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083
大堯尚武,每每大軍開拔, 全城的百姓都會一早聚在主幹路兩側圍觀, 綿延十里仍舊有少年孩童隨著大軍奔跑。
孩童眼中磅礴的大軍是他們的驕傲。甚至說每個男孩心中都有上陣殺敵保家衛國的情懷。
如今大堯實行行政, 減免稅收, 除了政策利民之外, 還有強有力的兵力做後盾,贏准對於大堯的成就不在於擴充了大堯的版圖,而在於影響了許多寒門的少年, 無論在朝堂還是邊疆身邊有許多出身平民的將軍, 寒士已經不再被朝堂拒之門外, 努力也不再是一種絕望。
鑼鼓喧天中, 大軍浩浩蕩蕩的離開了京中, 百姓駐足不肯散去雖然沒能見到皇上的身影,但能卻切實的感受到了自己國家的強盛。
不但圍觀的百姓沒有見到, 連贏准身邊的近將也沒有見到自家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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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一切已經準備妥當,大軍整合, 贏冽正在點兵之時, 白衣人近身上前,「主上, 屬下未曾在軍中見到大堯皇帝。」
贏冽將手裡的旗幟交給副將, 看著台下與蠻夷軍隊整合在一起的兵力, 眉頭一蹙,贏準沒出現在軍中定然是先行出發了,這倒出乎他的意料。
正思索間, 贏冽身側的白衣人有些猶豫繼續道:「小姐也未再出宮採買藥材,屬下懷疑那大堯皇帝定然帶上了小姐,屬下拙見那大堯皇帝是否想用小姐威脅於主上。」
贏冽眼眸一眯,丟丟與衛遊學習醫術他知道,他還以為贏准當真發了善心將丟丟置之事外,如今看來不無存著其他心思。
垂下眼簾,贏冽握緊拳頭,他如今已經拋棄一切豈會受人威脅,手指攥緊,卡在喉嚨裡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耳畔震盪著將士們的怒吼,這一切都不允許他失敗。
許久後贏冽閉上眼眸,極力維持淡然道:「她隨身帶著的荷包是追魂草侵染過。」那曾經為了保護妹妹而製作的荷包如今卻成了他殺她的重要物件,娘若知道不知會不會怨他。
白衣人遲疑,隨後領命退下。
贏冽許久未曾睜開眼眸,手上青筋暴起,他這樣做是為她好,倘若一日她被掛在城樓上,被贏准用來威脅與他,到那時她只會死的更痛苦,他這樣做是對的,活在這世上有什麼意思,不如早早去見見娘親,重生為人也好過無人相依的痛苦。
他這樣是對的,此時已經不容許他優柔寡斷了。
喉頭如同梗著一根骨頭,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匆匆離開校場。
從校場回到營帳,正要褪去沉重的麟甲,一個素手伸了過來,伴著輕柔在耳畔響起,「主上您回來了,可要奴婢安排沐浴?」
贏冽看著那相似的面容有些出神,紜兒輕輕一笑近身過來,聲音嬌媚,「主上。」
一臉的諂媚讓贏冽下一刻回神,厭惡的將人推開,「學的怎麼樣了?」
紜兒面色一僵,心裡暗罵這人什麼毛病,她一個勾欄院的妓子,被他找過來學什麼書經異文,她天生學不了那些東西,看著就頭暈目眩。
