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4
燈市繁華,人頭攢動, 贏准小心將人護在身側, 眼眸不曾從她身上移開, 想起上一次仲秋兩人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的她帶著圍帽匆匆離開, 他陰差陽錯的救了她,他並非熱心腸的人,那日卻鬼使神差的出了手。
贏准坐在書肆的椅子上, 看著書架前一臉認真挑挑選選的淺瑜, 一臉認真極為專注, 放下手裡隨意拿起的書本, 勾唇走近。
淺瑜剛剛挑了幾本喜歡的書, 一道陰影便罩了下來遮住了些許的光陰,茫然的抬頭只看贏准勾唇的看著自己, 這一幕這樣熟悉,淺瑜有些晃神。
將人罩在身下, 動作曖昧。
贏准本就相貌俊美, 身量頎長高大惹人注目,這樣的動作引來幾道打量。
薄唇一勾, 俊顏帶笑, 贏准沙啞開口:「公子才華橫溢, 面容俊俏,令在下一見傾心,可否邀請公子小酌幾杯。「
兩側的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世風日下這人如此明目張膽告知那斷袖嗜好,當真不知恥。本想教訓一番,卻見那人身量高大,周身貴氣,不似好惹,只得各自掩目離開,書架下一時只剩二人獨立。
淺瑜面色漲紅,推了推贏准的胸口,水眸波光蕩漾,惱怒開口:「你走開。」
淺瑜哪裡知道剛剛還答應好好不會打擾她的人此時改了主意,低頭湊近她耳畔,「寶兒應了我我便放開,若是不應我……」
贏准大手撫上她細白的臉頰,拇指輕蹭她的粉唇,聲音磁性沙啞,「若是不應,為夫便在這裡吻你。」他得了她便無時無刻都想昭告天下,前些天她回將軍府,聽到盛將軍喚她寶兒,他都快忍受不了,這是他一人的寶兒。
淺瑜咬唇,面色通紅,眸光一轉便能看到那說書人的打量,心裡更是漏了一拍,娥眉一蹙看著面前的人,「贏準!」
她的聲音含怒,帶著羞惱,甚為悅耳動聽,贏准笑著看罩在他身下一方的人,「公子可答應我了?」
書肆人來人往,淺瑜怕極他這時犯渾,忙點了點頭,而後見他手拿開便要遠離他些,手腕卻又是一緊人被他重新代入懷中,淺瑜知他還有後手順勢咬上他的手,猝不及防下贏准手下吃痛,淺瑜將懷裡的書塞在他懷中離開書肆。
街市上的人停停走走,買著各種各樣的糕點玩意,張燈結綵好不熱鬧。
淺瑜站在書肆門口等著面上的熱氣消散。
不過須臾,贏准便提著幾本書含笑著結賬出來,拉著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握,不容她掙脫,淺瑜怒目而視, 「我現在是男裝。」
贏准看著前方的水粉鋪子,點了點頭,「嗯。」手下卻沒有鬆開的意思。
袖子寬大,將兩人交握的手罩住,街市上人雖多卻無人有閒暇注意,但淺瑜做賊心虛,十分不自在。
贏准不喜與女子接觸,所以到了那脂粉鋪子時,拋給那店家一枚金錠,直到脂粉鋪子清了場才光明正大的帶著淺瑜進去,兩個男子手牽手便有些驚駭世俗了,還手牽手逛脂粉鋪子?店家怔神幾乎忘了把金子收好。
淺瑜在宮中的用度是最好的,胭脂水粉除了大堯珍稀的還有別國供奉的,但淺瑜甚少塗抹,卻喜歡收集這些瓶瓶罐罐,既然贏准一個男人都不在意進了脂粉鋪子,她一個女子怕什麼。
淺瑜挑挑選選買了些染甲粉,京中的染甲粉極好,不會暈染不開,淺瑜買完,贏准便接過付賬,如同尋常的夫妻一般,淺瑜體會了買玩意的樂趣,一路上忘了手被贏准牽著,挑挑選選買了許多雜七雜八的玩意。
把玩手裡的面具,青木雕沉的,上面是一個白狐狸,描著些許紅黑紋路,手藝精湛卻有些醜,淺瑜拿過給贏准戴上,淺淺一笑,「送你的。」
她買的東西贏准拿在手裡,暗衛幾次想接過都被他揮退。
她笑盈盈的看著自己,贏准胸腔一熱,低頭想要去吻她,但狐狸面具阻擋了兩人。
贏准無奈,用狐狸凸起的鼻頭蹭了蹭淺瑜的鼻尖,帶著面具悶聲道:「寶兒幫我拿下來。」
淺瑜並不打算幫他拿下來,只是笑著看他,贏准一手牽著她,一手提著許多書本玩意,如今戴上面具,她安全些,至少不用再擔心他大庭廣眾下胡鬧。
兩人走走停停,一路踏著石階走向望山高台。
從望城亭看去,所有的一切便的渺小,京中那片繁華燈火闌珊,壯觀璀璨。
山上風大,贏准將她罩在懷中,淺瑜眼眸光亮看著遠處靠近他的懷裡輕輕一嘆,而後突然輕輕開口:「贏准你要與我道歉。」上一世她因為他間接死去,這一世處處受制於他,她心裡有氣,但那氣悶似要隱約褪去。
贏准吻著她的額角,什麼也沒問,「對不起,寶兒。」
淺瑜眼眸有螢光閃爍,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遠方,贏准繼續吻著她的額角,「我愛你。」
