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八百貨商店 (1)
第二天一早,林奇便和楚央離開了公館,由司機開著車前往浦西。
第八百貨商場坐落在繁華的街道上,有些灰暗沉悶的大樓上掛著俗氣的巨幅海報,前方的馬路上車流堵成長龍,到處彌漫著嘈雜的喇叭聲。楚央坐在一動不動的車上,遠遠看到了那座和周圍的現代寫字樓比起來略略有些太過陳舊土氣的商廈,看到商場大門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完全想像不到這裡會跟鬧鬼扯上關係。
林奇還在翻看手機上關於第八百貨的資料,「成立於1954年,原址上曾經是婦產醫院。據說有時候客人在比較安靜的地方會聽到類似嬰兒哭聲的怪響,尤其是在晚上商場打烊後,不少巡邏的保安都有報告聽到相同的聲音。而且他們夜班保安更換頻繁,大部分人做不到一年就會辭職。後來第八百貨鬧鬼的傳言就不脛而走。」
嬰兒……明明是那麼純潔的存在,可偏偏總是會被與最原始的恐懼聯繫到一起。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一直留到關門之後?那我們來的是不是太早了?」
「當然是先來踩踩點啊。而且我約了一個已經辭職過的前保安來這兒附近的咖啡館跟我們碰面。」林奇關上手機,委屈巴巴地噘嘴,極為做作的傻白甜女主表情,「人家可是花了好大力氣好多錢還吃了不少白眼才把他約到這兒來的!求安慰求抱抱!」
楚央打開車窗做嘔吐狀。
然而兩秒以後,林奇意識到楚央不是裝的,因為他確實是在乾嘔。林奇連忙讓司機找在路邊隨便找個地方停下,拉著楚央下了車,看著他在一旁似乎連腸子都要嘔出來了。若不是早上沒有吃東西,只怕現在嘔出來的就不僅僅是胃液了……
林奇一邊輕拍他的後背,一邊滿臉尷尬委屈,「喂……我裝可愛的殺傷力有這麼大嗎……白殿裝可愛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誇張……」
楚央好不容易喘過來口氣,直起腰來,一邊用手掌擦了擦乾嘔時溢出的生理眼淚,一邊還要及時安慰莫名吃醋的老闆,「不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吐……我以前也沒有暈車的毛病。」
「可能還是因為聖痕,身體沒有完全適應吧。」林奇變戲法一樣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塊手帕,遞給楚央,「白殿剛接受聖痕的時候也吐過。」
楚央接過手帕擦擦嘴,卻發現那手帕上甚至還散發著淡淡的古龍水香味,一角繡著一個花體的英文字母「L」。他忽然記起來以前聽說過去的英國紳士隨身總會帶噴了香水的手帕,方便女士們因為種種原因流眼淚的時候借給她們,之後女士多半會留下手帕,日後再找機會歸還,以此開始你來我往,成就一段佳話亦或是風流韻事……
不愧是從那個年代活過來的人……只不過現在拿著這塊手帕,就越發覺得彆扭了……
「額……我回頭洗乾淨再給你?」楚央說的愈發彆扭起來……
「好啊。」林奇笑瞇瞇的,「不給也行,就當定情信物。」
「……我一定會洗乾淨熨好還給你的。」
由於那個前任保安無論如何不願意進入第八百貨,所以他們約在與第八百貨隔著一條寬闊馬路的星巴克見面。那人比楚央想像中年輕很多,大概才剛滿二十的樣子,年輕乾淨的一個小夥子,看到他們還有點局促。林奇見對方也還沒有點飲料,就支使楚央去幫他和保安小哥各買一大杯半糖紅茶拿鐵,奶泡上還得撒點玫瑰碎,楚央排了半天隊手忙腳亂地抱著三杯飲料回來的時候,卻見林奇已經拿出了手機在錄音了。
「我是今年三月份開始在那兒當保安的,一開始還沒有安排我上夜班,但是我也聽好多前輩跟我說過,說那商場鬧鬼。」保安接過楚央遞給他的拿鐵,憨厚地笑笑,「啊謝謝。我一開始還不信,我心想都什麼年代了這種低級謠言還有人傳。結果過了大概三個月,開始給我排夜班後,我就再也不敢說大話了……」
前任保安小哥名叫何田,在第八百貨做了半年以後辭職了。
每天晚上商店十點關門,次日早上九點半開始營業。夜間會安排兩個保安輪流巡邏六層樓,大部分的時間卻都是坐在值班室裡聽聽音樂看看電影或者網路小說打發時間。
何田在大約一個月之後的某一個晚上就遇到了怪事。那天晚上他和比他大十幾歲的王師傅一起值班,當時王師傅出去巡邏了,他一個人坐在保安室裡,公放著流行歌曲,看著起點上的小說正津津有味。這時候對講機響起來,王師傅說他已經巡邏完了五樓,現在去六樓轉一圈就回來。何田答應了一聲,從抽屜裡拿出一包薯片打開,一邊吃一邊繼續看小說。
看著看著,總覺得正在播的那首歌有點怪。明明是他聽了無數遍的毛不易的消愁,伴奏裡什麼時候開始有嬰兒哭了?
