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死靈之書 (2)
蘇鈺趴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祝鶴澤抓著陳旖的手,壓低聲音問,「有聲音麼?」
「沒有……」蘇鈺說著,試圖轉動門把手,但仍然是鎖上的,「我好像聽到他們有提到楚央的名字。」
陳旖條件反射般用力握緊了祝鶴澤的手,焦急道,「難道楚大哥真的來了?他們會抓住他的!怎麼辦?」一著急,又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咳得那樣厲害,仿佛連肺都要吐出來。祝鶴澤心疼地輕揉著她的後背,低聲勸慰,「你先別急,我們還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們會用我們威脅楚大哥的……」陳旖剛剛緩過來一口氣,又掙扎著說道。
蘇鈺皺著眉頭,氣惱地用腳踢了一下門。他雖然心中仍然埋怨楚央當初把他們三人留下承受傷痛,自己一個人遠走他鄉,可實際上嘴上雖未鬆口,他也漸漸釋然了。當初死神之歌事件斷送了他們所有人的前途,導致宋良書自殺,而活下來的他們四人中,受創最嚴重的還是楚央。他逃走,雖然是一種懦夫般的行為,可是若易地而處,蘇鈺自問也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做得更好。
而現在,他無論如何也不希望楚央為了他們三個身陷險境。他走向窗戶,往四周看了看,找不到什麼借力的地方。而且這十幾層高的地方,光是往下看一眼就令人腿軟,更不要說想辦法從這裡逃走了。
「蘇鈺,你幹什麼呢!」祝鶴澤輕斥道。
蘇鈺又走向一盞立燈,將插頭拔了,雙手攥著燈杆,走到門邊,儼然一副準備有人進來的時候攻對方一個措手不及的樣子。祝鶴澤翻了個白眼,「你電影看多了吧?就你那細胳膊細腿兩下就被人撂倒了。」
蘇鈺梗著脖子,「你還有更好的辦法?」
卻在此時,蘇鈺忽然緊張起來。門外開始有腳步聲紛遝而至。
祝鶴澤抱住陳旖的肩膀,和蘇鈺對視一眼。蘇鈺抓緊了手裡的燈,準備在門一開的時候就揮過去。
然而門開了,那燈揮到一半,堪堪停在楚央額頭前一寸處。蘇鈺嚇出一身冷汗,瞪大一雙眼睛,一時說不出話來。
楚央也愣了一下,卻又倏忽笑了,「蘇鈺,你這是想幹掉我?」
蘇鈺趕緊把燈放到一邊,張口結舌地看著他。而在楚央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黑西服的人,以及那個一張娃娃臉容貌俊秀的的男人。蘇鈺很不喜歡那個年輕男人,雖然他總是笑吟吟的,語氣輕飄飄的,但蘇鈺就是感覺這人一肚子壞水。
楚央看看蘇鈺,又看向在床邊兩個傻傻地看著他的女孩,笑容溫柔和緩,「你們還好嗎?」
「楚大哥!!!」陳旖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下子撲進了楚央懷裡。祝鶴澤也跟著快步走過來,漂亮的丹鳳眼裡盡是激動和憂懼。而蘇鈺則喃喃說著,「你傻啊!你來幹嘛!」
楚央輕輕撫摸著陳旖後腦化療後才剛剛長出的毛毛的頭髮,抬起那略略憔悴的臉,但笑容卻依舊是溫柔的,「我來看看你們。我和林奇離開的這段時間,也顧不上照顧你們。」
「我們很好。」祝鶴澤的聲音也有一絲哽咽,「小妮子也有定期去檢查,化療效果不錯。」
「真的?讓我看看。」楚央雙手捧起陳旖的臉,仔細端詳著,「嗯,臉色好像不太好啊?」
「一點點發燒而已。」陳旖努力笑出兩個酒窩。
楚央輕輕碰觸她的額頭,微熱的溫度令他微微皺眉。他轉過頭,對柏弘羽說,「給我們一點私人時間。」
柏弘羽挑起一邊眉毛,但終於聳聳肩,做了個手勢。便有人將門關上了。
楚央拉著陳旖坐回床上,將祝鶴澤和蘇鈺也叫到身邊。他認真地看著一張張年輕的面容,暗暗後悔這段時間沒有盡到自己身為兄長的責任。他從自己的褲兜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潦草地畫著一張地圖,他將紙展開在三人面前,一字一句對著他們說,「一會兒,他們會允許你們離開。這地圖上凡是畫了黑色圓圈的地方都不要接近,你們三人不要分開,最好能時刻一起行動,儘快離開北京,往內陸的方向走。感染是從沿海開始的,所以越是往裡越安全,儘量避開人多的地方。」