贏冽眉頭蹙緊,這女子一身風塵氣,與寶兒相差甚多,多看一眼都覺得厭惡,「滾出去!」
正是秋風蕭瑟,她若被趕了出去更無處可去,紜兒收斂了面上的笑意,忙跪在地上,一臉欲泣,她擅長揣摩男人的心,這些天也知道自已與他心中之人面容相似,知道他在意什麼,畢竟他喜歡那人喜歡到即便厭惡她也要將她當做替身夜夜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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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臨平不遠的一處小鎮,舉著駝鈴遊街串巷的道士來回穿行,清脆有節奏的鈴聲伴著嘈嘈雜雜鼎沸的人聲使街道變得十分熱鬧。
街上獨具特色的攤點鋪子令人不由的駐足,越來越多身著異服的男子女子遊走在街頭。
越臨近西北,日頭愈見毒辣,身著黑袍布衣高大挺拔的男子頎長而立在一月白輕紗女子身側,男子手上拿著不符合身份的鵝黃百花紙傘,穩穩地打在女子頭上,女子則專注著挑選著剛剛出模具的墨塊。
不說在宮中,即便以前在將軍府裡,淺瑜用的墨硯都是品級極好的,從未見過這種民間書生用手工打製的墨硯,雖然外形粗糙,但樣式別具一格,十分新巧。
選好了墨硯,店家回身進入店內裝盒,淺瑜轉過身看向贏准,「我們這樣慢慢走好嗎?不如快些走吧。」他們先大軍前兩天出發,淺瑜原以為贏準要先趕到臨平,但一路上悠悠哉哉下來,他不急,淺瑜都有些急了。
贏准攬住她的腰,拿傘的手接過店家遞來的硯台,「寶兒不喜歡這裡嗎?」
喜歡是喜歡,這不出名的小鎮竟然是製作各種新巧玩意的原發地,琳瑯滿目的小飾品小玩意雖然做工粗糙但貴在樣式別出心裁,倘若閒暇,她還有心情多瞧瞧多看看,但她們此行也不是為了遊玩。
淺瑜還想開口卻被一陣驚呼打斷。
鬧市中一處空曠之地,人群隨著怒喝驚呼聲漸漸聚攏在一起,抱著肩走近湊一份熱鬧,丟丟沒出過宮,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擠進人群時只看得見一膀大腰圓壯漢將一瘦弱的男子打到在地。
「呸。」瘦弱的男子吐了一口血,抬手擦了擦嘴角,不屑一笑,「呦,看你這麼壯實卻只有這麼點力氣,嘖嘖嘖外強中乾啊,平時照顧不好你婆娘吧。」
周圍人聞言大笑,壯漢有些抹不開臉面,面色漲紅,似又怕再打下去會出人命,喘著粗氣,未再上前,只破口道:「林小差你看你都被我打成什麼樣,你信不信我……」
名喚林小差的瘦弱男子乾脆躺在地上,一手支著額頭一邊呲笑,「像什麼樣?像你臥病再床的老父親?」
壯漢一擼袖子怒氣哄哄的正要上前,突然出現的布衣長鬍子老翁攔住壯漢,「算了算了一塊餅而已。」
因為有人攔著,壯漢怒氣更盛,一揮袖子,「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丟丟看不下去了,不靈光的大腦總算分辨出了始末,撅了噘嘴,那瘦弱男子定然是餓極了才去偷餅的,她餓過肚子,知道是什麼感受,拿出荷包掏出幾枚銅板,景清姐姐教過她如何使用銀錢了,她也常常幫師傅買藥材知道一張餅多少錢,等下她也要買些油酥餅,拿去給小姐姐嘗嘗。
