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
不過月餘,淺瑜開始有了孕吐反應, 食慾越發不振。
李氏期間進宮來看過女兒, 見她的模樣一邊心疼一邊教給景清和周圍伺候的嬤嬤一些止吐的法子, 隔三差五進宮瞧瞧。
但淺瑜知道自己最近她食慾不振面色不佳不是因為孕吐。
上次衛游進宮請脈, 眉頭一直蹙的緊, 後來只說月份太小看不出胎相如何,雖然身邊的嬤嬤都說大夫初次診脈都會如此一說,不會妄下斷言, 但淺瑜還是心裡慌亂了, 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擔心起肚子裡的孩子。
淺瑜摸了摸自己稍稍凸起的肚子, 有些惆帳的翻了個身, 贏準以為她又有不適,支肘起身, 低頭問道:「寶兒不舒服了?我這就叫太醫。」話罷便要去搖鈴鐺。
淺瑜扯了扯他的衣襟,搖了搖頭, 而後喉嚨乾澀又是一陣乾嘔, 贏准大手撫著她後背,淺瑜眼眸裡透著淚水, 半晌靠在他懷裡, 「我難受。」
聲音輕輕帶著顫抖, 贏准哪能不心疼,將人抱好,吻著她額頭, 一邊遞過些蜜水,「寶兒乖,為夫這就去傳太醫。」
淺瑜攥著他的衣襟不放手,悶聲道:「我想吃香福齋的蜜桃餞。」
這些天她一直難受,什麼都吃不下,這會終於想吃了,贏准自然馬上起身,以往夜裡她若想要什麼也都是贏准親自去做,這會便要穿衣出門,淺瑜卻仍舊攥著他的衣襟,「我想和你一起去。」
贏准蹙眉,看著那明眸,而後吻著她的額頭道:「那差人去買可好,為夫在宮裡陪你。」
淺瑜仍舊靠在他懷裡,不做聲的搖了搖頭。
外面天色已黑,贏準知她最近心氣不順,但心疼多過其他,拿過衣衫為她一件件穿好,又用狐裘將她裹得嚴嚴實實這才牽著她的手出宮。
夜裡出宮到底驚動了不少宮人,雖然前朝便解了宵禁,但除了實在銀錢窘迫的店家通宵營生外,其他店家少之又少,香福齋掌櫃先得了消息戰戰兢兢的準備好幾大包裹將那蜜桃餞妥妥包裝好。
坐在馬車裡,剛剛還神色奕奕的淺瑜這時開始昏昏欲睡,贏准心裡軟極,馬車一停在她耳畔商量,「寶兒睡著,我下車給寶兒買過來可好?」
一聽這話,淺瑜睜開眼眸搖了搖頭,見她迷迷糊糊的模樣,實在愛憐,啄了一下那粉唇,贏准為她掩了掩衣袍,無奈扶著她下了馬車,看著她像模像樣的挑選著蜜桃餞,長身而立等在一側,而後才將人重新帶回車上。
淺瑜吃著蜜桃餞,思索片刻,心裡帶著無名的氣惱,「我是不是不好,那店家是不是睡了,又因為我起來的。」
她這些天火氣說來就來,贏准瞭解了,忙挑簾指著外面,「寶兒別多想,你看好多營生都未打烊,我們匆匆出宮那店家也不知道,寶兒多想了。」
淺瑜看了半晌垂下眼簾,放心的靠在他懷裡,拿著蜜桃餞繼續往嘴裡放。
淺瑜沒有懷孕過,加之心裡本就對懷孕心有牴觸,這些天就有些焦躁不安,加上孕吐,更是心情不好。
重新回了寢宮,贏准將她攬進懷裡,大手一如以往一般罩在她稍稍隆起的肚子上,淺瑜一陣煩悶,將他的手拿開,「你把手放在這裡他都不能呼吸了。」
贏准收回手,心裡一嘆,難得她有這樣混不講理的時候,他願意寵著,也願意受著,卻心疼她不開心,握住她的手,商量道:「我只這樣握著寶兒。」
淺瑜心底煩悶,這會聽他好言好語心裡稍稍好些,想了一圈沒什麼好挑剔的便閉上了眼眸。
淺瑜這些天脾氣不順,有些忽略了那盯著後宮的朝臣,她這廂折騰,那廂便被誇大其詞的遞上了奏摺,淺瑜聽到女官磕磕絆絆說出恃寵而驕這一詞後回想了一下這個月來自己的行為。
景清打水進來服侍洗漱時見小姐盯著鏡子一言不發,有些迷糊不由好笑,淺瑜抬眼看了一眼景清,而後垂下眼簾,景清跟著她初入宮時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不曾有半點越矩,侷促間帶著些惶恐,如今也能獨當一面自信做她身邊的近侍甚至處事比不女官疏漏分毫。
她只要在宮裡便聽不到任何閒言碎語,除非她有意問起,贏准將她的寢宮變成一處桃花源,不理俗事煩悶,就連上一世的種種都似要從腦海中淡去。
淺瑜嘆了口氣,摸了摸肚子,「昨晚他何時回房的。」
