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早晨丫鬟過來伺候的時候,房內的兩人已經穿得整齊了,景清景潺什麼都不懂,但跟著過來收喜帕的嬤嬤卻有些詫異,見郡王和郡王妃出去後,嬤嬤上前看到那喜帕這才稍稍安了心。
淺瑜靜靜的走在前面,她到底還是有些不自在的。
陸照棠走在後面,心裡澀然,兩人的關係與成親前一般無二,他稍有落寞,但見那紅紗罩衫的身影他又覺得很滿足,至少他能常常看到她了。
幾步上前,拉上她的手,不容她拒絕「寶兒,我答應給你時間但不想我們永遠停滯不前。」
淺瑜下意識掙扎的手頓住,他的手上還有傷口,今早的喜帕便是如此來的,嘆了口氣「走吧,靜…娘要等急了。」
她第一次乖順的任他牽著,陸照棠滿足一笑,看這她的臉龐「娘不會等急,我們先用飯」他昨日從席宴上回來,就命人去娘親那裡傳過話了,擔心她累了一整天早上會晚起,則明說過,寶兒常會賴床的。
他眼眸溫柔的看著她,兩人的手相握在一起,溫潺如水,好似上一世的一切從不曾發生,淺瑜別開眼眸,任他牽著她的手去了膳堂。
差人問了靜王妃那邊,得了信,知道靜王妃起了,淺瑜沒做耽擱,用了飯便和陸照棠一起去拜見。
靜王妃素愛琉瀾紫荷香,這香既典雅又溫和,自打嫁了廉王進了宮聞見那賢妃宮裡熏了這香她便一直用著,丈夫雖去的早,但兒子爭氣,這昂貴的上等香她這裡就也沒斷過。
一早就讓人熏了這香,這時候室內香氣已經瀰漫開來。
淺瑜與陸照棠相攜入內,一同做禮。
靜王妃眼眸含笑,嘴角稍勾,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下這兒媳,她家兒子倒是只要盛將軍一回京得空就往將軍府跑,那家人家對她兒知根知底,她倒是沒見過幾次這盛家小姐,瞧著模樣倒是個俊的,笑著微微抬手,一對抱金對粉鑲石鐲子便送進了淺瑜手中「起來吧。」
陸照棠連忙扶起身側的淺瑜,一臉笑意的看向母親「謝謝娘親。」
靜王妃笑著瞥了一眼兒子,她本來沒想給盛淺瑜這麼貴重的鐲子,這是先太后在她大婚時賞賜的東西,據說是竺國唯一一對彩石嵌成的,但兒子昨晚生怕她委屈了這媳婦,特意遞了話,她也不好不給兒子面子 「你媳婦還沒說話,你倒先嘴甜上了。」
淺瑜起身,淺淺拜禮「謝謝娘。」
「娘親太過偏愛嫂嫂了,先太后賜的寶貝,芙兒要了幾次您都沒捨得給,我不管,娘也要給我些好的玩意。」
蹦蹦跳跳進來的女子身著紫紗散花裙,幾步來到跟前,坐在椅子上噘著嘴看著靜王妃,靜王妃最得意自己的小女兒,「也不是你成親,你個小冤家湊什麼熱鬧。」
隨後跟著娉婷而入的女子沉穩許多,走到淺瑜身前俯身一拜 「哥哥,嫂嫂。」
陸照棠點了點頭,隨即蹙眉的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小妹,沉聲道:「芙兒,過來見過你嫂嫂。」
陸雙芙撅了撅嘴,看了眼靜王妃,見娘親沒什麼表示,這才起身敷衍一拜「嫂嫂。」
淺瑜不在意他家人如何對她,因為上一世已經經歷過了,她沒有什麼意外,但是陸照棠卻不樂意,眉頭蹙的更緊了,聲音也提高了幾分「陸雙芙,重新過來拜禮。」