細白的小手一伸,「餅錢我替他付了,你別打他了,再給我拿些餅子。」
壯漢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男子,不過一瞬便移開了眼眸,而後不情不願的拿過銅板。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地上的男子,「算你走運。」
林小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冷哼一聲,就要離去,丟丟見人向她走來,憨憨一笑,「沒關係……」
林小差輕蔑呲笑一聲與她錯身而過,丟丟怔神一臉委屈。
淺瑜這時由贏准護著進入人群,守在馬車旁的衛沉也趕了過來。
淺瑜蹙眉拉過丟丟,贏准看向衛沉,衛沉抱劍會意離開。
淺瑜上下打量了下丟丟,輕聲道:「可有受傷?」
丟丟委屈的搖了搖頭,隨即想起一事揚起笑意,「小姐姐我給你買油酥餅好不好,剛才我都聞見了,那油酥餅可香了。」說著就去摸身上的荷包,而後眉頭一蹙,「我的荷包呢?」
荷包是自小就帶在身上的,對於向來孜然一身身無一物的丟丟自然重要,這會兒上下摸摸都找不見,丟丟急的要哭時,遠遠一個老伯緊趕慢趕的往過跑,「你們站在我的攤子前做什麼,要買餅嗎?」
丟丟聞言抬頭蹙眉道:「這攤子是那個胖……」手指一圈,圍觀人群中那攔架老伯和那壯漢早已不見了蹤影。
想到那人還拿著自己要買餅的銅板,「哇——」的一聲丟丟再也忍不住了。
丟丟帶著哭腔把話斷斷續續的說清,淺瑜拍了拍她的脊背,那些人應該是合夥騙人的,丟丟本就單純又是生人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馬車裡景清恨鐵不成鋼的告誡教訓丟丟,淺瑜看著手裡的書,馬車外,衛沉從遠處匆匆趕回來,靠近黑馬,拜禮上前,「主上,人尋到了。」
贏准抬眸看了一眼衛沉,面色淡淡,「那還不帶她去瞧瞧。夫人看書時不喜旁人打擾。」
衛沉蹙眉第一次沒有領會主上話中的意思,但下一刻馬車簾被掀開,哭的漲紅的小臉帶著憤恨,腫的如饅頭似的眼睛努力睜大,「找到人了?帶我去,我要……我要……咬死他!」
衛沉頃刻間明白了主上的意思,但向來雷厲風行的衛沉還沒來得及動作,那已經憤怒到頂點的人率先自顧自下了馬車,而後奮力地爬上大馬,坦然自若的坐進衛沉懷裡,小手攥緊馬鬃,「走!」
衛沉額頭青筋一跳,俊逸的面頰有些紅,不敢去看主上的臉色,匆匆拜禮,「屬下去去就回。」
破廟裡,三個人將荷包裡的銀錢瓜分乾淨,吃著從油酥餅攤子上順來的幾個油酥餅,不要錢的東西就是吃的香。
壯漢又吃完了一個餅,唆了唆手指頭還想再去拿一張,胖胖的手背下一刻被打了個清脆,條件反射的收回手,嘿嘿一笑,「李伯吃不了多少,我這體格吃兩個不夠啊,小差。」
林小差起身坐在佛台上,靠在不知是什麼菩薩的懷裡,一腿支起,一腿逛蕩著,叼著一張油酥餅,拍了拍手,這才拿著餅吃,聽了壯漢的話懶懶一呲,「你什麼體格?要不是怕旁人不信,你我掉換個位置才合適,嘖嘖。」
壯漢也不生氣,嘿嘿直笑,「小差,你下次別埋汰我爹了,成不成,好歹……」
林小差跳下佛台,捻了一個油酥餅給剛剛回來的李伯,打斷壯漢的話道:「行了行了行,好歹你爹養了你,這話我都聽膩歪了,關豬圈裡也算養,你可行行好吧,別說這寒顫話了,你那老子小妾隨便扔個吃食都夠治你的病了。」
