起來這巴蜀四大名士都已經是垂暮之年,不知現在還有幾人安在?”
謝庸笑道︰“這紅艷艷地老板名叫諸葛運春,我剛剛查到他的身份,竟然是巴蜀四大名士共同的弟子,據說已經得到了四大名士的嫡系真傳。”
“真的?”龍淵半信半疑道。
謝庸道︰“那晚我們所見地伯譚,有川北第一名士之稱,我從他口中打听到的事情自然不會有錯。”
龍淵微笑道︰“看來我有必要去紅艷艷一趟,結識一下這位四大名士的嫡系傳人。”
謝庸道︰“公子不要忘了,今日請你過去地是虹影姑娘,而不是諸葛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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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最近梓潼城宵禁的緣故,紅艷艷的生意顯然清淡了許多。龍淵和謝庸來到的時候,宗霆漢和陳化兩人已經在門前等候,宗霆漢便是那晚率先打抱不平的魁梧漢子,陳化則是面黃肌瘦的那個,兩人站在一起,高矮胖瘦倒也對比鮮明。
宗霆漢不善言辭,陳化顯得較為靈活,微笑向謝庸行禮道︰“謝先生來了。”,因為謝庸親自去辦理將兩人釋放之事,所以他們對謝庸反倒熟悉一些。
謝庸向他們介紹道︰“這位便是我家公子!”
宗霆漢和陳化對望了一眼,兩人同時跪了下去,給龍淵磕了一個響頭。龍淵慌忙上前將他們扶起︰“兩位兄台,這如何使得?”
宗霆漢大聲道︰“我大哥讓我們給你磕頭,自然要磕!”
看到他如此憨直,龍淵不禁笑了起來。
陳化率先反應了過來︰“外面雪大,咱們還是進去坐吧!”
在兩人的引領下,龍淵和謝庸走入酒館卻見大堂之中,只有兩三桌客人,和昔日熱鬧喧囂的場景不可同日而語,宗霆漢挑開棉簾,原來後面還有一個小院,院內種植著兩株臘梅花,在皚皚白雪之中散發出縷縷清香。
虹影身穿紅色棉裙,笑盈盈從廚房內走了出來,招
“公子來了,謝先生來了。”
龍淵笑眯眯點了點頭,跟隨他們一起來到東邊的小屋之中,室內爐火正熊。溫暖如春,龍淵解下外氅,和謝庸兩人在桌前坐下,謝庸道︰“怎麼?你們老板還是不在嗎?”
虹影道︰“昨日伯譚老爺子受了風寒,老板一早便前往他那里送藥了。只怕暫時不會回來。”
龍淵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陣遺憾,想不到兩次前來紅艷艷都和這位諸葛運春緣一面。
此時小二端著涮鍋走入房內,放在正中桌上,虹影笑道︰“我們紅艷艷沒有什麼好招待你們,只有涮鍋!”
龍淵笑道︰“虹影姑娘又何必客氣!”
陳化和宗霆漢同時端起酒杯道︰“上次的事情多虧謝先生和公子幫忙。我們兩人便以這杯酒表示謝意!”
謝庸笑道︰“我只是按照公子說得去做,你們應該謝的是我家公子!”
宗霆漢笑道︰“謝先生不必客氣。我們一個一個的敬酒!”
龍淵呵呵笑道︰“我和謝先生的酒量都不成。咱們點到即止,我可不想醉倒被人抬回家去。”,眾人同聲大笑起來。
談話中知道,陳化和宗霆漢兩人過去都生活在關中,後來因為戰亂而背井離鄉。來到川北,在這里結識了諸葛運春,三人性情相投結拜為異性兄弟。
謝庸故意道︰“你們兩個全都是滿身的力氣。為何不去投軍?大好男兒何苦在市井之中打混過活?”
宗霆漢粗聲粗氣道︰“我大哥說了,現在天下大亂,哪里都不太平,還是老老實實縮在這里得過且過的好。”他這個縮字用得極其巧妙,引得龍淵和謝庸同時笑了起來。
陳化瞪了宗霆漢一眼道“實不相瞞,大康已經變得四分五裂,到處都是兵荒馬亂,列強割據,我們就算有滿身的力氣,也不知去哪里用,正所謂報國無門啊!”
宗霆漢道︰“兩位也看到了,那晚鬧事地那群人便是梓潼負責城防的士兵,說是官兵,他們的行徑比起強盜尚且不如,若是讓我像他們一樣,我寧願一頭撞死了。”
“你們兩個又在胡說八道了!”虹影端著一盤剛剛切好的羔羊肉送了進來,俏臉被凍得紅撲撲的,顯得十分嬌艷可人。
宗霆漢道︰“嫂子,我哪里胡說了?”
虹影啐道︰“你只要喝上二兩黃酒,馬上就會信口胡說,這一點還不如陳化呢。”
陳化嘿嘿笑道︰“他就是一張臭嘴,如果不是我看著他早晚都會惹出大事。”
宗霆漢瞪圓雙目︰“你比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哪一次打架不是你先沖出去地?”
虹影嗔道︰“你們兩個好沒禮貌,別驚擾了貴客!”
龍淵笑道︰“不妨事,兩位兄台性情直爽豪邁,我喜歡得很呢。”他邀請道︰“虹影姑娘別忙活了,一起過來喝酒吧。”
虹影搖了搖頭道︰“外面還有客人需要招呼,你們幾個聊著!”轉身又走出門去。
宗霆漢道︰“公子,說起來你很有本事啊,我和陳化打了那幫士兵,惹下了一個這麼大的禍端,你居然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咱們喝過酒便是朋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個什麼官兒?”
龍淵心中暗笑,難道是諸葛運春故意讓這莽漢來試探自己的身份,若是真的如此,這諸葛運春也算不得高明,他微笑道︰“我也不是什麼大官,只是昭化守將楊雲起的幕僚。”
陳化道︰“不可能吧,一個普通地幕僚竟然有這麼大的面子?”
龍淵笑道︰“陳兄以為我是什麼官兒?”
陳化道︰“我看你至少是劉祿禪地幕僚!”
這下連謝庸都笑了起來。
龍淵道︰“有件事我也不明白,從那天晚上你們打人地手段來看,你們兩個對付那些前去鬧事的士兵應當不在話下,為何會突然甘心束手被擒呢?”
宗霆漢嘆了口氣道︰“提起來就一肚子氣,如果不是大哥勸我們不要鬧事,我打死那幫混賬。”
龍淵又道︰“你們放棄反抗被抓,難道諸葛先生並不心急嗎?”
宗霆漢道︰“大哥自然有辦法救我們出來,我們被抓之後,他便籌集銀兩,劉祿禪最是貪財,只要繳納一定數額的銀兩,我們就會被釋放。”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更何況這次的確是我們太過沖動,受點懲戒也是應當。”
龍淵心中一動,看來這位諸葛運春對劉祿禪的性情了解地相當清楚。
宗霆漢舉起酒杯道︰“我大哥說過,一定要我好好謝謝公子,若不是公子,只怕我沒那麼早被放出來!”
龍淵笑眯眯和他踫了踫酒杯,干了這杯酒。
謝庸道︰“諸葛先生和虹影姑娘已經成親了嗎?”
陳化搖了搖頭道︰“還沒有,虹影姑娘剛剛和她失散多年的妹子團聚,不巧她妹子又得了重病,想等到她痊愈之後,再和我大哥完婚。”
謝庸笑道︰“他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給我們下張請柬,我們好過來喝喜酒。”
陳化和宗霆漢同時笑道︰“這件事只怕我們說了都不作數,要看大哥地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