淺瑜抬頭,拉了拉陸照棠的衣袖「無事,我……」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坐在椅子上的陸雙芙更是不樂意了,眼眶通紅的起身「我就不」跟著跑出了廳堂內 。
陸照棠生氣,正要命人將妹妹帶回來,靜王妃卻拉住淺瑜的手「行了,快坐吧,你妹妹任性你也不是不知道,說到底她這樣你也沒少慣著,淺瑜別在意,芙兒她性子嬌蠻,但心地好著。」
沒有人比淺瑜更瞭解這一家了,她淡笑道:「妹妹年幼,淺瑜不會在意。」
靜王妃一窒,芙兒雖然看著矮,但年歲只比盛淺瑜小幾個月,含笑看著面前的女子,不知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道。
淺瑜的話一落,坐在一側的陸雙茗掩唇一笑「嫂嫂待字閨中自是不知道芙兒看著雖小,但也只比嫂嫂小幾個月而已。」
淺瑜狀似驚訝,陸照棠蹙眉道:「娘親定不能再縱著她了,寶兒性子好不與她計較,但外面的人卻不會,明日兒臣請宮裡的嬤嬤過來教習,再不能放縱她了。」
靜王妃心知兒子這是真的生氣了,沒再開口,但也重新計較了一番,兒子這是生怕他媳婦在府裡受委屈,不知以後他這媳婦是不是也要爬到她頭上來,心裡總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奉了茶家長裡短些後,陸照棠拜別母親,帶著淺瑜向兩人的院子走去,太過熟悉的小徑,使她頻頻產生錯覺,怔怔的向前走去,陸照棠叫了幾聲也不見她回應,走近她身側,見到她眼眸透著些許的哀傷心口一窒,她是不是覺得委屈了。
拉起她的手將人帶進懷裡「寶兒,對不起。」
淺瑜閉上眼睛,不知上一世在她死後陸照棠會如何,但這一聲對不起太遲了「走吧」推開他淺瑜轉身不再駐足兩側的花落。
因為婚假,陸照棠本打算一直陪著她,但宮裡卻在晌午的時候傳話過來,他不得不離開。
淺瑜正在練字,不甚在意的點頭,陸照棠心裡微惱,上前扯走她手下的宣紙,笑著道「我一刻也不想與寶兒分離,寶兒卻沉迷於寫字,綏遠有些吃醋了。」
說罷將那張大大的宣紙疊起放入懷中「既然不能帶著寶兒走,那綏遠就帶著寶兒的字走吧。」
淺瑜忙活了一上午譯的異文就這樣被人帶走了,當下沒了寫完的成就感,放下筆進房裡看書去了。
但她這字寫不成,書也看不了了。
剛進入房內還沒等坐定,景清就過來了「小姐,陸二小姐過來了。」
明知道麻煩會接踵而至,但還是覺得煩躁,急促的敲了敲書本,淺瑜強迫自己穩定心緒。
景清急急的握住小姐的手,一臉焦急「小姐怎麼手又抽筋了,奴婢不是說了您少寫寫字嗎。」
淺瑜卻輕聲一笑「沒有,你大驚小怪了」無怪乎景清這麼著急,她前段時間寫悔頓咒寫了十幾大篇幅,寫到手抽筋一度讓娘親笑話,跟著丫鬟們也惦記這事,看著景清疑惑的眼眸,她只覺得景清沒比那端陽身邊的醜丫頭精明多少,不過她心情卻沒那麼糟糕了,撫裙起身「走吧,隨我去看看,我這小姑想做什麼。」
眼眶還有些泛紅的陸雙芙隨意坐在椅子上,等了半晌早就惱怒了,但仍舊壓下心裡的怒氣,在盛淺瑜沒來前,她是這府裡眾星捧月的小姐,如今盛淺瑜來了,娘親不但把她都要不到的鐲子給了盛淺瑜,連哥哥都開始凶自己,下人知道了她這臉面往哪裡放,她不是溫柔寬和嗎,好啊,她今天就看看她是人是鬼。
淺瑜進來的時候 ,不著痕跡的看了眼陸雙芙身側的丫鬟,看她托盤裡拿著物什,心下瞭然。
