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智退追兵
桐月站在那裡,望著面前的人,望了又望,他的臉蒼白似紙,無一絲血色。全身上上除了一張臉外,被打得一片血肉模糊,新換的衣服上仍在往外滲著血水,露出的手腕和脚踝上還有鎖鏈的痕迹。
她猶記得,昔日的他站在江家的偏廳裡,猶如一輪明月照亮了整個晦暗的房間。如今的他像是一鉤慘淡的冷月,那麼寥落淒涼。剎那間,萬種心緒,心疼、傷感、憐憫、唏噓,一齊涌上心頭。
柳栖白感覺到了桐月的注視,他緩緩睜了眼,回望著她。他的目光一如從前,清澈得不含任何雜質。
一對上他的目光,桐月瞬間收斂起所有的情緒,只是淡淡地說道︰「你好好養傷吧,等風頭過去,我們就帶你出城,前往明州。」
柳棲白凝視著桐月的眼睛,微微牽牽嘴角,輕輕點點頭,然後又昏睡過去。
桐月深深嘆息一聲,輕聲吩咐李江︰「好好照顧他。」說完,她踩著梯子出了地窖。
夜色已深,秋風颯颯起風,滿院落葉如潮。一輪冷月懸掛在天邊,慘淡的光灑落下來。月光清寒,夜色更寒,桐月不由得抱臂緩行。
她到家時,沒想到却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白佑林來了。
桐月看到他不由得一怔,只好乾巴巴地說道︰「你來了。」
白佑林精神萎靡,眼眶青腫,神情說不清是僵硬還是麻木。
他久久地沉默著,桐月也不好開口,只能陪著他沉默。
許久之後,白佑林才長長地嘆息一聲,無奈而自嘲地說道︰「我覺得我拿錯了劇本。」
桐月陪著一起笑了笑,她也有同感。按照劇本來說,他該是低調的名揚四海,各路美女一齊倒貼,最後權利美色雙收,過完幸福一生,死後還有人爲他寫傳。誰能想到,最後的結局竟是這樣。
桐月只能安慰他道︰「你是這樣,我又何嘗不是?我也以爲我會像種田文的女主那樣,種啥啥豐收,娘勤勞善良爹老實又開明,最後嫁個通情達理的相公,過著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白佑林自然聽得出桐月是在安慰自己,他笑了笑,又道︰「不過,這也沒關係。我不過是換一種活法罷了。」
桐月猜測他說的這種活法,應該是投靠秦世容吧。對於這種做法,她不置可否,也不想去勸,因爲勸了也沒用。
就在她沉吟的這一瞬間,白佑林突然將目光轉向桐月,冷不防地問道︰「柳栖白怎麽樣了?」
桐月心中一驚,臉上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從容自然地答道︰「我回來後一直沒見過,不知道他近况如何。」
白佑林深深地望著桐月,嘴角逸出一絲冷笑,說道︰「你裝得還挺像回事。--對了,我大嫂也是你放出來的吧?我自認為待你不薄。」
桐月的神情也隨之冷冽起來,她看著白佑林的眼睛,淡淡說道︰「你是待我不薄,你薄的是你大嫂。既然不想負責,又何必去撩?此事我若沒遇見還好,偏偏被我碰見了,你說我能忍心不管嗎?」
白佑林面現慍色,接著又分辯道︰「我撩了她又怎樣?這只是成年男女的一場游戲而已,既然她敢入場,爲什麽不敢承擔後果?是她一直在糾纏我,要我負責一輩子,你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多可怕!」
桐月冷笑道︰「你這話在現代可以說得通。可你別忘了這是在古代。古代女人受的教育就是從一而終,即使遇到了渣男也要緊抓不放。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最適合做妻子的是古代女人嗎?這會兒怎麽又說她們可怕了?」
白佑林聽出桐月話中的嘲諷之意,正要反唇相譏,突然又想起還自己還有任務在身,便又放緩語氣道︰「此事已經發生,再說什麽也沒用了。我只能任命。眼下我來找你是為另一件事︰我問你,柳棲白到底在何處?」
桐月暗暗猜測白佑林應該是完全投靠了秦世容,他這次來找柳栖白應該是想立一個大功。
白佑林見桐月默然不語,便接著說道︰「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就跟你說過,秦世容是個男女通吃的人,他對美貌、獨特的男人和女人都有興趣,柳栖白就是他覬覦的獵物之一,而且早就相中了,只不過一直沒機會下手。所以,他一定不會放過他,你明白了嗎?做爲曾經的朋友,我好心奉勸你一句,你最好早點交出人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桐月反問道︰「秦世容本人早帶人來搜過,他什麽也沒發現,你憑什麽覺得他一定在我手裡?」
白佑林微微一笑,用篤定地語氣說道︰「就憑我對你的瞭解,對你妹妹的瞭解。那天晚上,那個蒙面人就是荷月。還有你的神色,你能瞞過所有人,但瞞不過我。秦世容對你們姐妹不熟悉,所以被你們騙過了,不代表我就沒發現。」
桐月聞言,心中不由得一咯 。是的,白佑林跟她認識數年,十分瞭解她的性格,他同時也十分瞭解荷月。
一時間,她心中是千回百轉,各種念頭想法迭出。若是從前,她可以拿抄襲詩詞的事來威脅白佑林,可是現在事情已經被爆出來了,這個把柄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那麽,她該怎麽做才能打消白佑林這個念頭?