淺瑜閉眸轉身趴在他懷裡悶聲悶氣道:「贏准你帶著那個狐狸面具一點都不好看,傻極了。」
贏准勾唇,眼眸溫柔的看著她,「寶兒幫我拿下來可好。」
淺瑜抬頭,看著他的眼眸,素手緩緩拿下那面具,重新看到那俊美堅毅的面容。
贏准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我想做寶兒一輩子的傻子。」
鼻尖相碰,氣息纏繞,淺瑜眼眸溫熱。
贏准不識情愛所以向來笨拙,跌跌撞撞得了心頭所愛,已經不在乎她是否有一天會同樣愛上他了,只希望她開心不會再離開他僅此而已。
兩人相擁望景,沒有多餘的言語,但那心間的距離卻越來越近了些。
山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晚風有些大時,兩人便向山下走去。
贏准將淺瑜背起,步履沉穩,淺瑜將頭埋在他脖頸沒有拒絕。
人流越來越多,下山有些困難,終於從山上下來的時,贏准額角已經出了細密的汗。
華燈下,高大俊美的男人寬厚的脊背上伏著一個嬌小的女子,男子面容俊美,女子卻看不清相貌。
他的步履沉穩,淺瑜有些困了,四周變得越發朦朧,眼眸微闔。
燈火闌珊裡兩人便是一道景。
小臉埋在他項頸淺瑜似要沉沉睡去。
「二哥。」
贏准聞聲足下一頓,蹙眉看向來人。
郡王府這幾日都是雞飛狗跳,郡王妃之前還與端陽對上幾句,這幾日越發敢怒不敢言,端陽在府裡日漸跋扈,今晚宴席散後,陸照棠回府便見妹妹哭哭啼啼的走出,本想斥責端陽為妹妹出氣,卻被攔在門外無從開口。
懷裡的妹妹哭的肝腸寸斷,他心裡一澀,覺得有些對不起妹妹,本是團圓之夜家裡卻雞飛狗跳,便哄人出來看燈,買些玩意。
陸雙芙心情好轉些,直接去了脂粉店,由著妹妹挑挑選選,陸照棠站在門前看著來往的人,此時的京中燈火通明,人頭攢動,極為熱鬧,卻也更襯得人影孤寂
他絕望失望後徒留怨恨,她不曾給他一點機會,甚至不留一絲餘地,和離後便再次成親,他怨贏准,更怨她,或許就像娘說的,或許不是他背叛的她,而是她背叛的自己。
他向她承諾過絕不會再犯,她若心裡有他,又怎會不管不顧的離開,枉他怨娘苛待她,越想心裡越痛苦,手握成拳,恨不得現在就去找她問個明白。
看著那闌珊中,陸照棠神色一怔,人群裡男子挺拔,肩上伏著一女子似在嘈雜中獨劈一處,他心口一澀不由自主的走上前。
贏准聞聲蹙眉而後目不斜視,便要繼續向前,越過那人時,陸照棠怒目轉身,「二哥可對得起我?」
贏准勾唇,重新看向陸照棠,「你想說什麼。」
他面色肅冷,雖嘴角帶笑,卻壓不住周身的怒氣。陸照棠握拳,面色漲得通紅,卻未發一言。
贏准薄唇微啟,透著寒光的眼眸定定的看著他,聲音低沉,「你是想說是我奪了你的,還是想說我趁虛而入?\"
陸照棠眼眸一澀,冷靜下來,「二哥做的一切何須我多說。」
贏准勾唇感受到背後人兒的清醒,繼續冷聲道: 「便是如此又能如何?」
見他毫不猶豫的承認,陸照棠握緊拳頭,「你!」
他嗔目上前,贏准抬腿一腳,只聽得見一聲悶哼,而後冷斥:「你既然不能照顧好她,我便來,你覺得受不了,那也要給我受著。」
上一世他本以為一切與陸照棠並無關係,但根據衛沉前月來報,那人已在北邊設下佈置,上一世寶兒的父兄便是因陸照棠而死,他雖沒有投靠那人,卻一再被人利用,不清不白,蠢笨恨人。
淺瑜咬唇抬頭,看見嘴角滲血的陸照棠緩緩起身,輕聲道: 「放我下來吧。」
淺瑜有些發汗,剛剛在山頂贏准怕她冷給她帶了錦緞祿棉絲的披風,解下披風放在贏准手中,淺瑜淡然抬頭,「陸照棠你還記得我出嫁那日,你跪在我爹爹面前立下的誓言?」
她眉目秀美,神色清冷淡然,仿若立在世外,眼眸輕輕卻令人生起壓迫感。
陸照棠擦了擦嘴角,「你嫁了我,卻不肯與我同房,若是你當真與我在一起,我又豈會受人蠱惑,寶兒,是你對不起我在先。」
淺瑜美眸透著清冷,再次開口,「陸照棠你的話反過來便是我不想與你同房的原因,因為瞭解你的秉性,知道你會受人蠱惑,違背承諾,所以不敢與你同房,你對我乃至對我爹立下的承諾誓言哪項都做不到,我從前不開口吐怨不代表我可以一味的妥協。」
淺瑜上前邁了幾步,聲音沉穩,眼眸淡漠,「就連現在你想說的也不是我不肯與你合房才導致後面的事發生,你想說的是你沒錯,錯的是我。你找了那麼多藉口告訴我前面種種都不是你的錯,只有這個藉口最新鮮。如今你有妻有妾,好好過你自己的生活吧。」
淺瑜最後一句話無盡嘲諷,眼眸含蔑,陸照棠倒退兩步。
贏准上前攬著淺瑜的腰,相攜離開。
幾個手勢,暗衛離開,他不想讓寶兒見到血腥,卻必須讓陸照棠長長記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