壯漢訕訕不敢再開口,李伯低聲一笑咬了口酥油餅,將手裡剛剛打回的水遞給林小差,隨即找了個旮旯一提褲腿蹲了下來,「小差這樣好的本事為何不去從軍啊,年紀輕輕跟我這老頭子一樣從事這行當到底不是長久之計,我雖救了你一命,但也不用你養老報答。咱們也該散了,老頭子我習慣了一個人了。」
林小差喝完水,將水壺拋給壯漢,用乾草擦了擦手順勢躺在菩薩懷裡看著已經破敗露出土坯的菩薩,眼眸少了些銳利,他也不知自己能去哪裡,蠻夷不能回,大堯又沒有他的家,飄蕩過來便也只能混一天算一天了。什麼重要都不及肚子重要,他倒是想一展宏圖,可人家要算啊,這話太傷自尊,他不想說出口。
李伯混跡各個行當十幾載,自然人精一個,有些明白他心頭的顧慮,「聽說這些年朝廷大力舉薦寒門,說是能者居上,新帝還是個明君的,雖然惡名在外,但……你看人們都還過得不錯。」
小差笑了,支起手肘,好奇道:「大堯皇帝這麼好,百姓這麼富足,那你做什麼還從事這行當?」
李伯有些訕訕撓了撓頭,「我這不是半輩子都幹著個了嗎,就是想做別的也不成啊。」
小差重新躺下,雙手疊放在頭後,不知在想什麼,只是道:「那你什麼時候不干這個,我也就什麼時候做些別的去。」
李伯一笑,喉嚨乾澀,拿起水壺大喝一口,泉水真甜。看著泛著紅光的夕陽,李伯一嘆,或許……或許他應該試試做些別的行當,正想著幹點什麼的時候,卻看到破面門前的大樹後有一人影閃動,還未待李伯看清,一道身影風馳電掣般衝出廟門追那白衣身影而去,李伯看著林小差追出的背影,不知怎麼心裡突突直跳。
李伯蹙眉,看到直勾勾看著他手裡餅子的壯漢,微微一笑,「想吃?」
壯漢搔了搔頭,「嘿嘿。」
李伯拿著空水壺往壯漢眼前一放,「去給老頭子打些水回來,老頭子分給你半個餅。\"
壯漢眼前一亮,忙拿起水壺起身向門外走去。
李伯笑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他老了,可不想折騰了不如就這樣吧,再騙個十幾年也就到頭了。李伯思來想去,突然看到地上倒映出一團黑影,正想著那胖小子這麼快就回來了?喉嚨一痛,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血噴射而出,捂著脖子渾身抽搐時,隱約只看得見那人蹲在地上拿起一個荷包匆匆離去。
李伯眼白翻起,壯漢提著水壺進門,登時嚇了一跳,手裡的水壺掉落在地上,「李伯……李伯……」又想靠近,又怕那慘狀。
李伯已經看不清了,上下開合的嘴唇隱隱約約透出兩個字,「荷……包……」
壯漢嚇的抵著門,不知所措時,耳畔傳來一聲驚呼,「啊!」
丟丟從馬上下來便直奔廟裡,看到廟裡的光景嚇得小臉煞白,轉身抱緊跟著進來的衛沉,衛沉蹙眉,將懷裡的丟丟攬至身後,而後單膝跪地查看那人的死狀,良久將那人的眼眸合上,面色緊繃,這人死的手法他極為熟悉,起身看向那抵著門不敢挪動半分的男子,沉聲問道:「你可見是何人將他害死?」
壯漢隱隱覺得這人眼熟,還沒想起來是誰,直覺的搖了搖頭。
衛沉想起一事,復又問道:「那荷包呢?」
壯漢條件反射的看向地面,顫巍巍的開口,「剛剛還在那兒……」
衛沉眉頭蹙的更緊,看著趴在他背上不肯抬眼打著哆嗦的丟丟,嘆了口氣,猶豫片刻,「你還是先離開這裡吧,那些人可能還會回來。」話罷再不做停留牽著丟丟的手離開。
