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般心思在腦海中回轉, 越辭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面對霍洛斯輕佻的行為依舊保持著優雅有禮的態度, 他微微頜首,淡定的和對方打招呼:“霍洛斯導演, 真巧,你也來看歌劇嗎?”
說著,目光掃過男人身下的位置,心想這可真夠巧的, 連座位都恰恰在他們旁邊。
霍洛斯知道他的想法卻也不願意去辯解什麽, 他輕笑一聲, 說:“這部音樂劇在倫布歌劇院也算是招牌之一,待會上台的演員雖然不如原版的出彩,但在業界也算有一定名氣。尤其主演,他是歌手出身, 出道近十年的時間,對唱功的掌控力很強,滄桑醇厚的聲線和這個角色極為貼合, 你對音樂劇感興趣的話,就一定要認真的去感受一下接下來的視覺盛宴。”
他說的頭頭是道,對這場音樂劇了解的如數家珍, 在這樣的講解下即便有旁的想法也會對他刮目相看, 越辭稱讚道:“看來霍洛斯導演對音樂劇很有研究。”
豈料霍洛斯朝他眨眨眼, 說出來一句:“因為我是這部音樂劇的導演啊。”
此話一出, 越辭和司明修不禁為之錯愕。
霍洛斯像是對他們這樣的反應早有預料, 如今看到越辭流露出驚詫的神情,頓時露出惡作劇成功的笑意,英俊的面容帶上幾分活潑的趣味,他說:“想不到吧,是不是覺得很驚喜?”
越辭誠實的點頭:“倒是不知道,原來霍洛斯導演不止會拍電影,連音樂劇都如此精通。”
蠻的還挺深,他之前的資料裡完全沒有這一項。
霍洛斯看了一眼舞台,他說:“我執導的第一部作品就是音樂劇,也是在這家歌劇院,不過因為反響太差完全沒有激起半點浪花,別說是你,就是那群最擅長挖別人家底的狗仔隊都不知道我還有這麽一出黑歷史。這次也只是因為因為新劇裡有音樂劇的劇情,為了找感覺才會答應接手。”
這麽說著,他突然側過頭來看著越辭,笑意吟吟:“所以小少爺突然想演音樂劇的話,完全可以來找我。”
越辭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容,毫不留情的噎回去:“我記得昨天晚上,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霍洛斯“嘖”了一聲,身體湊近他,聲音壓低語氣曖昧:“一樣的,我對小少爺的興趣半點都沒變,音樂劇我可以為你排,將你捧到你想站在的高度,至於報酬……金錢我是不缺的,小少爺肯定也不屑給這些,那就給我一親芳澤的機會好不好?”
不得不說霍洛斯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論起段位或許不能和昔日的祁譯年相比,但是配上他的背景卻也足夠令一大批人趨之若鷺,鮮少有人會拒絕這樣一位風流多情才華橫溢的大導演,當然,他今天就算是第一次栽在鐵板上了。
被他這樣對待的越辭,完全就是油鹽不進的態度,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霍洛斯,半點沒有被對方誘惑到,反而故意問道:“如果我想做你電影裡的男一號呢?”
電影男一號?
這個要求讓霍洛斯所有旖旎的想法頓時消失殆盡,他身體一頓,霎時間就坐回了原位,含情脈脈的姿態瞬間轉化成冷酷無情的大導演,他擺擺手,道:“這不可能,我不會容許任何人去玷汙我的作品,你不行,就算是諾克斯先生要求都不行。”
提起他的電影,這個男人就開始就如同一塊堅冰般無堅不摧。
越辭挑挑眉,漫不經心的說道:“是嗎,這就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司明修皺眉,這麽輕描淡寫的認輸可以不像越辭的行為,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他說:“可惜霍洛斯導演這一屆小金人又要惜敗了,我真替你難過。”
“shit!”霍洛斯被他刺激的又好氣又好笑,他搖搖頭,說:“小少爺,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但是這一次的勝者一直是屬於我的。”
他的語氣篤定,沒有半分可以置疑的余地。
越辭對他認真的態度毫不在意,學著他的口氣說:“雖然不知道你哪裡來的自信,但是我們可以拭目以待。”
霍洛斯被他激起好勝心,正欲說些什麽,開場的音樂劇卻將他的話打斷。
隨著音樂旋律響起,台上數不清的演員合唱出開場曲,萬人合唱,歌聲整齊劃一聲音洪亮,氣勢磅礴震撼人心,歌聲傳遞到全場每個角落裡衝擊著觀眾的耳膜,任誰在這一刻都無法避免的隨之熱血沸騰。
——Look down look down Don't look 'em in the eye
Look down, look down You're here until you die
早在歌聲響起的一瞬間,越辭的眼睛便亮了起來,明亮的桃花眼仿佛蓄起了火焰,燃燒著濃厚的興趣,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台上看,耳朵裡再也容不下其他,全神貫注的投入到這場音樂劇中。
確如司明修所言,音樂劇的演員是在用歌聲、台詞。肢體動作去演繹,他們咬字清晰聲音裡蘊含著無限的情感,隨著劇情的衝突轉變連臉上細微的表情都展現的淋漓盡致,以越辭的視力甚至可以捕捉到演員眼中飽含的水汽,連細節都精細到無可挑剔。
音樂劇播出一個半小時進入幕間休息階段,越辭尚在坐在座位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可以說音樂劇的確是打開了他新世界的大門,這個時候他的腦海中想到的都是如果是他身處在舞台上該如何去演繹,從對白到每一個細節的動作上,如何淋漓盡致的發揮出來。
來之前,他對音樂劇只是幾分好奇和興趣,但是坐在這裡看完第一幕之後,這份興趣便已經達到了頂端。
他想,如何無論都要去嘗試一下。
與越辭截然相反的是霍洛斯,整整一個半小時,他注意到的不是台上的表演,而是不由自主的被旁邊的青年吸引住。他看到他臉上的詫異,慢慢轉換為震撼、欣賞,然後就好像投入到其中一般,漸漸的青年臉上的表情和無聲的話語就開始和台上的主角重合到了一起。
不,bunny·諾克斯在情緒的處理上比原版還要好,無論是悲憤克制的神情還是燃燒憤怒時的雙眸,他所表現出的比台上的男一號更為精湛,這一點令霍洛斯最為不可置信。
他的腦海中一瞬間將好萊塢最近崛起的各路明星搜索了個遍,卻沒有一個人能和眼前的青年對上號,就如他之前想的,這明明就是一個從未演過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但是……如果他真的沒有演過戲,單憑方才的表現,那份驚人的天賦便可怕至極了。
幕間休息的空隙,霍洛斯看著沉浸在自己思維中的越辭,他張張嘴,正欲說些什麽,卻被另一個來自東方的男人所阻攔,對方似是和小少爺一同前來的,他起初並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直到他此時操著一口流利的Y國語對他說:“他在入戲,別打擾他。”
入戲,這個詞就很專業了。
霍洛斯眨眨眼,問:“他是演員?”
