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渺休息了一整日。

　第二日的早上他才勉強可以出房間。之前靈力暴走讓他的身體多處受損， 現在因為結命鎖的壓製，所以恢復的也慢了許多。

　不過自從楚雁來離開後，顧渺這一整日都不曾見過他， 只有吃飯的時辰才能聽到敲門聲，但是飯食已經送到了他的床邊， 他並沒有看到人。

　也不知道楚雁來有沒有看到小龍兒。

　不過他心裡已經不願意輕言放棄，自然也要做出點樣子來。所以他早早的起了床，想要去後山找些材料，做點東西給楚雁來吃，以表誠意。

　畢竟現在他在長夜山這邊什麽都沒有。

　順帶……還能帶著小龍兒出去看看外邊的世界。

　一出房門，小龍兒就順著顧渺的衣領爬進去，縮到了他懷裡，像一隻害怕的小貓咪一般，警惕的望著周圍。小龍兒實在是太小了， 害怕也是在所難免的。

　顧渺懷疑是他之前靈力暴走，有不少靈力被龍兒吸收，所以才促使他提前破殼，身子都沒長大。

　要想去後山，首先要從宮殿後邊過。顧渺抱著小龍兒順著宮殿後邊的路一直往前，前邊是幽深的樹林， 能聽到很多不同的聲音。

　鳴蟬聲，蛐蛐兒聲，飛禽的翅膀扇動聲， 走獸的腳步聲。小龍兒大約是好奇， 便大道的爬出來望著四周。

　顧渺記得山裡的兔子不少，不如做一鍋麻辣兔，麻辣鮮香最是好吃。他一路往前， 仔細尋找著小兔子的跡象。小龍兒越發膽大，主動要求幫忙，最後直接從懷裡跳出去，在地上光著腳亂跑。

　“噓。”顧渺在不遠處看到了一隻白色的小兔子，他向龍兒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悄悄的接近小白兔，手上禁錮術已經成型。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小龍兒興奮的小聲的叫了一聲“爹爹”。

　聲音雖小，卻嚇得小兔子往前跳了幾步。現在顧渺因為結命鎖的緣故修為被壓製住，只能用點小法術。兔子已經跑出了法術的邊界，需要再靠近一些。

　顧渺沒來得及看小龍兒，下意識的往前邁了幾步，卻聽到小龍兒的聲音越來越歡快。

　“爹爹！爹爹！要爹爹抱！”

　這聲音越來越遠，顧渺這才心中一驚，連忙回頭——正好對上臉色陰沉的楚雁來。

　楚雁來正擋在陽光下，居高臨下的望著蹲在草叢裡的顧渺，目光陰沉。

　顧渺不知道自己怎麽惹到他了，隻覺得面前的人有些可怕。他蹲得太久，腿腳已經有些麻，想站起來卻摔倒在草叢裡。

　“渺渺想逃跑嗎？”楚雁來蹲下來，雙手撐在顧渺身體兩旁，用身體壓製著顧渺。雖然兩個人並沒有接觸到，卻還是讓顧渺感覺到壓力。

　“自然……沒有。”顧渺沒想到楚雁來會離他這樣近，這樣的姿勢實在是壓迫性十足，就算是他沒有逃跑的心思也難免覺得有些心虛。“你這是……怎麽了？”

　“渺渺還問怎麽回事？”楚雁來伸手接起一縷顧渺的長發放到鼻尖輕輕嗅著，目光裡卻有些狠厲的色彩。“沒留下任何東西就偷偷離開……還不是準備逃跑嗎？”

　雖然有點可怕，但是顧渺仍然能感覺到神君的風格。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受虐狂的體質，被這樣對待反而感覺更加安心，就像神君在他身旁，他反而更加自在。

　只是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神君生氣，下意識往身後縮了縮。

　不過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退縮的動作就已經足夠惹怒因為靈魂分／裂變得不穩定的楚雁來。尤其是他情感的分／裂讓他幾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邊是紫霄仙君，一邊是顧渺。

　他既覺得自己喜歡紫霄仙君，又覺得自己喜歡顧渺，甚至有的時候還會覺得二人就是同一個人。

　所以他只能竭盡所能的離顧渺遠一點。

　可沒想到今天顧渺竟然帶著龍兒離開了長夜山宮殿，他甚至來不及多想就過來抓人。

　顧渺不知道神君為什麽生氣，他只知道面前的人就是他的神君。於是他撐起身體，伸出雙手，從面前的人的腰腹穿過，緊緊地抱住了楚雁來的腰。“我可……從來都沒有想要逃跑過。”