「感染?什麼感染?」祝鶴澤困惑地問。
「我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有點像是……原本穩定的東西漸漸腐爛崩壞,他們管那叫『熵化』或者『坍縮』,但凡是被那種腐敗的力量感染到一定地步的,都很難恢復原狀。你們只要看到任何奇怪的現象,比如大面積的黴菌侵蝕或者物體的質地發生異常變化,或者你們周圍的人開始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你們就要儘快離開,不要猶豫,不要停留,也不要試圖幫助別人,因為你們也幫不了他們,自己逃就是了。」
「我不明白……」陳旖明顯在害怕,但卻不知道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楚央,「你不會跟我們走嗎?」
「我得留下。我還有事要做。」楚央說得很輕鬆,幾乎是一帶而過。他抓住祝鶴澤的手,和陳旖的手放到一起,又把蘇鈺的手也拉過來,讓三人的手緊緊疊在一起。他用力地握著那三隻交疊的手,抬起眼睛專注地看盡祝鶴澤的眼睛,「除了我,最大的就是你了。儘量照顧好他們。你們兩個,也要聽祝你們祝姐的話,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單獨行動。」
蘇鈺的聲音嘶啞,「你幹嘛像在交代遺言一樣。」
「蘇鈺!不准胡說!!」陳旖大聲道,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害怕。
楚央嗤笑道,「什麼遺言,我活的好好的幹嘛交代遺言。我是怕我現在照顧不到你們。只要你們安全,我就能想辦法找到你們。」他說完,又將紙翻過來,背面寫著一個網址,「如果在路上你們被一些奇怪的人困住,實在沒有辦法脫身的時候,可以進入這個網頁,播放裡面的音樂。或許有用,但也或許沒用,你們要慎用,自己沒事的時候千萬不要聽,就算不得已播放的時候,自己也要堵住耳朵。」
他將紙條塞到祝鶴澤手裡,又緊緊攥了下祝鶴澤的手,「記住我說的話了麼?」
祝鶴澤的眼睛裡竟隱隱閃出淚光,她抿抿嘴唇,終究沒有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此時門又被打開了,柏弘羽略略不耐煩地說道,「說完了沒有?車子都已經備好了,可以把他們送走了。」
楚央又快速地在祝鶴澤耳邊說了句,「等你們安全了馬上發一條資訊給白殿和趙岑商。」而後才站起身,平靜對柏弘羽說道,「可以了。」
幾名執行部成員魚貫進入室內,對祝鶴澤、陳旖蘇鈺三人說,「請三位隨我來。」
陳旖不想走,仍然緊緊抓著楚央的手臂,但是祝鶴澤卻抱著她的肩膀將她拉開了。楚央仍然在微笑著,可那眼神深處卻仍舊是擔憂的陰影盤旋不去。祝鶴澤一狠心,強行拉著陳旖走向門口,而蘇鈺則對楚央說,「你真的會沒事?」
楚央點點頭,「不用擔心我。好好照顧她們。」
蘇鈺似乎還想說什麼,終於沒有說出來,低聲罵了句什麼,掉頭去追上祝鶴澤他們。
楚央則盯著柏弘羽,「答應我的事,我希望你們能做到。」
柏弘羽哼笑一聲,上下打量楚央一番,「你現在可是個大人物,我們一定不敢怠慢您的要求的。只不過我很好奇,老師怎麼會放心你一個人跑出來?他不是把你當寶貝一樣護著麼?」
楚央輕笑一聲,那笑意也有些冷,也帶了些尖銳的刺,「柏理事,我奉勸你一句,大家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偶爾也收斂一下你的嫉妒。」
太過直白尖銳的話另柏弘羽微妙地變了臉色,眼神愈發陰冷,「我們答應你的事已經做了,現在你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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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廈的最高層,沒有任何房間,只有一片空曠暗淡的黑色空間。楚央被兩個混沌神殿和兩個長老會的人押送著,從電梯裡走出,便看到黑暗中密密麻麻站了不少的人,有些披著黃色的斗篷,有些則披著黑色的斗篷,偶爾還有一些聖炎部的紅色夾雜其中。這些人中間圍出一片圓形的空地,地面上有一道道凹槽組成的複雜符文。
