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舊屋 (4)
老屋子的地下室裡常年有一股陰冷的味道,混雜著傢俱木頭的黴味和灰塵的嗆味,就算打開燈也驅不散那些角落裡蟄伏的黑暗。楚央上一次下來已經是兩年以前了,他狼狽地逃到溫哥華,隱姓埋名地四處打工為生。他的大提琴還有那本詭異神秘的劇本都被他鎖在這裡。
他揭開塑膠布,伸手扇了扇灰塵,將旅行箱拿出來。而林奇則四下張望,順手掀起一張張白布看著那些陳舊古老的傢俱和被人遺忘的雜物。他看到一張兒童自行車,上面還有蝙蝠俠的圖示,嗤嗤笑起來,「你的?」
楚央瞥了一樣,嘖了一聲,「你不要亂翻別人的東西好不好。」
林奇充耳不聞,繼續好奇寶寶一般東看西看。忽然,他的眼睛落在角落裡一張鋼琴上。
「你還彈鋼琴?」
楚央說著「會一點,不怎麼彈啊」,回頭看到林奇正掀開那張布魯諾鋼琴的琴蓋,用手指輕輕拂過蒙塵的鍵盤。
「那是我爺爺的。」
「你爺爺會彈鋼琴?」
「嗯,他是在溫哥華音樂學院教鋼琴的。」
林奇微微睜大眼睛,「你說的老師……其實是指鋼琴老師?」
「嗯……」楚央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個用重重黑布包起來的東西,隔著那些布料,他仍然覺得指尖微微發冷。他轉身面向林奇,低聲問,「你打算看這本書嗎?」
林奇挑眉,「怎麼?不讓看?」
「你得向我保證,你不會看。」楚央認真地望著他,「否則我寧願燒了它……」
林奇靜靜望著他,片刻後才聳聳肩,「好吧,雖然我很想看,不過你不願意讓我看,我就不看了。不過這本書,或許真能救你的命,我建議你隨身帶著。」
楚央皺眉,「救命?它不是殺人的書麼?」
「對別人是,不過……獵犬會很怕這本書,如果它們找到了你,而你又拿著這本書的話,它們是不敢接近你的。」
「為什麼?」
林奇走到楚央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著那本書的輪廓,面上竟露出某種類似享受或驚嘆的表情,「這本書來自於一位閉合現實中的神明的意識。所謂的閉合現實,就是即便是我們這些觀測者中最強大的六級觀測者也沒辦法進入的現實。在那些現實裡,有著宇宙中最恐怖的神明。而創造這本書的神明——我們稱他為哈斯塔,與廷達羅斯獵犬一族信奉的神明,是死敵。」
害死了那麼多人的東西,竟能救他的命?為何如此諷刺?
「不論送你書的人是誰,我認為他一定也是哈斯塔的信徒。只是為什麼給你……我不太明白。而且英文譯本的魔力其實一般,你竟然在只看過比較無害的第一幕的情況下,就能寫出那樣的曲子……」林奇笑了,笑得如罌粟一般美麗而邪惡,「我不敢想像如果你看完了整本書,會創作出什麼樣的曲子來。」
怒色湧上楚央的眉梢,「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好了好了,別這麼嚴肅。」林奇的視線重又落到那張鋼琴上,「我現在倒是開始懷疑,你爺爺是不是真的只是個老師。你確定他沒有跟你提過什麼……奇怪的事?比如他有沒有什麼比較奇特的信仰?」
「沒有!你別亂猜!」楚央煩躁地捏著那本書,轉頭就想走。但是視線又落在了那裝著大提琴的琴箱上,感覺指尖在微微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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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了黃衣之王,林奇還是打算把另外四種可以令他對獵犬隱身的方法都試一遍。畢竟一旦被找到了,就很難再擺脫。而且成天把一本看了就會發瘋的書帶在身上也不太安全,更何況據林奇所知,想要這本書的組織並不少……
林奇想到的第二個方法是將一間屋子裡的所有傢俱都搬出來,只放一張圓形的床墊,同時用水泥抹平房間所有的角和邊緣。這樣這間屋子就可以用作避難所。於是兩個人花了整個下午的功夫搬空了書房,又去HomeDepo買了用來修補牆壁的填充塗料和工具。只見林奇頭上戴著報紙疊成的帽子,身上穿著楚央的舊大衣,手裡拿著工具笨拙而小心翼翼地把牆角填成平滑的曲線,看得楚央忍不住嗤笑連連。他們折騰到晚上八點才弄完了兩個角和兩條邊。楚央叫了附近的港式中餐外賣,兩個人面對面坐在一張紙箱子兩邊,一人抱著一碗炒麵呼嚕呼嚕吃著。林奇還把他在暗網上的那個直播主頁給他看,猛地看上去真的和一直播的頁面沒太大區別,連送的禮物都差不多。
楚央看到了自己被獵犬的觸手重重困住懸在空中的場面,不是滋味地說,「你能不能把這個撤下來……沒經過我同意侵犯我肖像權了啊。」
林奇一把把手機收了回去,「那可不行!這是我最近幾次直播以來收視率最高的,大不了我把賺到的錢分你一半。」
「誰要你的臭錢……」
「錢就是錢,還分什麼香臭。再說我這可是正經收入,那些恐怖危險的東西還不都是我親自拍回來的?」林奇一邊說著,一邊從楚央的碗裡加了一塊咕咾肉到自己碗裡。
楚央發現林奇真的很喜歡甜的東西……
「不過說真的,你真的不考慮跟我合作?」林奇叼著筷子說道,「反正你是註定要跟我們這些人扯上關係的,與其繼續打工,不如擁抱一下自己的命運?不然到時候你又不小心惹上什麼麻煩,可沒有我來救你了。」
命運……
難道真的是命運?