不對……
何田一個激靈,猛地坐直身體,關小了迷你音響的音量,仔細聽著。
卻見在保安室外,一片黑暗中影影綽綽的貨架櫃檯間,若即若離若隱若現地漂浮著那令人背脊發涼的嬰兒哭聲。仿佛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本應是極為尖銳撕心裂肺的哭聲,卻像是快沒電的答錄機一樣斷斷續續的。
在一個已經打烊了的百貨商場裡,怎麼會有嬰兒哭?
他立刻想起了所有那些關於婦產醫院舊址的傳言,後脖子上的頭髮立刻齊刷刷豎了起來。原本窗外那他習以為常的泛著深藍色的寂靜和黑暗,一下子變得危險莫測。他渾身僵直,甚至不敢起來去鎖上保安室的門。仿佛只要他不動,那個哭泣的嬰靈就不會看見他。
然而下一瞬,保安室裡的燈光忽然滅了。他嚇得尖叫一聲,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來,薯片也撒了一地。然而那燈光閃爍也不過一瞬,有點像是燈泡接觸不良,很快就又穩定下來。他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環視四周,發現保安室裡還是之前的樣子,除了被他弄了一地的薯片之外,沒有什麼別的異常。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保安室的玻璃上。
在玻璃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正在緩緩消失的……小手印。
何田說後面他是怎麼拉開門狂奔出去的他腦子裡都沒有印象,他唯一記得的是王師傅一把抓住了他,把他的魂拉了回來。他立刻哆哆嗦嗦跟王師傅說剛才聽到的聲音和看到的手印,誰知道那王師傅竟然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還安慰他說這樣的事偶爾是會發生的,不理它們自己就會消失的。
楚央和林奇對視一樣,當初在蒂羅薩酒店,經理安娜也是這樣告訴他們的。也不知道是歪打正著,還是這個王師傅知道點什麼。
林奇問,「都這樣了,你還不馬上辭職嗎?」
何田抓抓頭髮,愁眉苦臉地說,「在上海找份工作多不容易,我一個職高畢業,要什麼沒什麼,還要每個月給家裡寄錢,這份工作穩定,收入也還不錯,我肯定捨不得啊。而且王師傅說的不錯,一開始無視那些聲音確實是管用的,一般只要假裝什麼也沒聽見,那聲音過一分鐘左右就會消失了。而且發生的也不算頻繁,一個月也不會發生一次,到十月份的時候加上第一次,其實我也只聽到過兩次。」
「那後來是發生了什麼讓你決定辭職的?」楚央問。
何田的表情明顯變得緊張,大大地喝了幾口紅茶拿鐵,「後來……後來我看見了……我看見它們吃了王師傅……」
「吃了?」林奇的興致一下子來了,「什麼東西吃了王師傅?」
「嬰兒……」何田的眼睛裡彌漫著深重的恐懼,「好多好多的嬰兒……」像山一樣堆在一起,黏糊糊的仿佛都連皮肉和器官都連在一起一般的血紅的嬰兒,發出可怕的震耳欲聾的哭聲,伴隨著王師傅骨骼被壓碎的脆響和慘叫。那種恐怖的景象,他每回想一次,都會整夜整夜失眠。
楚央皺眉,拿出手機搜索十月份左右的保安失蹤新聞,卻沒有查到什麼。
「你們查不到的。有人把這件事壓下來了,經理也給了我錢,讓我不要亂說。」
「啊?」林奇驚訝道,「你之前可沒提這件事,你現在告訴我們沒關係嗎?」
「反正我又不在那兒幹了,他們還能把我怎麼樣?還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我現在連買火車票回家的錢都還沒湊齊。」
林奇想了想,還是把手機上的錄音給刪掉了,「小何啊,這件事你還是不要對除了我們兩個以外的人提起了。你們經理現在還在第八百貨嗎?」
「還在吧?她叫孫秀雲。」
等到何田走了,林奇便輕聲說,「有意思,明明只是近似多元觀測點,怎麼會發生有人失蹤這樣的事?如果那個何田沒有騙我們,這商場的經理肯定有點問題。」
楚央有些擔憂道,「我聽著,這裡不是長老會負責看守的據點吧?這麼說沒有內應了?我們得想辦法留到關門之後,要找地方藏起來嗎?」
「別擔心,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事都是可以用錢解決的。」林奇衝他得意地眨了下右眼,「我已經聯繫好了今晚會在商場值班的保安,我們可以藏在五樓貨倉裡,他們會故意給我們放水的。」
楚央點點頭,喝了一口咖啡,往窗外望去。
一望之下,卻猛然站了起來。
「怎麼了?」林奇問,困惑地也看向窗外。人來人往,沒有什麼特別。
楚央的臉上也現出困惑,剛才一瞬間,他仿佛看到在人群經過的間隙裡有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人影。可是現在再看,卻又不見了。
是因為他這幾天太緊張,產生了幻覺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