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婚禮上的鬧劇
吉時已到,外面響起一陣 裡啪啦的鞭炮聲,各種絲竹聲不絕於耳。大廳內紅燭高燒,衆賓客舉杯慶祝,高聲喧嘩。桐月坐在衆女賓中間,周圍的女賓她一個也不認識,也沒人招呼她,她也無心與別人說話,她低著頭心不在焉的挑著碗裡的飯菜,靜靜地聽著衆人的議論。
旁邊一個打扮得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說道︰「今晚的宴席真是熱鬧啊。很多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婦人接道︰「是啊,真夠熱鬧的。不過,真熱鬧的是男賓那邊,聽說,秦公子要親自來呢。」
「看來白公子要走鴻運了。」
衆人一齊笑了起來︰「這是要雙喜臨門了。」
這時另外一個衣著樸素些的女子小聲問道︰「可是,不是聽說他抄襲柳栖白的詩嗎?這事……」
另外幾個人趕緊制止這個不合時宜的人,最先開口的那個中年婦人則是微微一笑,壓低聲音道︰「那柳大人已經倒下了,這事其實還是有翻轉的餘地的。坊間已有傳言說,那句詩是白公子先寫出來的。」
衆人頓時了悟,是啊,柳家如今是墻倒衆人推,而白佑林則是風頭正勁,世人自然要捧著白佑林,這世上多少大事都能顛倒黑白,更別說是抄襲這件小事。所以白佑林根本不用擔心。
桐月在旁邊聽得心底發冷,一口菜也吃不下去了。
這時,她猛然想起荷月,這麽久了還不見她入席,她剛才說要去砸後院的鎖,可是明明白夫人都出來了,她人呢?難道她……
桐月正在遲疑要不要起身去找荷月,却聽見有人喊道︰「新娘子進府了!」
衆人這時也吃得差不多了,紛紛起身去看熱鬧。
桐月也跟著起身,隨著眾人一起涌到正廳。
大廳裡早已坐滿了白家的至親好友,其中,秦世容也赫然在列。與一年前相比,他顯得愈發志氣昂揚,一臉的不可一世。
白佑林身著大紅吉服,一臉的意氣風發、志得意滿。新娘被盛裝打扮的丫頭攙扶著,她同樣身穿大紅吉服,頭戴鳳冠霞帔,臉上蓋著蓋頭,看不清她的面容。不過,桐月早就聽說過顧小姐容貌絕世。
白佑林和新娘幷肩而站,主持婚禮的贊禮官高喊一聲︰「新郎新娘拜天地。」之所以沒拜高堂是因爲白家父母已經去世,所以就省去這一步。
兩人剛要躬身拜,忽然大廳裡響起一陣放肆的笑聲。
衆人一怔,不由得面面相覷。
白佑林却是面色一白,眼中隱現怒火。
笑聲停歇時,堂上驟然出現一個身著白衣的高瘦女子。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白夫人,白佑林的大嫂。
衆人再吃一驚,議論聲嗡嗡而起。
「這不是大夫人嗎?不是聽說她身體欠佳所以才不能出席婚禮嗎?」
「是啊,聽說,因爲她因爲白大少爺的死,傷心欲絕,神志不清,白佑林還到處爲她請醫治療。」
……
這時,白佑林面色已漸漸恢復正常,他大聲喝道︰「來人吶,大夫人不能見風你們不知道嗎?趕緊把她送回房間。」
衆位小厮丫頭一涌而上,要去抓住白夫人。
白夫人突然厲喝一聲︰「住手!」說著話,她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長劍,她把劍往頸上一橫,冷笑著看著衆人,說道︰「你們誰敢動我,我就死在這裡!」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妄動。
這時,白夫人的兩個貼身丫頭也從人群中擠了過來,一左一右地護著主人,主僕三人與白府衆人默默對峙著。
這時,春蘭說道︰「大夫人,今日是二少爺的大喜之日,大夫人有什麽不痛快的,以後再教訓這個弟弟便是,何苦讓大家都下不得台來。」
白佑林深深吸了一口氣,也放緩聲音道︰「大嫂,我知道你一直和讓我和你的表妹結親,但我和青璃是兩情相悅,又有秦公子保媒,事已至此,還望大嫂放下心結,成全我們。俗話說,長嫂如母,以後我們夫妻一定會好好侍奉大嫂。」
「長嫂如母?」白夫人像是聽到一句天大的笑話一樣,連聲冷笑,笑畢,她上前一步,直視著白佑林的眼睛,幽幽問道︰「你這會兒知道長嫂如母了?你引誘我的時候怎麼就沒想到?」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衆人却聽得清清楚楚。
大廳裡嘩然一片,衆人多是瞠目結舌。
白佑林的臉色由白變紅再變青,他身旁的新娘身體也不由和顫了一顫。
白夫人說完這句,又笑了幾聲,聲音凄凉哀怨︰「我知道,這件醜事一傳出來,我的名聲算徹底毀了。毀了便是毀了,反正我這一生也完了。但是--」說到這裡她手指著白佑林,厲聲指責道︰「但是我不能讓你這僞君子繼續輕欺世盜名,我要把你所做的一切都說出來。」
白佑林這時終於反應過來,他像發瘋似的大聲命令︰「人吶,趕緊把她架回房間去,她有失心瘋,對的,她是個瘋子。她說的全是瘋話!」