　懷裡的腰結實緊致，楚雁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聞著有一股讓人安定下來的力量。

　他抬起頭，小心翼翼的望著楚雁來。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是單純無害的小鹿。

　頓時楚雁來的臉就紅了。他從沒想過顧渺會做出這樣的反應，那一雙柔軟的眼睛，讓他把一切生氣和憤怒都拋到腦後。

　他幾乎控制不住的想要低下頭去親吻懷裡的人。

　但是就在此時，一聲憤怒的“爹爹”讓本來深情對視的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

　小龍兒叉著腰站在他們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因為他個子太小，所以只能站得高一些，但是還是會被爹爹們忽視。

　楚雁來瞥了一眼小龍兒，發現是自己兒子，只能忍了下來。他淡定地站起身，然後伸手拉顧渺起來。

　顧渺望著楚雁來纖細修長的手微微一愣，直到楚雁來不耐煩的用眼神催促才握緊，借著楚雁來的力站起來。

　“爹爹！”龍兒氣鼓鼓的在石頭上蹦蹦跳跳想要留下一點存在感。但是兩位爹爹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他。

　等顧渺站起來打掃乾淨身上，楚雁來才分給了龍兒一個眼神。龍兒心裡才覺得父親們注意到他，臉上露出快樂的笑容，緊接著就被楚爹爹用兩根手指捏起來放到了懷裡。

　龍兒：？？？

　龍兒掙扎著想要爬出來，卻被楚雁來推了回去，只能在他懷裡窩著。

　“時候不早，不如回去吧。”楚雁來輕聲道，完全沒有剛才誤會顧渺的尷尬。

　“我還想……抓兔子回去。”顧渺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白白嫩嫩的小兔子，再想想龍兒知道要吃兔兔眼淚從嘴角流下來的樣子，覺得還是滿足龍兒的小願望的好。

　“抓……兔子嗎？”楚雁來瞄了一眼遠處的兔子，他修為在身，一伸手兔子便不由自主的向他飛來，直直的落到他的手裡。“拿著吧。”

　楚雁來把張牙舞爪的兔子直接扔給了顧渺。

　顧渺被下了一跳，兔子也被嚇了一跳，一人一兔不停的折騰，最終還是顧渺略勝一籌，把小兔子抱在懷裡，乖乖的陪楚雁來回去。

　回到寢殿之後顧渺在楚雁來和小龍兒的注視下做了一鍋麻辣兔。

　小龍兒嘴饞，還沒吃過人類的食物，守在灶台旁不肯走。楚雁來站在廚房外，看起來是看著小龍兒，實則大半時間眼神都是落在顧渺身上。

　顧渺被注視著覺得臉頰都發燙，直到吃完才覺得好一些。吃完之後小龍兒困了，自己在床上睡覺，顧渺則是拿兔皮想要給龍兒湊一個毛絨絨的小肚兜。

　他坐在寢殿外的石凳上，此時正是午後，陽光正盛，院子裡的銀杏樹黃了一大片，正紛紛揚揚的落著葉子。

　顧渺手裡裁剪著洗乾淨的兔皮，坐在對面的楚雁來手裡拿著一本書卻看不進去，一直望著他，眼神裡盛著說不清的情緒。

　“近來你莫要出去，修仙各門派發布了通緝令。”楚雁來放下手中的書說道。“長夜山周圍有我設置的結界，修仙界的人應該暫時找不到這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又有點向顧渺解釋今天上午誤會的原因。不過這樣的話也不過是欺騙一下顧渺，他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他當時是怕顧渺不喜歡已經融合的他，怕顧渺偷偷跑掉再也不回來。

　尤其是心魔分離之後，紫衣的他一直對顧渺不怎麽友善，顧渺還願意待在這裡就已經是奇跡了。若不是黑衣的他還留下一點好感，恐怕他的渺渺早就跑了。

　“……好。”顧渺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頓了一下才回應道。他手裡的動作一直沒停，只是不由自主變得有些慢。

　或許他應該嘗試一下……恢復紫薇帝君的一切。雖然這個辦法他不知道對不對，但是勉強可以一試。

　只要他恢復身份，就算是整個修仙界也對他無可奈何。

　他也可以知道……自己對楚雁來到底是什麽感覺。

　不過……

　“今日聽到龍兒直接便叫你爹爹，神君可是來看過龍兒？”顧渺抬著頭盈盈一笑，笑裡卻帶著一股危險的感覺。

　楚雁來心尖一顫。

　承認偷偷去看過龍兒就是承認他之前在避著渺渺。如果不承認……龍兒那邊還露了餡。

　楚雁來摸了摸鼻子，最後什麽話都沒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