將人扶上馬,衛沉隨後翻身上馬,看著懷裡嚇得哆嗦的丟丟,衛沉手抬起又放下,最終大手撫上了丟丟的頭,聲音不同於以往的沉冷,有些不大自在,「別哭了。」
丟丟扁了扁嘴,帶著哭腔,閉著眼睛伸手,「我的荷包呢?」她剛剛嚇的什麼也不敢看什麼也不敢聽。這會卻記著那荷包。
衛沉面露難色,猶豫半晌,將自己腰間的荷包放在她手中,這是他娘小時給他的,娘去的太早,他早已經不記得娘親了,身無旁物,也就這個荷包一直伴著他了。
丟丟睜開眼睛,扁了扁嘴,淚眼汪汪,「這不是我的。」
衛沉嘆了口氣,抬起袖子給她擦了擦眼淚,她身世艱難,他確實存著憐憫之心,但卻越來越覺得有些不大對勁,想到之前孟良的一番話,衛沉垂下眼簾,「你先用這個,你的我會幫你找回來。」
丟丟難得沒有再吭聲,將荷包系在自己的腰間,軟聲軟氣的不斷的囑咐,「你一定要幫我找回來哦。」
衛沉冷硬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拉起韁繩,「好。」
這廂,林小差與那白衣人穿梭在蔥鬱之間,林小差混跡在邊關時曾受過高人指點,輕功卓絕,那白衣人不是他的對手,隨即立刻放棄脫身的打算,白衣人抽劍回身,便要直取林小差性命。
林小差閃身回手一記將那白衣人打的倒退幾步,白衣人有些惱怒,再次提劍襲來,林小差後仰反手擊打在那人虎口,另一手手背擊向白衣人腰腹處,未待那白衣人重新立穩身子,林小差便一手扣住他的項頸,蹙眉問道:「你是何人?」
白衣人別過閉上眼睛,林小差勾唇邪邪一笑,「咔吧」一聲將那人下巴卸掉,「好啊你不說,那小爺我就帶你嘗嘗鐵烙刑如何,哦對了你是大堯人,應該不知道什麼是鐵烙刑。」
白衣人聞言變色,他雖然是大堯人,但也因著主上,常出沒於蠻夷,自是知道什麼是鐵烙之刑,蠻夷最狠厲的刑法,一片片割下你的肉放在你眼前的烤盤中,直到身上沒有一塊完整時,烤盤中的肉也熟了。
林小差見他面露驚懼,詫異道:「知道?」莫非這人不是大堯人?思忖半晌,心裡更加疑惑,這人應該不是那女人派來殺他的,聽說蠻夷已經內亂,那女人和那男人已經死了,他應該安全了,命只要一條,好不容易逃離那裡,絕不能死在這裡,他還沒開始自己的生活呢,啟唇一笑,「知道就更好辦了,說罷,盯著我做什麼?」
白衣人蹙眉並未開口,林小差從小舔著刀子過活,一身桀驁骨子裡帶著蠻夷人與生俱來的狠勁,見他不說,沒有商量,手起刀落便割下他胸口最嫩一塊肉扔在地上,也不二話,又抬起手,十分嫻熟的模樣。
白衣人一聲哀嚎,汗津津開口,「我奉上官密令殺一女子,以為她會出現在破廟,見到你時才發現追錯人。」
林小差冷哼一聲將人扔在地上,嘖嘖,和他沒關係啊,害的他汗毛都豎起來了,顛了兩下手裡的刀,質地不錯,回身又解下那白衣人腰上的刀鞘,拍了拍白衣人的臉。「下次看清楚,小爺我是爺們兒,嘖嘖什麼眼神。」說罷,吹著口哨離開。
悠悠哉哉的回到破廟,只見一人抱著頭坐在破廟門前,林小差吐掉口中的麥稈,用腳踢了踢那人,還未等壯漢說話,便率先聞到一絲血腥,林小差神色一緊,進入廟內,匆匆幾瞥,眼眸通紅,迅速起身拎起門前壯漢的領子,「是誰?」
壯漢面露驚懼,搖了搖頭,只道:「李伯只說荷包……」
