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按照許青舟發的地址找到了地方, 余火站在門口,這才發現聚餐地點和他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樣。
「咖啡廳?」江封戴了面具一副保鏢裝扮,在門外文藝情調十足的籐椅鞦韆上來回打量:「寶貝兒, 你確定是在這?」
「名字符合,應該就是這裡沒錯了。」余火確認了好幾遍,把手機收回口袋:「我們進去吧。」
江封推開木欄樣式的大門, 微微彎腰行了個紳士禮:「您是僱主,您先請。」
然後在余火經過身邊時偷偷往他屁股上摸了一把:嘖, 僱主的手感真好。
進去以後文藝情調更濃了。裝飾精緻唯美,暖黃色的燈光特意調暗了許多, 空氣中漂浮著淺淡的花香,有悅耳優雅的鋼琴聲在耳邊靜靜流淌,整個咖啡廳內充斥著一種浪漫而曖昧的氛圍。
江封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他媽哪像是聚餐啊,私密幽會還差不多。
咖啡廳內空蕩蕩的,除了服務員以外, 只有靠窗的卡座上坐了一個人。見余火走進來眼睛一亮, 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 張開胳膊就想抱:「哎喲兄弟你真來啦,我還怕你會放我鴿子呢, 好久不見好久不……」
話沒說完,被隨後走進來的江封抬手卡住肩膀,牢牢定在余火半尺之外。
許青舟一愣, 往前拱了拱無法寸進分毫, 想要推開卻根本推不動, 看著足足比他高處一個頭
的江封,後退兩步臉上有些慍怒:「余火,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位是公司給我請的保鏢,」余火彬彬有禮不急不緩:「許先生應該知道,去年我被人當眾攻擊受了不輕的傷吧,自那之後就必須要有保鏢隨行才敢出門。嚴禁任何人突然靠近我是他們的工作職責,並非有意針對你,唐突之處還請許先生多多包涵。」
許青舟目光微閃,迅速將神色緩和過來玩笑道:「原來是保鏢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余火兄弟你對我有什麼意見,帶著人準備揍我一頓呢哈哈哈哈。你那次被人攻擊的時候我正好在劇組拍戲,還是後來聽助理提起來才知道的,手下人也是不懂事,都沒想起來替我送點東西慰問慰問,哥哥我先在這兒給你賠個不是了。」
說完作勢要給余火作揖,本來想著也就客套客套而已,余火肯定會攔一把,哪知道對方紋絲不動,只溫和望著他。
腰都彎下去了又不好突然再直回來,只能咬牙把這賠禮落到實處。然後乾笑兩聲嗔怪道:「不過余火啊,上回攻擊你的那是黑粉,腦子裡有坑,咱們這次是劇組同事聚餐,我都包場了全是自己人,帶保鏢就沒什麼必要了吧,別人要是不知道,還以為你根本就信不過兄弟,覺得我沒安好心呢。」
江封磨了磨牙根: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嗎,真以為喊幾句兄弟就能一笑泯恩仇了?這人真是越看越欠打。手心裡頭直癢癢,想想還是忍了下來:算了,答應余火不會衝動行事,先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再說。
余火沒接許青舟的話,轉而問道:「其他人呢,為什麼這裡只有我們幾個?」
「這事說起來怪我,」許青舟神色不變,依舊熱情得很:「因為怕被粉絲認出來所以特地找了個這麼偏的店,結果其他人全被堵在了路上,你是最早的一個。不過別擔心,我剛剛才跟他們通完電話,估計再有半個多小時也就能陸續趕過來了。哎,咱們倆別光站著啊,坐坐坐,正好我還有些問題想請教你呢。」
一邊說一邊將余火往他之前坐過的卡座上引,江封抬腳正要跟過去,被許青舟攔下來:「那啥,我跟余火要談的都是有關劇本的問題,鑑於劇現在還沒播,我們都是簽了保密協議的,實在不大方便被其他人聽見。要不保鏢兄弟你先往那邊坐會兒?」伸手一指,給江封指了個距離卡座最遠的位置。
余火對著江封點點頭,江封便果然走到其他地方坐了下去:咖啡廳就這麼大,憑藉他的耳力,不管坐在哪兒都能把許青舟和余火的對話聽個一清二楚。
「來,看看你想吃點什麼。」許青舟將菜單推到余火手邊:「這裡的咖啡甜點味道都不錯。」
「謝謝,不過我暫時還不餓。」怎麼可能會餓,臨走之前江封盯著他吃了小半鍋的山藥排骨。
「這麼晚了怎麼會不餓呢,咱們都是演員,控制體型的痛我都懂,但也不能為了減肥把身體搞壞了啊。」說完不等余火開口,喊來服務員自作主張幫他點了飲品和蛋糕。
然後就開始了漫無邊際的散扯。
一會兒聊聊天氣,一會兒聊聊新聞,一會兒聊聊劇組里根本就不包含余火的趣事,目光誠摯神色溫柔,間或一個人開懷大笑前仰後合,要不是江封半個字都沒聽漏,還以為他們倆是久別重逢的摯交好友呢。
