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家書
白少夫人邀請桐月去白家,桐月倒也不覺得奇怪,她以爲這是白佑林的意思。她跟荷月商量此事,荷月笑道︰「去就去唄,見見這個大美人也挺好。」
姐妹兩人換了身好點的衣裳,買了幾樣點心幷家鄉帶來的土産,坐了江家的馬車去白家。白家此間的宅院與縣城的老宅相比,顯得氣派軒峻多了。
馬車停在門口,裡面的人聽到報信,早有幾個丫頭笑吟吟地迎在那兒,裡面却不見桐月認識的春蘭。眾人領著她們姐妹進府,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們可來了,我們夫人一直都在盼著呢。」
桐月跟著這幾人,走了兩進院落,過了一片樹林,一座假山,繞了兩次才到了白少夫人所在的聽雪堂。
白少夫人一身素妝,不戴釵環不施脂粉,卻仍然美得讓人心生震撼。她雖然顯得親近和藹,但桐月仍能感覺她氣場冷感滿滿。
桐月知道她的這種冷淡跟自己無關,因此幷沒不感到局促。
兩人照例寒暄客套一番。白夫人在盡量照顧桐月,兩人交談的也多是些她能接得上話的內容。
對方對桐月的身世似乎頗有興趣。
「……當時聽到二弟找到了他的親姨母,我和先夫都替他高興。二弟是個命苦之人,他出生後沒幾年,公公婆婆和庶母相繼去世。我雖然有心照料,但畢竟年輕,有心無力,多有不周之處。」
桐月忙接道︰「夫人是哪裡的話?我早在家鄉時就聽說了夫人的賢名。二公子能有今日,一是白家祖上有德,二便是托賴大公子和夫人的教誨。」
白少夫人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個會說話的,怪不得二弟常給我們提及你。」
桐月本以爲是白佑林讓白夫人下帖子請自己來的。現在一看,主人不見影蹤。那就想必是白夫人自己的主意了。不知道她有何目的?難道真的是單單表示親近?桐月一時難不準她的態度。
兩人又閒敘一會,剛好有人來報,說前廳有訪客。桐月便趁機告辭。白少夫人略略挽留一下,言中隱有不盡之意。
下人們將姐妹倆送出府去,直到她們離開,仍沒看見白佑林的身影。桐月忍不住問了丫環,那人說他又去參加詩會了。
路上,桐月主動詢問荷月︰「你剛才一句話不說,真站在那兒骨碌碌地翻眼珠子,那你說說你看出什麽來?這個大美人究竟對我是什麼目的?」
荷月笑嘻嘻地道︰「我光看她房裡的擺設去了,誰管你們?別想太多,也許人家是真喜歡你呢。」看樣子,連荷月也沒看出來。
荷月見姐姐皺眉沉思,只好又道︰「看得出來,這個美人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她若有目的也不會一開始就暴露,肯定是徐徐圖之。不過,我覺得咱們倆也沒什麽好圖的,她跟你也沒利益衝突,所以不會傷害你的。她想做什麽,你且等著就是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桐月給了荷月一個爆粟,笑道︰「誰閒著?我現在忙著呢。」
兩人說笑著,不多時就回到了江家。
接下來的日子,桐月真的是片刻不得閒。此時已是隆冬時節,漸近年關。京城比往日更加繁華熱鬧,進京述職的,跑動送禮的,一*的來了去去了來。百姓有閒錢有閒時,東市西市從早到晚熙熙攘攘的。
桐月又開始著手貨物倒賣,她的方式很簡單,她有時是從西市和別的地方搜羅一些新鮮別致的玩意,有時是拿著成品找那些手藝精湛的匠人按自己所說的修改,然後再拿到東市南市這些富人多的地方去賣。她往往是隨意一倒手,便能得幾倍的利。她對貨物的審美還不錯,再加上有點超前的見識,改造過的東西也頗受人歡迎。她的貨脫手很快。是以,桐月這次來京雖然來的本錢不多,但也足够用了。她手頭一寬裕,便時不時地買些吃食和小玩意帶回家給兩個孩子。有時也會送江星月幾本不太好買的書籍,這倒是江星月最喜歡的。
