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053
沉著臉站在房門口的贏准繼續開口:「寶兒。」
房內的淺瑜咬了咬唇,她實在厭煩他成日成夜的糾纏, 無論她說什麼, 他嘴上答應的好好的, 晚上又不管不顧, 「你今日宿在別處吧, 我想好好休息。」
房內的景清為自家小姐捏了把汗。
淺瑜是真的受不住他日夜纏著她,就想自己獨處一晚,無論門外贏准說什麼, 她也沒有開門, 直到外面再沒了響動, 才松了口氣。吩咐景清伺候洗漱。
宮內比以往安靜許多, 淺瑜洗漱後看了會兒書, 卻始終沒有睡意,眼睛發澀閉上眼眸翻了個身, 將自己縮進被子裡。
輾轉幾次,淺瑜又重新睜開眼睛。
明明是他過分, 她為什麼覺得有些愧疚?嘆了口氣, 錢瑜坐起身,已經臨近九月, 空氣燥熱不減, 甚至有些氣悶, 走到窗前將窗子打開,依靠在窗楣。
月色尚好,因著夏末總有一聲聲蟬鳴, 她心裡稍有寧靜,正要重新將窗子闔上,卻在那花園小庭看到一熟悉的身影,心下一僵,而後細細看去,果真是贏准。
他莫不是一直坐在那裡……
靠近那黑影,淺瑜自然也看到陪在一側的衛沉。他身邊的人倒和他一樣固執。
「都說了讓你去別處休息,你幹嘛坐在這裡。」
坐在石椅上的贏准抬手攬著她的腰,眼眸似有暗流「不想寶兒見不到我,平添煩惱。」
淺瑜娥眉微蹙,「我哪裡會有什麼煩惱。」
握著她的手,贏准勾唇,「寶兒如今沒有愛上我,我卻不敢冒風險,若有人污衊我只怕寶兒不信我。」
好在天不是很冷,他的手不涼,只是坐的太久身上濕氣重了些。
淺瑜有些煩悶的開口:「不許你再胡鬧。」
「好。」
淺瑜別開眼眸,不再去看那星芒,輕道:「回房吧。」
贏准洗漱後將床榻上看書的人攬進懷中,順手拿走她手裡的書。
淺瑜知道他要做什麼,任他將書拿走,條件反射的窩進他懷中,剛剛閉上耳畔便傳來他的聲音,贏准每次給她唸書都很認真,她卻聽的越來越不認真,從書中的內容想到他的聲音,從他的聲音想到剛剛的自己。
他不在她身邊她有些不適應了,也確實不安他會不會如陸照棠一般買醉,任人趁虛而入,她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贏准給懷裡的寶貝唸書,只覺滿足,聲音沉穩,隨即一怔,低頭看去,懷裡的人仍舊埋頭在他胸口,輕輕一嘆,放下手裡的書,贏准小心將人抱好,「寶兒怎麼了。」
他的聲音很輕,淺瑜本是獨自流淚,這下卻哽咽出聲,「贏准,我不開心。」哪裡有平日那溫溫和和的模樣,只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贏准如今最見不得她難過,啄了啄她的額角,他冥冥中能感覺到兩人之間有一道檻,他向來敏銳卻不知哪裡出了錯。
他的侵蝕那樣徐徐漸進,淺瑜知道自己慢慢動搖了,不喜歡他她可以冷靜理智,可若是喜歡了,她卻冷靜不了,她知道自己這樣不好,卻總想起上一世,明明面前的人不再是上一世的霄延帝,可她就是難過,淺瑜長這麼大第一次鑽牛角尖了。
「寶兒莫哭。」贏准坐起將她抱在懷中,心裡柔軟,從不知他的寶兒如此多愁善感。
隨著大手不斷的安撫,淺瑜漸漸平靜下來,聲音有些沉悶,「你不好。」上一世間接害她死去,這一世又糾纏不放讓她違背自己的理智。
贏准吻著她的發旋,「嗯,是我不好。」
月光清冷,清冷中卻有些不同,明月上碎裂的紋路似被柔光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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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六,天晴日頭正好,宮裡各個典儀司令從一早便忙忙碌碌,今年的仲秋因為皇帝娶後所以不能同往日一般,帝后大婚定下的時間倉促,藉著這個席宴,各個屬國沒來得及趕來的使臣今日都會奉上賀禮。
外面人聲嘈雜,卻也有條不紊,淺瑜雖為後,但後宮事宜贏准都是交給女官及幾個掌事嬤嬤一同打理。
青紗帳內,一人打扇一人睡得香甜,日頭已經上來,即便房內的金玉幾上放了幾個碩大的冰盆,室內的溫度仍然熱的緊,淺瑜向來體寒,夏天甚少出汗,但贏准夜夜與她相擁而眠,卻也讓她香汗陣陣。幾次推拒贏准分床,他卻總有對策,挪來了玉床,夜半為她打扇,以至於兩人到了夏末也未能分床。