為什麼那個總是跟蹤他的男人會盯上他?為什麼爺爺在他十七歲那年聽過他作出的第一首曲子後就堅決反對他繼續深造大提琴,反而逼他去學他毫無興趣的電腦?為什麼現在林奇又告訴他,他是什麼三級觀測者?
可他不想要這樣的命運,他能感覺到自己此時此刻正在某種漆黑混沌的巨大東西邊緣徘徊,時刻都可能被徹底吸進去。而他對於那東西多麼深廣古老毫無概念。
楚央低聲道,「看你視頻的人真的會發瘋嗎……」
「拜託,你可不僅僅是看視頻,你連獵犬都親眼見過了。你有發瘋嗎?人心雖然脆弱,可是也不至於脆弱到那個地步。我承認偶爾出現太過恐怖的東西……可能是會有一些人短期地受到精神創傷,不過那也是很個別的現象。」
為什麼感覺不是很相信他的話……
說著說著,楚央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是一條微信。
楚央看了一眼,整個人忽然僵住了一瞬,然後他趕緊放下筷子,拿起手機認真看著。
林奇一邊從楚央的碗裡夾著肉一邊問,「怎麼了?見鬼啦?」
楚央沒理他,仍舊專心看著手機。
林奇抻著脖子想看手機上的內容,「真見鬼啦?」
「不是……是一個以前的朋友。」楚央盯著螢幕。
發信人的昵稱是好大一隻肥鶴,那是他們樂隊以前的主唱,祝鶴澤的名字。
祝鶴澤比他小一歲,上挑的眼角,鵝蛋臉,是一張很有個性和韻味的面容。明明一點都不胖,相反是前凸後翹的身材,偏偏成天喊著要減肥,雖然也從來沒有成功過。她穿上魚尾裙很美,所以登臺的時候總是喜歡選擇魚尾裙。她的嗓音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柔美聲音,而是帶著一點點煙嗓味道的沙啞音色,偏偏又能唱得很高,唱到副歌總有種爆發般的驚豔效果。
自從宋書良自殺後,他們已經兩年多沒有聯繫了,為什麼現在忽然聯繫他?
祝鶴澤給他發的微信只有兩個字:在嗎。
林奇湊到他旁邊看到這兩個字,嘖了一聲,「我最討厭發這兩個字的人了,有事為什麼不直接說,問這麼一句什麼意思。」
楚央沒理他,猶豫著輸入幾個字,發了出去。
楚央:在,好久不見。你好嗎?
過了一會兒對方才回覆:你現在在國內嗎?還是在加拿大?
楚央:加拿大。
隔了一會兒,祝鶴澤發過來:陳旖病了,你要來看她嗎?
楚央驟然覺得一塊沉重而堅硬的東西壓在了心上:什麼病?
祝鶴澤:白血病。
楚央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們五個人當初一起組樂隊,大家要麼是父母離異,要麼是爹不親娘不愛,要麼是父母雙亡,因此彼此之間也格外親密,如同兄弟姐妹一般。祝鶴澤和陳旖兩個女生年紀小,被他們三個男生當成妹妹一般寵著,尤其是陳旖,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性格外向可愛,每天吵著要把他和宋書良配成cp,也很喜歡粘著他。
楚央放下手機,轉頭看著林奇,「我們不用弄了……我可能要回趟國……」
林奇也看到了那些短信,也沒多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
「對不起,麻煩你幫我想了這麼多辦法。」
「別說得跟要分別一樣。」林奇忽然湊到他面前,距離那麼近,另楚央錯覺要掉入對方那雙晶瑩的瞳仁裡去,「你要回國,我留在這兒也沒什麼事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個副本要開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