林小差失了理智沒等聽完,將人一把推,大步離開,隨手將懷裡的銀兩拋出,「給李伯買個好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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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隱在暗處的侍衛將馬車安置好,贏准牽著淺瑜坐在客棧的二樓平台上,看著喧喧嚷嚷的鬧市。
待看到樓下外出歸來的衛沉與丟丟一前一後的進入客棧,淺瑜收回眼眸,側頭看向贏准,贏準知道她想什麼,附身吻了吻她的額頭,「我與你在一起都經歷了那麼些困難,不如做回好人,也省的寶兒分心給那人。」就連女兒兒子分走些她的關注他都日漸接受不了,更何況是旁人。
淺瑜靠近他懷裡,仰頭看他,「你是覺得委屈了?」
贏准啞然,勾唇一笑,啄了啄近在咫尺的唇,收回自己的話,「是我之前讓寶兒受委屈了。」
淺瑜淡笑,衛沉和丟丟兩人雖然都有意,但一個默然懵懂,一個全無所知,半斤八兩的兩人也不知何時能走到一起,但好在在那場上一輩的悲劇中,有一人能不知世俗活的天真爛漫。
「誒,客官你不能上去,誒,客觀上面有人包場了,客官!客官!」
樓梯傳來響動,凌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人突然闖入平台內,提劍襲來,淺瑜怔神,贏准卻反應迅速,決斷的將淺瑜拉至身後,左手迅速擊出,只聽一聲骨裂,劍掉在地上,趁勢右手推出打在那人胸口。
動作一氣呵成,林小差倒在地上還來不及再做反應,一腳便踩在他的胸口。
靠,本以為自己能瀟灑報仇,沒想到被打的這麼利落,那關外的白鬚老頭子還說經過他的指點自己武功差不多在武林中數得上數,騙走了他一個地瓜,真是窩火,估計沒有日子能報仇了。
聽到響動,衛沉迅速趕來,贏准移開錦靴,將淺瑜抱在懷裡,輕輕一吻,「外面涼了,寶兒先回房吧。」
林小差被衛沉縛住雙手,見那人此舉翻了白眼,這白眼一翻便看到了那男子身側的女子。
青衫漪袖,靈動曼妙,仿若謫仙絕世獨立,容貌應是他所見過女子中最美的了,剛剛丟臉彷彿擴大了十倍。
淺瑜自是感受到那目光,蹙緊眉頭與趕來的景清一同回房。
林小差本能的循著那女子看去,下一刻胸口一痛,一杯滾燙的茶擲在胸口,碎裂開來的茶瓷劃破了臉頰,胸口翻湧,嘴裡蔓延這一股血腥。
贏准抬眸看向那人,眼眸凌厲,林小差剎那間便感受到窒悶,受起了漫不經心態度。
贏准打量片刻實在對此人沒什麼印象,重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你的武功是何人所授?」他從未聽說那人收了徒弟,何況根基這麼差,也不大像那人的弟子。
林小差回神後才覺得手疼的要命,只想驚呼出聲,一番交手,他也明白他們這一行人非他可以招惹之輩,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韜光養晦,厚積薄發……總之保命要緊!
「咳,是有個白鬚老頭指點了幾招,不過他牛皮吹大發了,我也正找他呢,他騙走我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對!一個地瓜!