既然威脅已經沒用,她只能用情來打動他。盡管,白佑林做出這一系列讓人不敢恭維的事情,但她覺得他目前的底綫還沒有落到谷底。她只能試著去打動他、說服他。
桐月沉吟片刻,緩聲說道︰「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真的非我所願。我當時之所以放你大嫂出來,只是因爲我也是女人,十分同情她的處境而已,根本不曾料到會有如此嚴重的後果。我無心害你,若是有心,我早就揭穿你了。我至今還時時念著你對我的好,我初來時你對我的幫助。我們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只能說是命運的捉弄。但我一直相信你的本質不是這樣的,你跟秦世容是不一樣的,何况柳栖白跟你無冤無仇,若是他因你而死,你於心何忍?」
白佑林微微笑著,他注視著桐月,以不容質疑的口吻道︰「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我要對我的上司負責。對不起了。」
桐月定定地看著他,一直沒有說話。
白佑林的眼睛看向別處,低聲說道︰「把人交出來吧。--還有,我帶了幾個武林高手,他們此刻就在外面。」
一直偷聽他們談話的荷月已經快要按捺不住,眼看就要拔劍上前,桐月突然輕喝一聲︰「荷月住手!」
如果真的交起手來,荷月未必沒有勝算。但是他們也肯定會完全暴露。這種時候,絕對不能魯莽行事。
桐月穩住心神,扭頭對荷月說道︰「不準傷害你白大哥,你難道忘了他以前對咱們的幫助了嗎?忘了他對你的解救嗎?」
荷月果然聽話地住了手。
白佑林的目光微微一閃爍,也隨之沉默下來。
桐月轉過臉來,看著白佑林,語調緩慢而清晰︰「佑林,我明白你是不得已而爲之。可是你有沒有聽過一段話,我一直都用它來自勉自省,現在我念過你聽︰『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發出聲音是危險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覺無力發光的,那就蜷伏於墻角。但不要習慣了黑暗就爲黑暗辯護;不要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諷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熱情的人們。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不可扭曲如蛆蟲。』」
白佑林聽完,身子輕輕一顫,他微微張了張嘴,定定地看著桐月。桐月迎視著他的目光,毫無退縮之意。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白佑林終究還是先敗退下來。他微微閉了眼睛,用倦怠無力的聲音說道︰「就算我放過了你,你以爲你逃得出去嗎?你何必如此。」
桐月語氣堅定地說道︰「這件事我若不插手則已,一插手就勢必管到底。我逃得一程是一程,能幫多少算多少。就算圖個心安吧。」
白佑林無言以對,良久之後,他突然下定了决心,毅然起身,頭也不回地走掉了。走到院門時,只聽他對手下說道︰「走吧,到別處去搜。」
白佑林一走,桐月整個人像虛脫了似的,她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荷月也鬆了一口氣道︰「這個人還算有點良心,否則,我會讓他陪著姓秦的一起上路。」
桐月剛坐下,又霍地站起來,她飛快地說道︰「事不宜遲,我們收拾一下夜晚就離開。」
荷月沒有絲毫猶豫,點頭答應︰「行。」
桐月想了一會兒,開始詳細部署︰「我們這麽多人若是一起上路,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我們最好分開行動,分成三撥,一撥押著貨物走水路,一撥走陸路,另一撥帶著柳棲白繞路東行。」
荷月略一沉吟,果斷說道︰「你走水路,我帶著柳棲白繞路。」
桐月抬手制止︰「不行。你肯定會被秦世容重點監視,走水路也不行,大貨船走得慢,目標太大。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帶著柳栖白繞路,不會引起人的注意。」
荷月本來不同意這個打算,但她隨即一想,如果她把追兵都引到自己這邊,那麽姐姐也就安全無虞了。因此,她痛快答應。
荷月把李江等幾個功夫最好最機靈的兄弟全分派給了姐姐,其餘的分配到船上。她自己只帶了幾個功夫尋常的夥計,然後又讓一個人裝病躺在馬車上。
桐月讓人把柳栖白抬到馬車上,由李江駕車,他們這一行人天一亮就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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