楚央被要求站到那圓圈中間。他看著那些地上的用長老會變體文字寫成的咒語,大約能認出,這是用來壓制他觀測力的陣法,將他的觀測力控制在圓圈之內,不至於對圓圈外的人造成太大影響。
他剛剛踏入,便看到黑暗中一個人影宛如噩夢一般漸漸析出。拜亞基那張在暗淡燈光的光影中愈發猙獰古怪宛如小丑一般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真實又虛幻。本能讓他想要逃離,但是那衝動終於被他第一次壓制下來。
每一次,看到這個灰衣男人,他都在逃。可是現在,他已經無處可逃。
也不想再逃了。
安東尼奧也站在他面前,用優美的法文吟誦了一段詩句。
海岸迢迢雲濤破碎
雙子太陽沉入湖底
陰影蔓延卡爾克薩城
奇詭夜空群星攀升
古怪月亮繞行空中
詭秘之最,失落的卡爾克薩城
這是黃衣之王戲劇的第一幕中的一段長歌,只不過楚央讀到的是英文版本。當時在讀到這一段的時候,他便產生過奇異的靈感和衝動,一片死寂的亡靈之城坐落在永恆而古老的湖畔,死的力量在一切生靈的背後蠢蠢欲動。是這一段長歌最開始啟發了他死神之歌的靈感。
他明明聽不懂法文,但是他知道安東尼奧在吟誦那一段。有一種超越語言的力量在這些詩句之間流轉不休,令人戰慄。
「黃衣之王,就算是我們這些哈斯塔的信徒,也不敢去翻閱的一本書。據說只要看完第二幕的人,都會被拉入不可逆轉無可名狀的瘋狂。」安東尼奧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然而對你來說,或許瘋狂才是解放?」
楚央的眼睛掃視過周圍一張張兜帽陰影中的臉,卻忽然低聲笑起來,「你們想要死靈之書?你們也想要『解放』我?可是你們怎麼知道,我被解放之後,你們還能不能控制我?」
安東尼奧卻也微笑著,莫測卻不可見的情感漩渦在他周身舞動,「我們可沒有打算馬上就解開你所有的束縛。我們需要知道,你現在在只看過第一幕的情況下,能夠發揮多麼大的威力。然後我們會再決定是否要給你看第二幕中的一些小節。」
他說完,拍了拍手,人群中又有了騷動。只見一個人將一架嶄新的大提琴搬到圓圈中,而另一邊,一個人雙腕上都戴著奧薩爾之印的手環,被幾個高大的混沌神殿成員押送過來。那個人身上穿著黑色的衣服,臉上卻戴著一張天狗面具,看樣子,竟和之前在復慈醫院見過的吞噬者的裝束有些類似。
那人也被趕入圓圈內,面具被一把摘了下來。是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男人,下顎上彌漫著微微的鬍茬,高鼻深目,身形高大肌肉發達,有點滄桑野性的英俊。
看著……怎麼那樣眼熟?
還不等他說話,那男人卻先笑了,「好久不見,忘了我是誰了?」
「你……」
「蒂羅薩酒店,伊萊亞。庫尼。」
楚央睜大眼睛。他想起來了,是那個異現實中穿格子襯衫的男人,和他們一起對抗過獵犬的那個男人!
怎麼會?!他竟然是多元觀測者?而且還是一名吞噬者?
那麼那獵犬……是偶然嗎?後來吞噬者楚央找到他們這個現實,是不是也是因為這個人發現了他和林奇?可他當時偽裝的那樣好,連林奇都沒有看出他有任何異常啊?!
「此人是被我們俘虜的一名高等級吞噬者。」安東尼奧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兩人,「沒想到你們竟然是舊識?」
「哼,舊識算不上,只是萍水相逢罷了。」伊萊亞揚起頭,用不屑的眼光盯著安東尼奧,「所以?你們要搞什麼花樣?」
卻見一名混沌神殿的人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印章一般的東西,在伊萊亞手腕上晃了晃,竟將他雙腕上的手環摘了下來,然後迅速離開圓圈。伊萊亞看著自己自由了的雙腕,微微瞇起眼睛,看向楚央。
而楚央也頓時明白了,安東尼奧所謂的「試探。」
「伊萊亞。庫尼,只要你能殺了你眼前這位名叫楚央的人,我們以黃衣之王的名義起誓,會饒你一命,放你自由。」安東尼奧似笑非笑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