許青舟說著說著,忽然把手伸向了余火的袖子:「你這衣服挺好看,料子摸起來也舒服,在哪兒買的?」
余火微微皺眉,將袖子從他手裡拽出來正要說話,忽然頸項處汗毛豎起,猛地生出一股被人暗中窺視的警覺感。這種窺視感不是來自咖啡廳裡面,余火藉著喝茶的動作,不動聲色的將視線轉向了窗外。
許青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將座位選在了最大的一扇窗戶旁邊。這間咖啡廳地勢比較低,窗戶的高度將將和外面的馬路平齊,因此只能看見行人腰部以下的位置。但倘若當真有人從外面偷窺的話,選好角度居高臨下,應當正好能將二人一覽無餘。
服務員把蛋糕端了上來。許青舟搶先接過去,然後站起來遞給余火,手掌一歪,銀勺從碟子裡滑了下去落在余火的座位上。
「我來我來我來,」許青舟立刻傾身往余火這邊靠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一邊撿一邊側著頭跟余火說話:「瞧我,真是太不小心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余火抿唇拉開和他的距離,同時暗中捏了捏手指頭: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又出現了。功法運轉靈氣循環,瞬間將五感鋪天蓋地地外放出去——自從成功進階二層,他能查探的範圍比原先足足漲了兩倍。
「真是不好意思,」許青舟已經將勺子撿了起來,喊來服務員要求重新換一把,然後直接從自己的蛋糕上舀了一塊遞到余火嘴邊:「要不你先嘗嘗我這個,這個也挺好吃。」
余火收回五感,臉上客套的笑容也徹底消失不見:「我說過,我不餓。」轉頭和江封對視一眼,江封知意,起身走了出去。
許青舟有些訕訕的將勺子放了下去:「真不餓啊,真不餓那就不吃,或者我再給你點……」
「其他人呢,」余火打斷了他,「你說半個小時之後其他人就會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為什麼還沒見到人。」
話音剛落,咖啡廳的大門再次被人打開,走進來的正是《蒙柯傳》中扮演女主角的范若筠。
見到余火像是有些吃驚:「余火,你怎麼在這?」
「我請余火過來和我們一起吃飯的啊你忘啦,」許青舟馬上接過話頭,一邊說一邊沖范若筠使眼色:「不是說好了聚餐的嘛,結果只有你們兩個過來了,其他人連影子也沒見著,看來我這男主角的號召力還是不行啊。」
范若筠欲言又止,但到底將想說的又嚥了回去。走過來跟余火握了握手:「今天週六,市區到這兒的路上堵得不行,估計其他人是不會來了,那就我們三個一起吃吧,正好我早就餓了。」
余火靜靜看著她:「根本就沒有其他人是不是?」他已經大致猜出來許青舟想做什麼了。
范若筠咬了咬唇,低下頭沒說話。
「你們二位慢慢用餐吧。」余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家中還有事,我就先告辭了。」
然後頭也不回,轉身朝門外走去。
出門大約走了幾十米,范若筠從後面追上來:「余火!余火你等一下!」
余火停下腳步,范若筠微微氣喘著在他跟前停了下來,眼中有些愧疚:「對不起,我沒想過要牽扯到你身上,我真的不知道許青舟會把你也叫過來。」
余火默了默。對於范若筠,他其實還有些好感。畢竟當初在《蒙柯傳》片場,她是為數不多願意向自己釋放善意的人,甚至還特地提醒過他要小心許青舟。
似乎是嘆了口氣,余火輕聲道:「許青舟如何會得知我的號碼?是你給他的是不是?」
范若筠一怔,還要為自己開脫:「號碼的確是我給他的,因為他死纏爛打老是追著不放,但我確實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范小姐,」余火打斷了她,「你是個聰明人。許青舟的計劃你就算不知道,但從他向你索要我的號碼時,心中最起碼也有了幾分猜測。我視范小姐為友,倘若真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宣傳新劇也好當眾互動也罷,但凡范小姐開口,余火必定盡力配合絕不推辭。只是你不該和他一起,對我設下如此拙劣的計策。」
范若筠臉色通紅,貝齒死死咬在唇瓣上。
心中幾絲悵惘逐漸散盡,余火也沒什麼要說的了,「夜風涼,范小姐早些進去吧。」
與此同時,正對著咖啡廳的馬路對面,一輛隱藏在夜色當中的轎車內。估計是沒什麼能拍的了,男子正準備將攝像機收起來,忽然眼前一黑,隨即被人拎著領口將大半個身子拽出了車窗外:「說吧,是直接把膠卷交給我呢,還是我先打你一頓,然後你再把膠卷交給我。」
翌日,晨西集團大廈梅琴辦公室。
