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游信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額頭,把頭埋了下去。皇上道:“游信,你來得可真早呢。”游信道:“請皇上責罰。”皇上用手撐著自己的額頭:“朕疲了,劉虔材,你來考。”
劉虔材欠身道:“微臣不敢。”皇上砰地一拍桌:“叫你考你就考!”劉虔材道:“是是。”走下臺階,站在了游信的面前:“游會元請先起。”待他起來后,劉虔材又道:“請用從一至十這十個數字作一上聯。”
游信不緊不慢道:“一葉孤舟,坐了二三個騷客,啟用四槳五帆,經過六灘七灣,歷盡八顛九簸,可嘆十分來遲。”話音剛落,所有人都不約而同點了點頭,琢磨著他的上聯。左侍郎歸衡啟低聲道:“好工~整!”皇上回頭看了看他,最后一個字立刻變了音。
皇上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撥了撥茶水:“原來是因為路上顛簸才會誤考。那你再倒過來用十到一作個下聯。”
“皇上龍恩浩蕩。”游信拱手,幾乎沒有經過思慮便脫口而出,“十年寒窗,進了九八家書院,拋卻七情六欲,苦讀五經四書,考了三番二次,今天一定要中。”
這下不止是歸衡啟一個人在說了,連劉虔材和封堯都連連稱妙。茶沒喝進多少,皇上就把杯子放回了桌面:“嘖,這該如何是好。”封堯道:“皇兄是不是覺得凌秉主也不錯?”皇上點點頭:“你的意思呢?”封堯道:“私以為游信要強上一籌。”
皇上喝上一口茶,嘆了一聲:“尚書大人,你覺得呢。”游信猛然抬頭看去,下巴差點掉在地上。季斐然眼睛彎了起來:“微臣也覺得游信好。”皇上挑了挑眉:“什么叫你也覺得?理由呢。”季斐然委屈道:“皇上都沒問九王爺理由。”
皇上又砰地拍了桌:“他是王爺,你是大臣!”
季斐然道:“游信應變能力要強些。回答速度也比凌……凌……”皇上道:“凌秉主。”季斐然清了清嗓子:“也比凌秉主快。而且,他把讀書應考的苦衷和遲到緣由都交代清楚了,令人感動。最重要的是,他不作態,亦不緊張,表現從容自然,成竹在胸,是個當官的料。”
皇上道:“不錯。你也就這種時候有點能耐。”季斐然微笑著點點頭。
游信卻突然跪下來:“草民來遲已鑄成大錯,萬不可誤了遵守考場紀律的學者。”皇上道:“待朕回去好生想想。”頓了頓,又道:“游子望,朕很看好你。不要令朕失望。”游信喜道:“是,謝皇上恩典!”
皇上叫上劉虔材和封堯離開了。封堯臨行前對季斐然道:“小賢,待會來我府上好么。”季斐然朝游信努了努嘴:“想和他玩玩,改天罷。”封堯瞅了游信一眼:“看上了?”
季斐然一張捉了小雞的老鷹臉:“夠虛偽,夠做作,我喜歡。”
封堯一怔,笑了:“也好。”語畢隨皇上出去了。
季斐然轉過頭,剛好看到站起身的游信。游信撣撣衣角,謙遜有禮地給季斐然行了個禮:“季大人。”季斐然朝他走了兩步,微微一笑:“前幾日游公子還與我在某樓吃酒,才過幾天,就啟用四槳五帆,經過六灘七灣,歷盡八顛九簸,真是辛苦游公子了。”
游信稍愣了片刻,面不改色地說:“多謝大人抬愛。”
季斐然擺手,一臉真誠:“恭喜游公子博得皇上青睞,令尊傳授的九種方法游公子倒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以退為進,棄頭銜如敝屐,看似清廉耿介之士,實則思慮長遠。
游信微笑道:“不敢不敢。”
季斐然把玩著一塊玉佩,拋上拋下,繞到了游信的身邊,輕聲道:“那……最后一種可有學好?”游信的笑容快要掛不住了:“不才不明白大人的意思,大人監考一整天一定累了。”
“不累~~不累。”季斐然拎著玉佩的繩子甩了幾圈,湊到游信的耳邊悄聲說,“‘洗屌’之事我最擅長,游公子若是不會,我可以教你。”
游信直退到了奉天殿大門口,拱手道:“子望有事先退下了,季大人,告辭。”
季斐然將玉佩在手中緊緊一握,笑得別有深意。
與此同時,御花園。皇上抖了抖黃褂子,漫不經心道:“老九,你就沒點收斂。”封堯沉聲道:“皇兄明察秋毫。”隨行的劉虔材也冷不丁冒出一句:“九王爺,皇上是為了你好。想想振威將軍——”封堯打斷道:“多謝劉大人提醒。”
皇上搖搖頭,長喟一聲:“季賢啊季賢,倘若他短命,定是因為得了花柳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