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復慈醫院 (5)
蘇鈺下午還要去餐館打工,留下兩百塊錢就走了。到了晚上六點左右,祝鶴澤看著陳旖吃下了一點點稀飯之後,也要準備去夜總會上班了。她看楚央還沒有離開的意思,便問,「你不走嗎?」
楚央道,「我在這裡陪小妮子一夜。」
陳旖聽完興奮地舉起雙手耶了一聲,祝鶴澤無奈一樣搖搖頭,嘴唇邊露出一絲笑容。
楚央送她到醫院門口,低聲說,「現在我回來了,錢的事我會想辦法。你……換一份工作吧?」
祝鶴澤低頭笑笑,大方地說,「也不能都讓你一人承擔。我不過是唱唱歌陪陪酒,沒什麼危險的,你放心,我有分寸。」她說著,從自己的包裡拿出顏色豔麗的假髮在楚央面前晃了晃,笑得依稀還有幾分天真,便轉身走向了公車站。
楚央心情複雜而沉重,抬頭看到昏暗沉重霧氣濛濛的天空,隱隱感覺到一股徘徊在頭腦深處的憤怒。
祝鶴澤、陳旖還有蘇鈺都是無辜的,為什麼也要活得這麼艱難?明明該受懲罰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在醫院附近的肯德基點了份套餐隨便填飽肚子,回來的時候發現回家去拿東西的林奇已經回來了,不僅回來了,周圍還聚了一群或自己搬了板凳或乾脆坐在陳旖床上或站著的女病人和護士,在那裡聽林奇講著什麼,一個個還都露出或緊張萬分的表情。
這個戲精又在搞什麼鬼……
剛要進去,忽然聽到一道溫和的聲音道,「哎?你沒走?」
楚央轉過身來,發現是陳旖的主治醫師蕭逸泉,白天在廁所奪門而出的那個……
楚央有點尷尬地笑笑,「啊,是,我們今天陪床一晚。」
蕭逸泉往病房裡看了一眼,搖頭笑道,「我就說護士都跑哪兒去了,好麼,原來都在這兒。」說著,又看向楚央,「你男朋友很有人緣嘛。」
楚央連忙擺手,「啊?不是不是你誤會了!他不是我男……」就在這會兒,那群聚在一起的女人們忽然一起發出尖叫,完全淹沒了楚央的話。就連護士們都互相抱在一起,有的抓著自己的頭髮,有的咬著手指甲。而林奇還在那邊神秘地微笑著,眼神中一絲狡黠。
蕭逸泉咳了一聲,「你們幾個就不怕護士長看見了罵人啊?」
幾個小護士看見是蕭醫生,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不好意思地靦腆笑著,一個短髮的護士大大咧咧地笑著,「蕭醫生,我們聽鬼故事呢!」
「不是說建國以後不准成精嗎?哪還有鬼啊?」蕭醫生的笑容總會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舒適感覺,他一進屋,剛才林奇講的鬼故事造成的陰冷氣息倏忽間全都消隱不見了。林奇看著這個治癒系的英俊大夫,臉上的笑容卻有微微的收斂。他站起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
蕭逸泉也向著他微微頷首,眼神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林奇一番。然後轉頭對陳旖笑道,「今天覺得怎麼樣?」
陳旖開心地揮揮手,「蕭醫生!你今天上夜班嗎?」
「嗯,本來值班的醫生病了,我幫他帶班,順便來看看你。」蕭逸泉拿起床頭的病例看了幾眼,伸手摸了摸陳旖的額頭,「還是有點發燒,別太累了,晚上早點休息。」
陳旖乖乖點頭,十分可愛地「嗯!」了一聲。
蕭逸泉離開後,護士們也跟著散了,其他病房的病患也都回去了各自房間。天色漸晚,過了晚飯時間,除了留下來陪床的人,大部分的家屬也都離開了,住院部大樓漸漸安靜下來,現出了與白天截然不同的安靜,和一絲陰冷。
底部塗著豆綠色漆的白牆一直延伸,光線蒼白到僵直而缺乏感情,所有人走路都靜悄悄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
林奇倒是沒有受到什麼影響的樣子,一直坐在椅子上抱著手機吃雞。可是楚央知道他們今晚要悄悄幹的事,不免有些緊張。他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窗外正對著的馬路。雖然已經是晚上九點半,那條路上仍舊熙來攘往,車流不斷。遠處的大廈也依舊燈火通明,霓虹把天空也映成了深紫色。這些充滿人氣兒的生活氣息令他稍稍放鬆,隔著一道醫院大樓的牆,就像是兩個世界一樣。只有看著那些燈光,他才能稍微找到一些正常的感覺。
陳旖看了一會兒電視,打了個哈欠,似乎想睡覺了。楚央對她說,「別看了,早點睡吧,不是說昨晚沒睡好嗎?」
陳旖想了想,認真地對楚央說,「如果今天晚上再出現那個聲音,你們一定要記得閉上眼睛啊!」
林奇這時候放下了手機。陳旖已經把她聽到的怪聲和關於跳樓孕婦的傳說都給林奇講過一遍,他自信地微笑著,「放心吧小妮子,我會保護好你的楚央哥哥的。」說完,還伸手摟了一下身旁站著的楚央的腰。
陳旖立刻露出了某種花癡般的表情,兩個眼睛裡幾乎冒出粉色的愛心來,「哇!好浪漫!我要粉你們的CP啦!!!!」
