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
傳聞很多,霄延帝重傷不癒, 丞相暫代朝政, 她沒有刻意去留意, 卻總能聽見下人談起, 對於贏准, 她避而遠之,隱隱總有預感似乎許多麻煩就要接踵而來。
陸照棠走後,淺瑜用了飯, 剛想回房看書, 靜王妃身側的福嬤嬤便過來, 靜王妃從族裡剛回來傳她過去。
姍姍到了靜王妃的院子, 還沒進入正堂便聽到裡面傳來笑聲, 等她邁入廳堂內看清來人,便是明白了靜王妃的意思。
與靜王妃親親熱熱坐在一處的女子淺瑜識得, 上一世陸照棠的妾室,韓想柔。
靜王妃見她進來, 笑容滿面的抬手招呼她坐下「淺瑜快來看看這是綏遠表姨家的妹妹, 小丫頭嘴甜的緊,招人喜歡。」
韓想柔身著嬌黃掛花緞錦曳地裙, 面容俏麗, 舉手投足嬌柔溫婉, 看向進門而來的女子,微微怔神,有了這樣的妻子, 那人真的會看上自己嗎?
霎那失神,韓想柔垂下眼簾輕輕起身拜禮:「盛姐姐。」
這一聲嬌柔讓淺瑜淡淡一笑,隨即輕輕落座。
她心思敏感,上一世靜王妃將人帶回她就知道是什麼一番意思,那時的她心裡酸澀,但這一世卻沒有任何感覺,看著兩人談笑,她如事外之人一般。
將靜王妃見她只是淡笑沉默不語心裡只覺得快意,刻意的與韓想柔談天熱聊極力冷落那端坐著的淺瑜「想柔出身書香門楣,平日喜歡看書?」
十分有禮,韓想柔淺淺一笑,謙虛道:「不過是一些綱經申論罷了,拿不上檯面」
一側的景清暗自撇了撇嘴,這也好拿出來賣弄,啥綱的我們小姐七歲就看完了,去了北邊將軍府見了小姐的書房能嚇死你。
綱經申論是大堯著名典著,涉獵繁雜,成冊的有數十本,未歸編成冊的散書有二十多部,其中文案晦澀難解,因為難懂很少有貴女去看,但能看懂幾本已經算學有小築,遠超一眾貴女了。
韓想柔看不大懂,但周圍的姐姐妹妹不是彈琴好就是書畫好,她沒什麼拿的出手,當日靜王妃問詢她便只能這樣回答,沒想到自己卻因此隨了靜王妃回府 。
靜王妃回母家選來選去便選了韓想柔,主要是她十分符合自己的期望,長相柔美,對她千依百順好拿捏,最關鍵的是同樣飽讀詩書。
兒子喜歡溫溫柔柔的女子,她照著盛淺瑜的模樣找了個,便是想提點提點她,天下之大,她的兒子並非她一人不可。
抿了一口茶水,靜王妃淡笑:「想柔喜歡讀書那便可以與淺瑜有不少聊的,淺瑜也甚愛讀書,我這會有些乏了,你們兩個聊吧。」
靜王妃離開,韓想柔轉過身驚喜的看著淺瑜:「姐姐也喜歡讀書,可有什麼好書推薦給妹妹。」
淺瑜知她並非真心想要和她探討什麼書,不過是想賣弄些才學罷了。
隨意說了幾本,想到還有文書要譯,尋了個由頭也回了房。
晚上陸照棠回來,本想直接回院子,但聽到下人過來遞話,知道母親回來了,便先去了母親那裡。
進門來見一陌生女子坐在母親身側,心裡有疑。
靜王妃笑著道:「綏遠回來了,瞧瞧還記不記得你想柔妹妹,小時候你們見過,看著可還親切?」
陸照棠這下知道母親是什麼意思了,蹙眉開口:「娘,我累了先回房了。」
靜王妃起身,「站住!你若現在走出去,我便搬出府去。」
陸照棠頭疼,看那坐在一側含羞的女子,心裡一嘆,到底坐了下來,靜王妃含笑的命人布菜,陸照棠從頭至尾沒說一句話。
韓想柔手下絞著帕子,面色微紅,悄悄看了一眼端坐著的人,之前便聽過這位表哥,只知是個出類拔萃的,如今一見卻發現比傳言中更為清俊,心裡陡然跳動,喃喃道:「郡王……」
陸照棠淡漠的看向她:「不知你是否看過我的妻子了。」
韓想柔不明所以的抬頭。
陸照棠又道:「我妻子面容極美,性子溫婉,知禮博學你覺得你哪點比的上?若你想通我現在命人送你離開,給你找個好人家,若是想不開,等將你趕出去時你便什麼都得不到。」
韓想柔面色通紅,眼淚湧入看向面色不愉的靜王妃。
靜王妃冷冷一笑:「我倒要看看誰敢把想柔趕出去。」
陸照棠眉宇疲憊,面色微沉,起身離去。
靜王妃如今覺得有了依仗,自不擔心那盛家找很麻煩,這妾他是納定了,看了一眼韓想柔,思量片刻笑著開口,「你明晚來我這裡用飯。」
房裡淺瑜已經用過飯洗漱好靠在床頭看書了,聽到響動抬起頭,陸照棠蹙眉上前:「寶兒,我娘胡鬧,明日我就將人送走。」
淺瑜放下手裡的書,垂下眼簾,「娘既然喜歡留下也無妨」
陸照棠看著那恬淡之人,她神色如常沒有一絲難過,正是因為她心裡沒有他,所以才不在乎。
手握成拳,陸照棠定定的看著她,她未曾再抬頭看過自己,閉上眼眸,陸照棠轉身離去。
燈火闌珊,人聲嘈雜。
陸照棠坐在品鮮樓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眼眸有些朦朧,心的疼痛仍舊再蔓延。