林小差眼睛一轉,突然想到今天上午白衣人的說辭,利落的開口,「我也是再找他,上來才發現找錯人了,官人寬容則個,小的這就走了。」
贏准並未開口,衛沉便順勢將人放開,林小差泥鰍一般鑽著離開,贏准啄了一口茶,淡淡起身,「送送他吧。」衛沉領命迅速離去。
衛沉從二樓直接飛下,正好擋在林小差面前,林小差稍稍平復了些許的心下一刻又提了起來,暗罵一聲,那人擅長攻心,偏生在他鬆懈時又殺了措手不及。耷拉著一個手臂,林小差硬著頭皮抬手迎向襲來的一人。
贏准看著樓下兩人的招式,垂下眼簾,更確認這人確實得了師傅指點。
身上頻頻掛上血痕,不深不淺剛好是刺痛的地步,林小差有些惱怒,今天他對別人做的事,現在就報復回來了,要不要太快?「你要不要給我個痛快?」
衛沉見他已經衣衫襤褸,收回了手中的劍,蹙眉問道:「荷包給我。」
林小差翻了個白眼,「我身上能遮擋的布都被你劃的差不多了,你看還有哪塊布合適去做一個如何?」林小差嘴上不饒人的侃著,心裡卻轉了幾轉,是他失了理智,顯然這夥人不是殺李伯的凶手,但那殺李伯的凶手衝著那荷包而來,與這些人定脫不了關係,若跟著他們或許能找到那凶手,林小差見衛沉離開,又想起一事忙開口,「誒誒誒,別走啊,你告訴我那個小姐姐叫什麼,誒誒誒,別走啊。」
衛沉情緒突然有些低落,他好像幫她找不回來了。隨即面色一凜,是他失職了,還未曾將今日的事告知聖上。再不理那少年,衛沉轉身離開。
贏准進入內室時,淺瑜正用帕子絞著頭髮,贏准上前拿過帕子為她擦拭,擦著擦著便將人攔腰抱起放在床榻上,一下下啄著粉唇,嘆氣道:「我該把你怎麼辦,嗯?寶兒你說。」留在身邊怕別人看見,不放在身邊又心慌,如今外人一見便嫉妒了。
淺瑜不理他間或突如其來的犯渾,蹙眉推了推,「我頭髮還沒幹。」
贏准一聲嘆息將人抱起,仔仔細細的擦著她的頭髮,淺瑜靠在他懷裡,想到剛剛丟丟與她說的話,看向贏准,「丟丟的荷包是自小待在身邊的,那人今日騙走了丟丟的荷包,便遭人擊殺,是不是贏冽的人想要殺丟丟。」
贏准垂下眼簾,手下動作未停,而後勾唇,「寶兒可知我為何帶上她?」
淺瑜蹙眉,疑惑道:「她如今身為我的侍女,自然要跟著。」贏准在她出宮前都要將嬤嬤帶上,準備了十幾個馬車,如此大張旗鼓淺瑜自然不喜,刪刪減減到底只有兩個馬車上路。
贏准聞言胸膛震動,低沉一笑,狠狠在她唇畔落下一吻,啞聲道:「寶兒是這樣想,旁人不是。」
贏冽是怕贏准用丟丟威脅他?淺瑜靠近贏准的懷裡,他為她改變了那麼多她豈能看不見,她從未懷疑過贏准的動機,他有無數次機會殺了贏冽,但為了先皇一再妥協,他雖梟狠但更多的是光明磊落。
贏冽輕撫懷中人的脊背,「寶兒這般信我?」
淺瑜淡笑,比起說信他,她更覺得以贏准的性子是不屑於那樣做,但想他喜歡聽好聽的話,淺瑜妥協道:「自然。」
淺瑜很少說情話,反而是贏準成日在她耳畔說。
聞言,贏準有些心動,大手緩緩上移,淺瑜前一刻還清淡的小臉霎時有些紅暈,「我小日子來了。」
贏准一陣嘆息,他如此直白表達失落讓淺瑜不由的一笑,想起宮裡的女兒兒子,又嘆道:「不知道羽兒有沒有乖乖讀書,眞哥兒有沒有乖乖聽話。」未為人母時不知這份思念,如今做了娘親卻捨不得分離了,她剛剛離開不久便想她們了。
贏准低頭吻著她的發旋,「我一歲時早早便能自己著衣穿襪習武練劍。羽兒一向乖巧,定然無事,兒子也要長大的,寶兒無需擔憂」
比起贏准的自若,淺瑜眉目漸染憂愁。
皇宮中。
「啊————!我要我娘,我要我娘!我要找娘親!」在地中間打著滾的小胖糰子跟著射箭師傅回來再也找不到娘親時,一臉絕望的趴在了地上,從兩個時辰前就轉著圈的嚎。
褚太后心疼壞了,急的滿頭大汗,宮裡的宮人婆子也更這為難。
褚太后將日裡贏眞愛好的東西都擺在桌前,小胖糰子睜眼瞧了一圈繼續哭嚎,褚太后蹙眉給孫兒擦眼淚,羽兒也快要下學了,若是見了眞哥兒哭成這樣也難過了怎麼辦。
褚太后顯然低估了孫女,羽兒一下學,由著宮女將她帶去祖母寢宮,娘親走的時候與她說了,她是姐姐自然要懂事,進了門看著在地上打滾的弟弟,眉頭一皺,「眞兒,我昨天壓在枕頭下面的兩枚銅錢哪去了。」那銅錢是夫子給她的,說是將銅錢贊成了十個她就能給娘親買一小瓶染甲粉了,她想送娘親東西,自然更加認真的修習。今早起來都不見了!