睫毛顫抖,淺瑜睜開眼眸,晨暉就著窗隙照進門內,身側的火爐不容忽視,推了推身側的人,淺瑜聲音有些輕柔,「你怎麼還沒去上朝。」
贏准手上的扇子未停,吻了下她的鬢髮,「這就去了。」
贏准走後,景清景潺才進來伺候,淺瑜一邊看著女官手裡呈上的冊子,一邊任景潺為她挽髮,贏准給她安排的女官都禮制周全,她不用操心這些事,有大把的時間看自己喜歡的書,但這種宮宴卻不得不注意些。
淺瑜大概安排好事宜,便去了太后寢宮商討,太后看了看典冊上安排事宜。嘴角含笑,淺瑜話很少,但條理分明做事簡明扼要。
太后輕輕拉過她的手,笑道:「我聽聞淺瑜平日喜歡看書。」
淺瑜一怔,「看了的是些雜七雜八的書。」
手下的柔荑綿軟,倒是個金玉的人兒,溫柔秀美學識不淺難怪她那兒子動心,「本宮聽聞你平日喜歡看那竺國的書?」
因為這些書,靜王妃厭煩她兩世,她猶豫要不要說出口時,太后又道:「前些時候本宮見太傅大人手裡攥著本書籍,字體娟秀又凌厲,字跡看著眼熟,便拿來翻看些,淺瑜竟識得異文?」
淺瑜斂眉輕道:「略知皮毛。」
太后早年也不大能理解為何竺國女子行為舉止那樣不雅,甚至不知禮節與大堯的典籍背道而馳,但見慣了宮裡的起起落落現在卻不能理解女子為何一生活的這樣乏味,所以那日看到那本書,便也有了一個念頭,她所遵循的禮節都是先人傳下的,從來如此便真的對嗎?
她至今不能明白太上皇的心思,現在卻有些明白了,他當初傷害了那女人心裡並不是沒有後悔,正是覺得當初的決定錯了,所以寧願遠離宮中也不願再回來。
想起那人,太后嘆了口氣,輕道:「時候差不多了,皇后去換翟服吧。」
淺瑜聽著太后的聲音突然低落有些怔然,卻未多說斂眉離去。
出了太后的宮門,沿著迴廊向寢宮走去。
往日贏准都會過來接她,今日沒有過來想來是事情沒有處理完。
紅牆金瓦,淺瑜看了眼天邊的餘暉,這些日子與太后相處知她是個性情溫婉的人,讓她生出幾分憐惜,太后一生不得太上皇矚目,明明那樣美好溫和的人卻只能鎖在宮牆內。
輕嘆一聲,轉過頭來,足下卻頓住。
靠在宮牆一側是許久未見的贏冽。
自她那日在宮門口與他見過,便聽聞他去了封地,不知今日怎麼會在這裡見到他,淺瑜身邊隨行的宮女不多,當下眉頭一蹙。
贏冽不受皇寵,甚少回京,難得他也會回宮過仲秋。
那一身月白錦袍的男人定然的看著自己,面色緊繃,沒了往日那玩世不恭,而後緩緩踱步上前,桃花眼微眯帶了些許的肅殺,玫色的薄唇不屑道:「自上次一別盛家小姐身份竟翻天覆地。」
他聲音不冷不熱,這樣的他恍惚讓人覺得不大對勁,淺瑜能感受到那嘲諷,抬起眼眸,蹙眉冷聲道:「楚王既然知道本宮身份有變卻這般無禮,你是打算用不知禮節搪塞還是打算去主動領杖責?」
贏准將淺瑜保護的太好,入宮以來無人敢如此冒犯,淺瑜不清楚為何楚王多次針對於她,以往就罷了,她是臣女,如今她為後卻不能退縮……電光火石,淺瑜似想起什麼重新打量贏冽。
贏准和贏冽到底是兄弟何其相像,她突然想到與贏准相識的過往,冥冥有些察覺贏冽的心思。
贏冽沒帶著往日的笑意,而是面色冰冷,眼裡透著怒火,緊緊鎖住淺瑜的眼睛,「盛家小姐倒是心思不簡單,短短幾個月便攀上皇兄,或者人到水窮處誰都可以成為你的稻草。」
淺瑜蹙眉正要說話,腰間卻一緊,眼前一花,只聽得見一聲悶哼,而後耳畔響起冰冷的聲音,「你是什麼東西?」
贏冽一手支在地上,一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眼眸看著淺瑜,心口疼,卻比不上知道她和離另嫁時的疼,因為母妃他早就決定絕情絕愛,卻不曾想自己跌入沉淪。
贏准的一腳不輕,贏冽估計肋骨斷了幾根,目光銳利,沉聲道:「楚王以下犯上壓去杖責。」
周圍都宮女都被嚇的大驚失色,一切發生的太突然,更不知為何楚王會突然向皇后發難,以前楚王即便頑劣卻從沒有這樣不知禮的時候。
贏准一路上怒氣不減,淺瑜見他如此生氣,自己那點氣憤卻消失不見了。
到了寢宮贏准也一臉緊繃,拉她坐在椅子上,沉聲道:「下次若有人膽敢冒犯,寶兒直接命人打出宮去。」淺瑜給他倒了杯茶,而後嘴角彎彎,「好。」
贏准如今最見不得別人給他心尖尖上的人氣受,垂眸去啄那素手,「寶兒下次等我去母后那裡接你。」
淺瑜有些好笑他將她當做溫室花朵一般小心翼翼,不過幾步路,他去接她豈不是讓太后笑話,見灼灼的看著自己,淺瑜推了推他,「快去換衣服吧。」