衆家丁又想涌上前去抓白夫人,白夫人早做好準備了,把劍把脖子上一抹,鮮紅的血濺得白衣上斑斑點點,在燈燭的照耀下,愈發顯得觸目驚心。
在場的女賓顯得尖叫連連,不住地往後退。那些下人也不得不停下。
白夫人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她抓緊一切時間,飛快地把自己想說的話全說了出來︰「……他欺騙我的感情,我丈夫剛去世時,他不停地來安慰我,想著辦法討我歡心,然後又說,他重感情重過一切,他淡泊明志無心於功名,以後要娶我,哈哈,我就信了他。後來他開始改口,再後來,他因為要娶名門貴女,就想把我這個曾經的黑點抹掉--」
白佑林此時是面容猙獰,憤怒得幾近失去理智,他搶步上前,親手去奪白夫人手中的劍。
這時,有兩個男賓一左一右架住白佑林,好聲勸道︰「小心,別去招她。」其他人也紛紛勸架,有的圍住白佑林,有的圍住白夫人。
桐月見此情形,突然明白,這些人中想必有白佑林的對手,他們勸慰是假,想看他暴露也是真。
白夫人看有人幫她,愈發有恃無恐。她的聲音平和有力,繼續說道︰「我再說一件他的事︰他做的那些詩詞都是抄的,都是抄的,沒有一首是他自己的。」
這猶如平地一聲炸雷,大廳裡再次騷動起來。
白佑林眼睛充血,厲聲喝道︰「你這個瘋子!人哪,都死光嗎?快把她帶下去!」
白夫人不管不顧地自說下去︰「你是我二弟,我和你哥哥怎能不知道你有幾斤幾兩,你從小體弱多病,懦弱無能。公公在世時就說,你沒有什麽才能,將來無非是守著家産當個富家翁罷了。你後來爲何突然變得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呢?」
白夫人說到這裡,環視著衆人,吐字清晰地道︰「你們大家都不覺得奇怪嗎?他那麼有才華為何每次在詩會上都讓小廝代筆,他怎麼連字都寫不好?他的詩詞為何風格那麼多變,時而豪邁時而婉約?還有,他爲什麽隻寫詩却從未作過文?」
大廳中再次嘩然大亂,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人們發現,白夫人說的句句在理。的確,白佑林很少當衆寫字,每次都讓書童代筆;他的詩風的確十分多變,根本不像一個人寫的;還有,他們跟他閒談時,發現有好幾次他連最基本的典故都說錯了,不過,他機變能力强,每次都被他混過去了。人們越想越覺得他身上破綻越多。
白佑林此時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他嘶聲叫道︰「你們別聽她的,她是個瘋女人,是個□□,她耐不住寂寞,主動勾搭我,她故意抹黑報復我!」
白夫人仰起臉,嘴角挂著一絲凄厲的笑意︰「你愛說什麽就是什麽,反正我已經不在乎了。我現在就是要把你的真面目給揭露出來。--你們大家若是不信,就去城北白家的別莊裡看看,那裡關著他以前的貼身小厮,你們去問問,他們爲什麽被關。哈哈。」
衆人面面相覷,不少人面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同時,衆人又關注著秦世容,人們發現,秦世容只是一直在靜靜地關注著這件事的發展。
他大約覺得事情應該到此爲止了,便朗聲說道︰「來人,你們扶白夫人回房,婚禮繼續,大家各歸各位,休得喧嘩。」
秦世容一發話,白夫人再掙扎也無用,他的侍衛如狼似虎似的撲上去,架起她就往外走去。
白夫人倒也不懼,臨去時,仍在放聲大笑。
大廳裡漸漸安靜下來,人們不敢議論也不敢說笑,只是彼此以目示意。
贊禮官頓了一下,清清嗓子,朗聲道︰「拜天地。」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一聲︰「慢著!」
衆人又是一怔,心說這又要發生什麽事了?
只見站在新郎身邊的新娘,突然把抬手把蓋頭一掀。衆人呆呆地望著姿容絕世的新娘。
新娘神態决絕,伸手拔去頭上的首飾,狠狠往地上一擲,擲地有聲地說道︰「我絕不嫁這種欺世盜名、不顧人倫的草包畜生,無論是誰逼我嫁,唯有一死!」
衆人無不驚駭,就連秦世容也駭住了。
白佑林更是面如土色。
片刻之後,秦世容正要開口說話,就見外面匆匆衝進來一個侍衛,他跑到秦世容身邊小聲說了什麽。秦世容不由得臉色大變,他什麽也沒交待,頭也不回地跟著侍衛離開了。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默默猜測又發生了什麽事?
被裹挾在人叢在的桐月,突然心口突突直跳,她徒然地四處張望,還是不見荷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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