好不容易把陳旖哄上床,其他床的病人也幾乎都就寢了。十一點一刻的時候,楚央看了一眼林奇,後者拿出手機,對他點點頭。
他們躡手躡腳走向病房門口的是偶,住在陳旖斜前方那個病床上的中年女人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下一個就是你!」
這一句嚇得兩人都僵了一下,停住腳步。結果發現那個女人吧唧了兩下嘴,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原來只是夢話……
林奇登陸了自己的直播帳號,然後把手機交給楚央。兩人走到了走廊盡頭,方便照出林奇背後醫院走廊的縱深感。楚央把鏡頭對準林奇,另一隻手做出「ok」的手勢。
林奇於是熟稔地對著鏡頭微笑道,「哈嘍大家好,新一期的詭域直播又開始啦。這一次我們要探險的地方,是北京的復慈醫院。」他說著,稍稍讓開身體,方便楚央拍攝到看上去空曠而老舊的醫院走廊,「這家醫院建於1953年,是北京最大的醫院之一,尤其是對白血病和肺癌的治療是很有名的。其實這家醫院歷史上就發生過很多慘劇。但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咱們不能細說這塊兒。在醫院裡死人很正常,不過奇怪的是,這家醫院因為非正常原因死亡的人數超過很多其他的醫院。
我說的非正常死因是類似這樣的:2001年一個病人突然無故發狂,拿刀接連砍死一名醫生兩名護士,重傷四名醫護工作人員和五名病人;2005年有一女子闖入醫院,聲稱一名據患者勾引她的男朋友並且往患者頭臉潑了大量硫酸,造成女患者毀容,後不久因傷口感染死亡;2012年有一對情侶,男的得了癌症治療十分痛苦,女方趁夜深後用枕頭捂死了男方,隨後自己給自己注射了大量速效胰島素,被發現的時候也已經搶救不過來了。2013年,一名父親因為沒錢治療患白血病的兒子,抱著兒子跳樓。和他一樣跳樓的還有兩年後的一名孕婦,誕下女兒後患了產後抑鬱症,丈夫孕期出軌,婆家重男輕女對她不聞不問的情況下同樣跳樓輕生。2016年一名維修工人觸電身亡。2017年,有患者家屬醫鬧毆打醫生,導致醫生顱內出血死亡。總之類似事件數不勝數,這只是一些比較出名的例子而已,而且每一件事之後一段時間,醫院裡會頻傳鬧鬼的傳聞。」
林奇一邊說著,一邊開始往前走,「現在我們所在的,是住院部的五樓。據這邊的幾個病人說,在入夜後走廊裡會傳來人在地上爬行的聲音,就是那種全身的骨頭被摔碎後在地上扭動的擦擦聲。傳聞如果聽到了這個聲音要趕快閉上眼睛,否則嘛……會發生很不好的事,至於什麼樣不好的事就有待我們驗證了。」他說著,露出一道有些詭秘的笑容。
楚央看到林奇拿出了那枚金色懷錶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夜裡十一點二十分。我們在醫院裡轉轉,看能不能聽到那種聲音。」
他們走了幾步,便有查房的護士迎面走來。楚央趕緊放下手機,裝作正常走路的樣子,等到護士過去了才再次把手機拿起來。
一間間的病房大門緊閉,透過小小的視窗可以看到黑漆漆的,大多數人都如死屍一般躺在床上,有些帷幕被拉了起來,影影綽綽愈發陰森。在五樓走了一圈,沒有遇到什麼怪事,林奇決定坐電梯去四樓,看看在腸胃科和皮膚整形科病房區以及手術室附近有沒有什麼怪異之處。
結果電梯門一開楚央就被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在地上。站在電梯門前的人大概是重度燒傷患者,頭上沒有任何毛髮,坑坑窪窪的疤痕宛如潰爛一般覆蓋滿臉,一直延伸到脖子上,而且有些傷口正在潰爛流膿,鮮紅的肉翻出來,甚至五官都黏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鼻子哪裡是嘴。只有一隻勉強能夠張開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們,宛如褶皺的爛布上撕開的小洞。
彈幕裡也是一片哀嚎。
楚央意識到自己驚嚇的表情太沒禮貌了,趕緊道歉著對不起,跟在林奇身後避過那名患者進入四層。身後叮咚一聲,電梯門合上了。
走了幾步林奇忽然說,「剛才那個燒傷患者,你不覺得奇怪嗎?」
楚央想了想,點點頭,「是有點怪……為什麼那麼重的傷為什麼沒人給她包紮?」
「而且你有沒有看到,她穿的病號服,和我們之前見過的不一樣。」
楚央腳步頓了一下。
仔細回想,好像真是這樣。陳旖她們穿的病號服是天藍色的,可是剛才那個病人穿的是藏青色條紋的病號服。
一股寒意忽然從後背升起。
林奇忽然拿過手機,快速搜索了一些東西,然後輕笑一聲,「果然是這樣,你看。」
楚央看到的是一則十三年前的新聞,關於那名被硫酸毀容後傷口感染死亡的女病人的新聞。而裡面一張醫院住院部的照片裡,能看到幾個病人穿的病號服……
正是藏青色條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