震耳欲聾的哭聲戛然而止,因為停的太快,小胖糰子打了一個小嗝,眼神遊移的起身靠近祖母的懷裡,啞著嗓子道:「我餓了。」
羽兒撇了撇嘴,怪不得爹爹說弟弟不能嬌慣,如今學會拿她的東西了。
眞兒第一喜歡娘親,第二喜歡姐姐和祖母,如今做了虧心事不敢再鬧,也怕姐姐不理他,一直想著姐姐說的兩枚銅錢是什麼。終於想起來時,更難過了。
羽兒用完了飯,任宮人給自己擦手,又問了一遍弟弟自己的銅錢去哪了。
贏眞抬頭看了眼祖母,小聲試探開口,「給了一個老奶奶了。」
褚太后眼前一亮,孫兒每日都會出宮與師傅學習箭術,她從未想過小小的孫兒竟也懂得民生疾苦,褚太后還是賢妃時就德名在外,自是喜歡孫兒這般懂事,倍感欣慰之餘卻也有些惆悵,她甚少出宮,竟不知這皇城腳下尚有乞丐,「那婦人可曾還短缺什麼,祖母明日陪你去佈施可好?」
小胖糰子消化著祖母的話,思索半晌,「祖母要帶上許多銀錢,那個老奶奶的糖酥可好吃了。」
話一落,室內只有小胖糰子笑的燦爛。
羽兒有些惱怒的窩進祖母的懷裡,對待旁人羽兒心思頗多,但對待弟弟她總是不知道怎麼辦,畢竟娘親給她生了個蠢蠢的弟弟。
小孩子忘性大,贏眞睏乏時便忘了娘親,飯後由著宮人將他抱回宮中。
夜色正深,一身著灰撲撲袍子的長眉老翁飛馳在宮簷之上,白眉老翁笑的開心,落身在一處宮殿,那小子倒有幾分本事,他想要靠近這皇宮倒也費了一番心思。
整理了下衣袍,衣袍還是那般灰撲撲,頭髮眉毛也仍舊凌亂,但老翁甚是滿意自己比剛剛整齊,推門進入內室。
湊近那床榻看著睡得憨憨的小子,眉眼笑的皺成一團,幾年不見那小子竟然生了這麼個胖兒子,左瞧瞧右瞧瞧倒真有那麼點像那沉悶的小子,比劃了兩下,老翁終於找了個合適的姿勢將人抱起,小胖糰子揉了揉眼睛,扁了扁嘴,老翁眉開眼笑,「老朽瞧瞧,這麼俊個小子喲。」
小胖糰子也不怕生,抓了抓腦袋,奶聲奶氣道:「你是誰啊?」
老翁手臂有些酸,但仍舊抱著沉甸甸的胖小子,「我帶你去找爹爹可好?」
小胖糰子扁了扁嘴,搖了搖頭,他不想看見爹爹,他在祖母這裡活的自在著呢。
老翁明白這胖小子苦相的由來,想到他那無趣的爹爹,轉念開口,「我帶你去找你娘親如何?」
小胖糰子眼睛一亮,重重的點了點頭,「好!\"
老翁樂得開心,多乖巧的小子喲,可比那沉悶的小子有趣多了,大手一揮修書一封,老翁抱著又昏昏欲睡的小子飛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