膠卷裡的照片已經都被洗出來了,梅琴一邊看一邊嘖嘖有聲:「喲,哎喲,哎喲哎喲。」
照片裡面正是昨晚坐在咖啡廳窗戶旁邊的余火和許青舟。不過因為角度問題,看起來卻和真實情況完全不同:
兩個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許青舟一會兒握住余火的手,一會兒拿著勺子親密餵食,甚至還有一張彎腰湊過去接吻的,配合著濃濃夜色和咖啡廳窗戶上的裝飾,當真是既浪漫又甜蜜。
「別的不說,」梅琴看得興致盎然,「這攝影師手藝還真不錯,把許青舟眼睛裡的深情啊寵溺啊展現得特別到位,光看這組照片,說余火跟那小白臉沒姦情我都不信。誒,這攝影師在哪兒找的來著?」
「專職狗仔,許青舟花了五萬塊錢雇的。」江封緊緊盯著照片面色陰沉,就算知道這些都是假的,依然十分後悔昨兒晚上怎麼就沒把姓許的揍得媽也不認。
助理小陶依然有些不理解:「他僱人拍這些照片為了什麼?跟余哥炒緋聞?可是余哥喜歡男人啊,他難道也想出櫃?」
梅琴啐了一口:「他背後的金主是個女的,出什麼櫃,不想活了啊,人家算盤打得精著呢。余火不是說女主角也去了嗎,到時候先把這幾張照片放出去,買幾個因劇生情男男約會的通稿,然後什麼也不說,任憑輿論瘋狂發酵。
等到發酵得差不多了,再把包含女主角的三人合照悄悄放出來,證明當晚是同事聚餐,所謂的約會根本就是子虛烏有。這時候公司發幾條申明,演員出來賣個慘,最好還能把余火蒙在鼓裡哄著他一起,嚴詞斥責狗仔沒有道德底線,故意利用角度問題製造假新聞博人眼球,給藝人的正常生活帶來嚴重破壞,不拉不拉不拉。」
這樣來回一頓操作,不僅演員和劇的熱度上去了,許青舟還能因為被「惡意造謠」收穫一波路人憐愛,說不定還能藉機坐實一下男女主之間的戀情再操一筆熱度,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宣傳期戀情在圈子裡是很正常的事情,」梅琴喝了一口慘綠慘綠的果蔬汁,皺著臉道:「但凡劇本跟愛情沾點邊,宣傳的時候就沒幾個劇組不會把緋聞當噱頭的,男女主半推半就的,一般也都會配合。余火因為取向,我原先還沒擔心過這個問題,畢竟整個娛樂圈也沒幾個敢說自己是同性戀的。嘿,沒想到這個許青舟還真想到法子把自己跟余火綁在一起了。」
余火現在的熱度和知名度毋庸置疑,路人好感更是居高不下。自從徐涵一事之後,現在粉絲們最關注只有兩件事:一是他的作品,二是他的終生大事。
一個用情至深卻險些被人渣前男友害死的優質偶像,誰不希望他能盡快從舊傷當中痊癒,重新打開心扉,找到能真心實意愛護他、陪伴他一生的人。
所以說,許青舟這波熱度還真是蹭到了點子上。
「梅經紀,」張敏有些擔心:「許青舟這次一計不成,會不會之後再打什麼歪主意啊?」
他能打什麼歪主意,余火都跟他撕破臉了,頂多就是再多買點通稿唄。
梅琴躺在沙發上,抬起手指一副指點江山的架勢:「小馬,我記得去年餘火污名沒洗乾淨的時候,有不少媒體跟風造謠往他身上踩了吧?
去法務部找個律師,以晨西集團的名義發一份律師公告函,言辭狠厲一點,軟中帶硬那種,提醒一下網友們去年那些媒體都是怎麼糟踐余火的,險些讓他得了抑鬱症,還想自殺。放出風聲去,就說咱們現在準備清算舊賬了。」
嘖,老虎不發威,還真忘了晨西集團是傳媒界大佬了是吧。看誰還敢亂接通稿說余火壞話。
至於許青舟,「先查他的黑料,使勁查,越詳細約好。暫時不動,等那什麼劇播了再說。」
如果他因為劇火了,那就適時往下拽一把;要是他因為這劇反而招來罵名,那正好,給網友罵人時多添點材料。
「行了,這事交給我了,你不用擔心。」梅琴對余火道:「當初剛帶你的時候,我跟你說過新宇準備接拍的電影裡有個特別出彩的角色,你自己看完劇本也願意演,所以年前就給你接下來了,還記得吧?」
余火點頭:「記得的。」
「那部電影上個月就已經開拍了,當時你還在《叫魂》劇組拍戲,所以就沒跟你提。別擔心,你那個角色戲份不是很重,我早跟導演打過招呼了,稍微挪一挪放在後面拍。直接跟你說吧,這部片子就是打算沖獎的,新宇打算沖影帝,導演打算沖最佳,整個劇組都憋著勁呢。票房什麼的無關緊要,最重要的就是演技。你這段時間好好準備準備,最好是一個月內能進組。這個角色演好了,到時候拿個最佳男配絕對沒問題。」
余火神色鄭重:「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
「對了,」梅琴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轉頭看向江封:「余火要演的那個角色,你看過劇本沒有?」
江封忽然生出些不妙的感覺:「沒有。怎麼了,演什麼的?」
梅琴嘿嘿一笑,臉上滿是看好戲的表情:「回去仔細瞧瞧,保證有驚喜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