半夜她體熱,煩著贏准在她身側將人趕了出去,今早身側拱熱想來是那人半夜折返。
景清小心的梳好髮髻,「三更娘娘睡的沉了皇上才進來。」猶豫半晌,景清又道:「娘娘這段時間可是煩悶了,不如請戲班子進宮來看看戲?這樣折騰皇上,奴婢怕夫人會得了信進宮。」
淺瑜搖了搖頭,有些晦澀,贏准對她確實是縱容的,以至於她慢慢忘了約束。她不想對贏准發脾氣,卻架不住心裡的煩悶,見景清就要出去,淺瑜抬頭,「也要下朝了,去書殿用膳吧。」她這些天對贏准這般不好,這會心裡愧疚了。
然而這份愧疚持續不到幾個時辰,淺瑜又開始情緒不穩,直到太醫再次慣例過來問脈。
得了太醫的肯定,肚子裡的小個是個健康的淺瑜稍稍放了心,而後衛游又進宮請脈,「娘娘無需焦慮,娘娘雖然是初胎,但胎兒發育極好,上次月份太小看不出,如今卻脈象平穩,順產無礙,且放寬心。」看著面色紅潤的皇后,又想到近些天隱隱聽到的傳聞不由得一笑。
衛游從皇后寢宮出來直接去了書殿交差,那樣肅冷的人也有被人為難的時候,真是一物降一物。
淺瑜連續幾月的緊繃頃刻鬆懈下來,成日胡思亂想的心緒安穩許多。
她這廂稍稍安穩,胃口便日日見好,宮裡一眾宮人乃至贏准都鬆了一口氣時,將軍府又傳來了消息,汝陽有孕了。
淺瑜心一下子又提了上來,贏准這日下朝回來慣例溫好手進門來,又見自己的寶兒一臉不愉的坐在書案前,上前幾步將人抱起,淺瑜扯了扯他的衣襟,面露憂色,「汝陽有孕了,若是知道哥哥……」他布下籌謀,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她擔心汝陽信以為真,若汝陽沒有身孕便罷,如今有了身孕她也怕她擔心,
贏准安撫的吻了吻她的額頭,摸了摸那稍稍隆起的小腹,「寶兒實在擔心改日與她說清無妨。」
郡王府。
「啪」巴掌聲打破寂靜,房內丫鬟跪了一地,端陽披散著頭髮將手裡的信紙握成紙團,狠狠的扔在地上,陰狠的看著鏡中猙獰的自己,盛淺瑜有孕了,她卻才知道,她如何有資格懷上皇兄的孩子,十指扣緊,端陽赤紅著眼眸看著地上傳信的丫鬟,「你不是說安排人進宮了嗎?」
丫鬟低頭,公主擅自做向皇后身邊安排人,本就違背主上的意思,她為難間只能拖下,更何況那皇后身邊哪有外人近身的空隙, 「安排的人始終近不了皇后寢宮……」話沒說完又是一聲清脆的耳光,丫鬟撫著臉不再做聲。
端陽轉過頭冷冷的看著她,「皇后?什麼皇后?她那樣的女人也配稱得上皇后?不清不白,二嫁之身她算什麼?」
端陽話剛說完,門被突然推開,一時間房內的人都看向門前站著的人。
韓想柔看了看房內跪的七七八八的丫鬟,牽強一笑,「姐姐這是怎麼了,發這麼大的火,妾身給姐姐熬了些羹湯,快打春了,妾身想給姐姐補補身子。」韓想柔由丫鬟扶著進入房內,暗道來得不是時候,而後強顏一笑不斜視親自端著托盤走近。
如今端陽掌管府中中饋,韓想柔即便再畏懼也要為了肚子裡的孩子討好端陽,臨近產期她不能不巴結討好她。
端陽看韓想柔一眼,心裡冷哼,她知道這人打的什麼注意,看著她隆起的肚子,心裡更是湧起那無名火,皇兄就那麼喜歡盛淺瑜?將她嚴防死守寸步不離,他就這麼喜歡她!
心裡冷哼,盛淺瑜,盛淺瑜,不知你這肚子裡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眼裡蓄滿仇恨,韓想柔本就與盛淺瑜有幾分相似,端陽越看越覺得怒火中燒,待那人上前,端陽拿過她奉上的羹湯,心底冷笑,將羹湯當著她的面倒在地上,而後勾唇淡笑,「區區卑妾敢冒犯於我。」
韓想柔一怔而後眼眸透著慌亂,不知所措的看著端陽的動作。
葫蘆知道公主氣不順這會兒找人撒氣,忙上前厲呵:「大膽,竟敢燙傷公主,來人將她拖下去。」
韓想柔這才反應過來,一臉蒼白的跪在地上「公主恕罪,妾身錯了,妾身錯了。」韓想柔還想上前,卻被人架住雙臂,堵上嘴拖了下去,而後便響起了陣陣刮掌聲。
端陽不理那聒噪,心裡想著那信中的內容,透過鏡子看著身後的丫鬟,聲音透著涼意,「主上來話盛將軍與盛少將軍戰死沙場。明日這消息需傳遍京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