贏准將人拉近,額頭抵著她的,怒氣稍減,「今日帶寶兒出宮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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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自古以來便傳聞甚多,除了象徵團圓也是一年中間的一個小休。
來往的大臣相繼落座,屬國進貢賀禮後宴席過半男賓女賓才分開。
淺瑜伴著太后身側,與一眾夫人相談,今日郡王妃抱恙沒有入宮,所以太后下首坐的是丞相夫人。
在坐的夫人剛開始還不敢多言語,以為太后會厭惡這新後,而後見太后給足了新後的面子這才熱絡起來。
淺瑜含笑聽著兩側夫人說話,抬手拿茶盞的時候便察覺那端陽若有似無的視線,輕啄那蜂蜜水,淺瑜抬頭光明正大的對上端陽的眼眸,她卻別開眼與太后說話。
淺瑜略作思索,剛剛宴上端陽幾次看過來,近些天來的觀察讓她心裡多了一份猜測,她不能確定端陽對贏准究竟是什麼態度,因為她沒法相信端陽竟會違背倫理綱常喜歡上同父異母的哥哥?
想著贏准的話,估摸時候差不多了,放下手裡的茶盞,淺瑜看向褚太后請辭離席。
褚太后淡笑頷首後,淺瑜拜禮離去。
回宮匆匆換好男袍,淺瑜屏退身側的女官宮女,悄悄離開,路過望果園,卻看到一女子撅著夠那樹上的果子,那姿勢讓人膽顫心驚。
會不會掉下來?
淺瑜剛剛這麼一想,當真看那人掉在了樹下,一聲沉悶後便是嚎啕大哭。
「嗚嗚嗚嗚嗚」
剛剛便覺得眼熟,現下聲音也有些熟悉,走近幾步,淺瑜便看到那女子的臉,當真是端陽身邊的丫頭。
淺瑜一席男裝,為難的靠近,素手擋了擋她的嘴,食指抵唇,「別哭。」
醜丫頭淚眼婆娑的看著面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猶豫半晌打了個嗝問道:「小姐姐?」
淺瑜輕柔一笑,拿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她對端陽沒什麼好感,卻對著醜丫頭不排斥,點了點頭,「你不要告訴別人,這裡離內宮遠些,你若不想等下宮內滅了迷路,還是快離開這裡吧。」
丟丟扁了扁嘴,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下,抽泣開口:「這裡我熟悉,我不能走,他說下次回來會給我摘果果,他沒來。」
娟帕將她受傷的手纏好,淺瑜拿掉她頭上的葉子,看著樹上早已泛黃的望果,「下次讓宮人摘給你吃。」
丟丟吸了吸鼻子,「我想等他。」
淺瑜抬眸看她一眼,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有些好笑:「你要等誰?」
丟丟搖了搖頭,眼淚又一次掉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難過,或許是他對她太過溫柔的緣故,又或許從來沒有人對自己那樣好的緣故。「是端陽的哥哥。」
淺瑜將娟帕打結的手一頓,而後看到丟丟小腿上細密的鞭痕,「這是何人打的?」
丟丟看到自己的傷,憤慨的握拳,「是端陽,她自己犯錯卻總打我,我煩死她了。」
淺瑜蹙眉看著她,幾次見過丟丟,端陽對她極為縱容,也很好,原來並不是縱容,而是打在看不見的地方,想到端陽的性子,莫不是那蜀王也是存心戲弄這小丫頭吧。
「你別等了,皇室沒一個好人。」淺瑜這話打心眼裡說出來的,倒是帶了幾分怒火,她接觸的皇室之人除了褚太后和汝陽都不算什麼好人。
「咳咳咳。」一連串的咳嗽聲響起,淺瑜回過頭,卻當真看到丟丟口中的蜀王,心口一窒。
贏冿淡笑一拜,「皇……」他本是想問安,卻見她身著男裝,這禮便只拜了一半。
背後說人被人撞個正著,淺瑜赧然,故作淡然的起身,既然這丫頭等的人來了,她也不用在這了。
淺瑜向園外走去,錯身之際,贏冿抱住向他跑來的丟丟,淡笑開口:「你說的沒錯,皇室沒一個好人。」
淺瑜眉頭微蹙,卻足下未停走出園子,贏冿長舒一口氣,低聲安慰懷裡的丟丟,「我準時過來了,是你來的太早。」
丟丟臉上還有淚意,不置一詞。贏冿嘆了口氣,她當真傷心了。
淺瑜到了桃花塢時,贏准勾唇看著她,將人抱進懷裡,聲音沙啞,俊臉湊近她的,勾唇一笑,「公子多管閒事時能不能想想在下等你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