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季天策把早朝發生的事全告訴了兒子。原本季斐然出了這么大的糗就已觸怒龍顏,外加不上早朝,皇上差點就罷了他的官。游信說,皇上,蒙古人原本是聽不懂季大人的話的。
皇上思慮了許久,最后降了季斐然的級,斬了蒙古堂的侍讀學士。
季斐然道:“那侍讀學士犯了什么錯,竟要處以極刑?還有,子~~游大人又是從何而知是侍讀學士說的?”季天策嘆了一口氣:“游子望絕非池中之物。你以后和他相處要小心了,看他樣子也就二十來歲,我還未見過如此能忍的年輕人。”
季斐然丈二和尚了:“他忍什么了?”
“他精通十來種少數民族的語言,并且對這些民族的風俗習慣了若指掌,包括蒙古族。可是你看人家說出來過么?哪像你這殺才,懂點芝麻尖兒大小的東西就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成不了大器!”季天策手里還拿著雞毛撣子,又在季斐然身上捅了一下。
再經季天策一說,季斐然才明白了,皇上前幾日召見游信是有目的的。
與番邦停戰后,社稷安寧,五谷豐登,人物康阜。可近幾年,蒙古那邊又開始蠢蠢欲動,皇上為此頭疼了許久,問游信有何想法。游信提議實行懷柔政策。皇上沒做答復,只叫游信也去接待蒙古使者。
后來游信從翰林院挑了一個侍讀陪他一起前行,聽到番邦使者與那侍讀學士的對話后,立即叫侍讀送了蠟丸帛書給皇上。皇上看了以后大驚,最終還是把女兒給賣了。
季斐然道:“蒙古使者說了什么話?”
季天策道:“這事就我和劉虔材他們幾個老頭子知道,你可不要亂說。據說他們談話的時候提到了進貢的寶物,壓軸的箱子里裝的是十來把兵器。”
季斐然愕然道:“那幾個番子真是肥膽了。”
季天策道:“是啊,否則皇上大概不會這么急就定了和親。要除掉那幾個番子容易,可是這樣一來,朝廷里的和國界外的一起翻臉,就不那么簡單了。那蒙古堂的侍讀學士到死都沒肯說一句話,不過估計皇上心里也該有底。”
季斐然想起了游信在白虎門前對他說的話,突然覺得背上涼颼颼的,給人刮了骨似的。許久才喃喃道:“爹,游信哪有什么城府,我看他也是個膽肥的。”
季天策又在他頭上敲了一記:“你有資格說別人么?人家不到一年就從個小小五品官跳到了正一品,你呢?不但沒進步,還給貶了!”
季斐然不說話了,只替游信捏把冷汗。游信居然把侍讀學士的主兒都告訴他了,這算哪門子的城府。倘若他現在去找常及談一會兒,再籠絡幾個大臣,游信百分百升天當神仙。這年頭,誰的膽子都肥了。常及坐不住了,番子耐不住了。
游信也瘋了,居然敢去踩常及那個老狐貍。
季天策想了想又道:“話說回來,朝廷里有人說游信和你關系不簡單,是靠著你爬上去的,又說利用你以后就翻臉不認人。我聽了差點給氣死。”
季斐然摸了摸下巴:“嗯,游大人確實頗有幾份姿色,我不是沒想過。”
話沒說完就被季天策給打叫出來。季天策怒道:“你與他才見過幾次面,若不是你平時行為不檢點,人家會懷疑到你身上么,給我好生反省反省了!!”季斐然笑道:“我和皇上都有那么一腿兒,多個游大學士又何如?”
下午,尚書府派人買了一捆雞毛撣子。
晚上季斐然去拜訪游信。開門的是管家,學士府上熱熱鬧鬧的,季斐然問去的是什么人,管家說都是朝廷上的官員。季斐然道:“常大人在么。”管家道:“主子和大人們聊天時提到常大人,說他還在病假中。”
季斐然點點頭:“你給你們主子說一下,季斐然找他有事。”管家點頭,季斐然又道:“慢著,只給他一個人說。”管家應聲進屋。
沒多久游信就出來了。見了季斐然,把手往里面一攤:“原來是季大人,快請進來坐。”季斐然遲疑了一下,垮入門檻。
一進大廳,所有官員都呆掉了。季斐然拱手道:“各位大人好,斐然也來混口酒喝了。”眾大人們的目光先是停在季斐然身上,再看看游信,又看季斐然。最后都笑著歡迎他。忽然人群中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要不咱們先走罷,人家兩口子要好好慶祝呢。”
說話的人竟是凌秉主。凌秉主雙頰微紅,一雙吊梢眼已蒙上醉意,看著季斐然癡癡地笑:“咯,游大人相貌好,人緣好,腦袋好,酒量好~~榜眼郎變內閣首輔,天子面前的紅人兒~~~但是,季大人,您沒有虎落平陽的感覺么。”
季斐然怔了片刻,用折扇挑起游信的下巴,也笑了:“這是何其精致的一張臉,總比找個老人家好點罷。”凌秉主臉色一變,砰地一拍桌:“季斐然你玩人喪德!”
氣氛瞬間變了。幾位大人紛紛開始勸說凌秉主,游信撇開季斐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玩笑歸玩笑,莫要認真。”凌秉主打著酒嗝道:“誰和你們開玩笑,咯,你們兩個男人,咯……”
季斐然搖了搖扇柄:“凌鼎元此言差矣。斐然非無斬釘截鐵剛方氣,都只為惹草沾花放蕩情。不過,游大人好看是好看,就是性格太溫和了,我還是喜歡潑辣點的……”說到這,別有用心地盯著凌秉主看。
所有人都看向凌秉主,臉色煞白。凌秉主正待發作,游信卻道:“早在民間聽說過季大人為人灑脫不羈,沒想到大人還如此風趣。”
季斐然頓了頓,拱手道:“彼此彼此。”
散席時已近子時。官員們東倒西歪地走出學士府,游信轉過身對季斐然道:“季大人準備在寒舍留宿么。”季斐然道:“不了,斐然原本就是來恭喜游大人升遷的,順便提示大人,有的事一定要藏好,以免招來橫禍。”
游信道:“多謝季大人提醒,還有事么。”
季斐然笑道:“皇上若是沒點能耐,就不是皇上了。功高過主,是會掉腦袋的。”說到這,轉過身看看門外:“天晚了,告辭。”游信道:“我送你。”季斐然擺手道:“花好月圓,還是一個人賞景來得舒坦。”扇子在手中搖了搖,走出門去。
游信看著他消失在門外,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