司明修被這個問題搞得臉色古怪,搞了半天對方根本不知道越辭是演員,也不知道這倆人昨天晚上和今天晚上兩次見面,都是怎麽溝通的,竟然能出現這種天大的誤會。
但是,考慮到越辭有可能是另有打算,他低咳一聲,並未說出真相,隻道:“你可以自己問他。”
“問什麽?”
越辭回過神來,聽到的就是最後這句話。
但是問完之後,卻被口袋裡發出震動的手機所打斷,他掏出手機站起身來,和兩個人微微示意便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將正試圖說話的霍洛斯拋在身後。
越辭的注意力都在手機通話上,他看了一眼來自諾克斯的來電,接通之後,對方傳過來親爹罕見的不怎麽矜持冷淡高高在上,而是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的聲音,他說:
“快回來,菲利克斯醒了,他想見你!”
菲利克斯醒了!醒了!醒了!
這麽快?
越辭掛掉電話還有點懵,雖然看著他病情好轉醒過來是遲早的事情,但是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還是讓他感覺格外的不科學。一個植物人,在病床上躺了23年無法蘇醒,在找回兒子的第二天就激動的醒了,這是不是有點太玄幻了?
不、不對,越辭一瞬間想到了關鍵的地方,菲利克斯蘇醒的時間可是他不在家的時候,這說明他醒來肯定是又受到了什麽刺激,而且是比前兩次衝擊力更大的刺激,才能讓他如此激動。
一時間心思千回百轉,但是既然德克斯特沒有提及是什麽刺激,那說明就不是出了什麽大事,越辭暫且冷靜下來,拿著走進往回來,他回到觀眾席的時候距離第二幕開場還有幾分鍾,但是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再聽了,音樂劇什麽時候都能聽,但親爹蘇醒的第一時間肯定要趕到現場去陪伴。
面對兩個不約而同朝他看過來的男人,越辭笑了笑,遺憾的道:“家裡來電話,我現在有點急事要趕回去,音樂劇改天再補上吧,你們繼續,我先走一步。”
習慣性的為越辭服務的司明修和著急想知道答案的霍洛斯一同站起來:“我送你。”
說完互相對視的一眼,都看著對方頗為不順眼。
越辭冷靜的道:“不用,我開車來的。”
霍洛斯滿臉遺憾。
司明修卻推了推金絲眼鏡框,技高一籌的道:“既然如此,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越辭詫異:“音樂劇不看了?”
“下次可以一起看。”司明修冷靜的道:“看你之前的反應我就明白,我想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去看音樂劇,不是嗎?”
是的,越辭不否認自己有這方面的想法,
他微微頜首:“那走吧。”
兩個人達成一致,在第二幕開場之前迅速離場。
被無視的霍洛斯,淒涼的站在原地:“……”
……
將車停在諾克斯莊園的時候,兩個人一同走出來,越辭隨口問道:“這麽說起來,你是打算先不回國了?”
“我的重心都在你身上,你既然有心想接觸音樂劇,那我當然要留下陪你。”司明修淡定的說,末了還加上一句:“不過這樣,就需要在你家借宿一段時間了。”
“這沒問題。”越辭對此毫不介意,但是走進去的時候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一點怪異的感覺,他看了一眼旁邊滿臉淡定若無其事的司明修,還是沒想到哪裡不對,最後隻好將其暫時擱置。
越辭吩咐管家給司明修安排好了客房,隨即便徑直上樓走向德克斯特的臥室,他走的很快,但是站在門口時還是不禁腳步一頓,菲利克斯醒了,這個認知清晰的印在他的腦海裡。
他抿了抿唇,攥住門把手,推門而入的一瞬間,恰好聽到裡面傳來一聲嘶啞且斷斷續續的聲音:“f……fuck!”
越辭:“……”
他站在屋內,看了一眼如同守門神般守在門口的輪椅上的德克斯特·諾克斯,這人正低著頭一言不發,顯然那道罵聲不是從他嘴裡發出的。
再看看房間裡唯二的男人,菲利克斯正躺在床上,盡管已經蘇醒,但是由於長久未能活動所以尚且不能站起來,他側著頭看著德克斯特,薄唇微微張合,很明顯的,剛才那句“fuck”是從他口中發出來的。
這個認知給了越辭很大的衝擊。
他那位生育了這具身體,長著一張天使般安靜純美的面容,仿佛自帶聖光的親爹菲利克斯,在沉睡了23年蘇醒過來後,他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對方親口罵了一句:“fuc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