她仍舊在用功讀書,桐月心疼她,常常打著自己想吃的旗號買來各式吃食拿回江家。於是,桐月來的這一個多月,江家上下都跟著長了幾斤肉。其實江家平日伙食也不錯,不過,江星月一心攻書,對衣食住行不怎麽上心,端月呢是節儉慣了。兩人哪裡像桐月和荷月這樣費心搜羅美食小吃。
這一日,天氣晴好,風和日暖。桐月帶著荷月在東市路口擺攤做生意。長長的氈布上擺著她這兩日搜羅來的各式小玩意。有精巧別致的小籃子小筐子、筆筒、竹筒、大肚葫蘆、小葫蘆,甚至還有幾個形狀各异的石頭上,這石頭上還被人畫上了各式表情。
不多時,便有人圍上來看。桐月不學那些商販的熱情招呼,她是和氣而淡然,想看請隨便看,愛買不買。她知道有部分人就吃這套。
眾人在圍觀鑒賞,桐月此時也在鑒賞一個藝術品。她昨日在一個鄉民那兒買了幾個古樸有趣的樹根。她忍不住把玩起來,荷月也跟著湊熱鬧。桐月看了一會兒,决定留著不賣了。
「不過,這個留著能幹什麽呢?」
桐月想了一會兒道︰「當然有用,我打算讓人把中間挖空了,邊緣磨平,做一個碗吃用飯。」
荷月恍然大悟道︰「對,這個小的給你,大的給我,咱倆一人一個。」
兩人正說得高興,人群中擠上前來一個小厮模樣的男子道︰「兩位姑娘,這兩根樹根賣不賣?」
桐月答道︰「這個不賣,你再看看別的吧。」
那小厮搖頭嘆息一聲,轉身離開了。
桐月也沒放在心上,誰知過了一會兒,那小厮又折回來了,對桐月道︰「這位姑娘,你開個價吧?三兩銀子行嗎?」
桐月看這個小厮衣著體面,眉清目秀,言辭得體,對他不覺多了點喜歡,正要開口說話,她一抬頭,忽然看見不遠處的大樹下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有人在向這邊張望。接著從那馬車上下來一個書童模樣的少年,走過來對小厮輕語了幾聲。
小廝忙笑道︰「既然姑娘不願意賣,那我就不奪人所愛了。」說完,他便跟著那個書童離開了。
書童掀開車簾上馬車時,荷月突地兩眼一亮,捶了桐月一下︰「居然是他!早知道我的那個就賣給他了。」
「誰?」桐月不解地問道。
荷月比劃了一下,桐月不由得啞然失笑,原來是柳栖白。
「咱們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桐月從入冬以後,一直到過年前,每到天氣晴好時,就會來東市出攤。因爲兩姐妹賣東西時態度跟人不一樣,東西又獨特,漸漸地也有了一點名氣。不過,真正讓她們揚名的還是另一件事。
生意好了,難免會有那不長眼的眼紅,也難免會有小混混來找麻煩。
當時,約有三五個歪戴帽子斜走路的流氓街痞來找碴。
這姐妹倆先是談笑自若,置之不理。誰知,那幾個流氓愈發大膽,言語無狀,出言調戲。
兩人也懶得再忍,兩人一個抄起凳子,一個踢起一根棍子,當街把這幾個流氓惡少打得鬼哭狼嚎,大聲求饒。當時引來許多人圍觀。從那以後,那些流氓混混,見了這個攤子就躲著走,買東西的人也忍不住多看攤主兩眼,生意也比以前好了許多。
很快就到了年關。桐月一算帳,這兩個多月來,雜七雜八地竟然賺了幾百兩銀子,頂她在鄉下好幾年賺的了。京城居,是大不易。可是賺錢機會也比小地方多。她也愈發堅定了她進城的决心。她打算這次回去後跟爹娘妹妹好好商量一下,乾脆變賣家産,進京算了。不過,她知道,兩個妹妹不消說,肯定都會支持她的決定,關鍵是林老實和白氏,這兩人非常不好說服。
桐月跟荷月商量,决定今年不回去過年了。她準備等明年春闈之後,江星月放榜後再回家處理一應雜事。江星月自然是求之不得。
桐月籌算得好好的,可惜計劃總趕不上變化。沒隔幾天,先是傳來家鄉發生雪灾的壞消息,接著,又有同鄉捎來一封家書。
信是杏月寫來的,內容語焉不詳,只說家中有事,讓桐月看到信,快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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