他在這裡喝的爛醉,自沒看到對面長椅上坐下一人,那人面色略帶擔憂,半晌咬唇開口:「陸郡王。」
恍惚的抬頭,朦朧間他看清來人,蹙眉正要起身,端陽擺了擺手:「既然在外不必多禮,何況那日你曾相救於我,端陽還沒來得及感謝。」
她的聲音輕柔舒緩,與平日驕橫跋扈彷彿不是一人,刻意的溫柔讓陸照棠放鬆下來。
陸照棠有些醉了,以往絕不會與女子同席。
積壓在心口的事情太多,他不想理會別人,自顧自的將心中的愁苦吐露,端陽靜靜的聽著,兩人如朋友一般一人說一人聽。
陸照棠走後淺瑜便放下手裡的書,陸照棠不懂,即便她開口拒絕,靜王妃仍舊有辦法讓他接受這個妾室,因為那是他娘,否則也不會有上一世的韓想柔了,他想讓她出頭表現嫉妒,她上一世努力過了,也信過了。
淺瑜下床將門銷插好,或許當陸照棠知道他無論如何都會接受的時候便不覺得她今日說出口的話讓他難過,淺瑜神色淡淡的重新向床榻走去,卻看到一人端坐在她的床上。
眉目一驚轉身就要離開房間,腰間一緊人已被他代入懷中。
淺瑜怒目:「這是郡王府,你瘋了」
贏准嘴唇還有些泛白,那日劍插的有些深,他這幾日失血過多,今日剛剛好些便想找機會見她,本來是想派人將綏遠拖住,但端陽先出現了,倒省了他的事。
她一掙扎,他胸口就蔓延了暗紅,抬頭看他,只見他黑眸幽深似察覺不到疼痛,嘆了口氣,淺瑜收回手「贏准,究竟如何你才肯放過我。」
他將她抱進懷裡,啞聲道:「等你與他和離。」
垂下眼簾,淺瑜輕道:「我不會與他和離」之前她有心思和離,現在卻一點心思都沒有,因為她心知出了虎穴又要入龍潭。
贏准不知道中間哪裡出了差錯,或許她沒有親眼見到所以不信,既然端陽如今有了心思,那他等著便是,今天好不容易見到她不想惹她生氣,只是將她的手握在手中。
「好,不和離,你想如何都好,寶兒喜歡看書,宮裡有許多,郡王府白日總有人打擾不如去宮中看書,嗯?」
淺瑜不知他又在盤算什麼,但入那宮中離他更近了,她豈會將自己陷入危險「既然聖上沒事了便離開吧。」
贏准不理她的話,低頭看著懷中之人的白頸,湊近開口:「寶兒可知為何盛小將軍今日未曾來見你。」
他的熱氣就在耳畔,但淺瑜聽了他的話,顧不得其他,難怪一天都聯繫不到哥哥,只以為他要用哥哥威脅她,忙抬起頭:「你把我哥哥如何了。」
她終於肯看他了,低頭看著那粉唇,忙啞聲道:「寶兒別急,他現在沒事,不過昨日盛小將軍當街將那趙郡王打壞了身子,趙家今日將他奏上大殿……」
淺瑜看著他等他說完,卻見他目不斜視直直的看著自己忙咬唇別開臉。
她不肯再看他,贏准回神將人側抱而坐,「寶兒不想知道朕會如何對待那些奏本。」
淺瑜不肯抬頭,贏准勾唇,「朕當然不會對盛小將軍如何,因為他是寶兒的哥哥,但事因汝陽而起,作為補償朕決定將汝陽重新指給趙靖,寶兒看可好。」
「不要」淺瑜抬頭,她怎麼能自私的為了哥哥犧牲汝陽。
贏准蹙眉,俊顏繃緊,「那便只能讓盛小將軍擔下這錯了,趙家的要求寶兒可要看看,三拜九叩謝罪三日,軍杖成百,寶兒可捨得」他聲音低沉湊近她耳畔,那潮熱染紅她耳畔。
淺瑜咬唇,知他已經拋出了餌,然而這餌她卻不得不咬「你想如何?」
勾唇一笑,大手與她的手交錯,「只是想寶兒去宮中看書罷了,寶兒喜歡書,修林閣的書寶兒可以隨便看,寶兒救駕有功封個女官可好,封了女官寶兒便自由出入宮門,無需禮賢,免了宮儀」
免了宮儀便無需對皇室行禮,他的寶兒以後定是最尊貴的女人,何須向人行禮。
她看向兩人交握的手,她兩世從不主動去招惹別人,老老實實看書寫字,但越麻煩卻偏偏自己找上門,人道她知禮溫婉,她卻犯下這樣的過錯。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她每一個計畫只要有他在都會發生變故,或許她一直不和離終一天他便會厭煩了,面對他的糾纏她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贏准撫著她的臉開口:「寶兒乖,只是換一個地方看書而已。」
他慣會騙人,淺瑜淡淡道:「我要睡了。」
贏准將她抱放在床上,坐在一側看著她。「睡吧,等你睡著我就走」
淺瑜心情沉悶,反正她不論如何說他都不會聽,翻過身不再理他自顧自睡去。
贏准細細的看著她,小臉光潔沒有一絲瑕疵,想到上一世容貌盡毀的她,心裡疼痛難忍,不知他死後,上一世的她到底如何了,他不敢去想只能在這一世好好保護她。
那人藏頭露尾,不過他既然開始行動,他必須先把寶兒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