見人進來了,陸雙芙起身相迎,一臉愧疚的開口:「嫂嫂,芙兒早上不省事,這廂過來給你賠禮了。」
淺瑜虛虛一扶「妹妹言重了。」
陸雙芙咬唇,似愧疚難安,將人拉坐在椅子上,「嫂嫂,早上還沒給你奉茶,這廂芙兒給你補上。」
淺瑜順勢坐在椅子上,淡笑道:「既然妹妹如此有心,我應了就是。」
陸雙芙回身給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忙把托盤拿了過來,托盤上放著飲茶小具,粉花青瓷剎是精緻,淺瑜笑容未減,自是知道那茶盞已經被燒滾燙,上一世就是如此,她怎會不知。
拿起丫鬟托盤裡的茶盞陸雙芙穩穩的奉給盛淺瑜,禮節到位,但是說話卻快了些,她手上塗了花蠟,茶盞的瓷壁滾燙,一會就會化掉她手指頭上的蠟,所以要盡快讓盛淺瑜接走。
淺瑜笑著點頭「妹妹請起吧」說話間手便要去接過那茶盞,剛要碰到茶盞,淺瑜卻又收回了手。
杯壁滾燙,陸雙芙手裡的蠟這個檔口化沒了,當下一聲驚呼,抖著雙手「啊,好痛」淚水順著她眼角落下,細白的手指被那杯壁燙傷,焦味瞬間瀰漫。
淺瑜大驚「妹妹這是怎麼了。」
陸雙芙心裡厭惡她,此時也顧不得與她爭執,瞪了一眼身邊的丫鬟「還不快去拿涼水」
十個手指頭有八個燙起了比手指頭還大的水泡,煞是嚇人。
陸雙芙已經疼的哆嗦,眼眶裡都是淚水「你等著,我一定會把你趕出府的。」
主僕倆離開,淺瑜仍舊坐在原來的位置,連一個頭髮絲都沒有亂,喝了口白水,將茶杯放在小幾上,淺瑜看著地上被扔下的茶盞神色淡淡,與上一世一樣的情境,但唯一不同的上一世被燙的是她,陸雙芙有靜王妃護著,不咸不淡的被斥責了幾句,但她的手卻留下去不掉的疤痕,十指連心她只能強笑,因為她怕娘擔心。
無論是上一世發生過的,還是因為變故還未發生的,她都不會害怕,因為有了想守護的人,她會見招拆招直到全身而退。
府裡發生的這一切,陸照棠不會知道,他進了宮一整晚都沒能回府。
霄延帝有意征奪西海岩島,內閣議政已經定下了,召集幾個將軍詳談計畫,本來幾個將軍私下相談就夠了,但霄延帝決定御駕親征所以這商議戰事便在這書殿內了。
接近二更天的時候,粗略的計畫才定了下來,幾個將軍相繼離開,陸照棠也要告退離開,起身之際有些疑惑開口「聖上為何御駕親征。」
雖然西海岩島兵家必爭,但胡將軍最善海戰可以說戰無不勝,確實沒必要他准親自出征,他此舉不過是想讓那幕後之人露露頭罷了,躲著那樣深,他若不以身作餌,他哪肯出現。
贏準沒有回答他,而是開口道:「比起這個你應該煩惱是成親不久就要離開。」
陸照棠心下澀然,告退離開。
當室內恢復靜寂時,贏准這才拿出懷中的紙條,眼眸沉沉的看著上面的兩個詞。
不仁、不義。
她的字很好看,娟秀卻收筆凌厲,一如她一樣柔美卻不失決斷。
衛沉說她那日從宅院離開換了幾家成衣鋪子,換了太多家,以至於沒人記得她從哪裡消失了。
她是真的不想再見他。
德公公見一眾將軍走後,這才進了書殿,看到地上掉落折的板正的宣紙,附身撿起「皇上,這可是您的東西?」這樣工整的字體想來時頗為認真重視寫下的。
贏准聞聲將手裡的紙條收進懷中,起身走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