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只見那太子殿下回身拿出九尺連弓戟,唰的一聲對方大將首級便滾落在地,登時四周的副將便嚇破了膽子,你且看那…….」
書肆今日分外嘈雜,淺瑜翻了翻書頁,眉頭一蹙,定下心神,剛想拿起茶杯喝些水,卻見那茶杯裡是茶,心下煩悶輕輕開口:「拿些水來。」
景溪一怔,應是離開。
她離開後,淺瑜重新看向手裡的書,每每沉思的時候都被那激烈的掌聲打斷,嘆了口氣,索性真的應那說書人的邀請坐在一處聽那說書人胡侃。
「太子又一轉身,連弓戟所過之處皆是血流成河,無人敢再上前一步…….」
素手一動,白紙上落下兩個字:不仁。
「太子回身呵斥那將士,你若想救那人便去救,絕不能讓若干將士陪你殉葬……」
玉白又是一動,白紙並著落下兩個字:不義。
景清將一些書重新擺回書架上,轉而走了過來,看了看紙上的字,嘆了口氣道:「小…..公子,幾位先生讓您幫忙聽聽哪裡不妥再填些讚美的詞,您看您寫的哪一個詞是誇讚的啊。」
放下手裡的筆,淺瑜一嘆,索性合上了書,想到取水去的景溪,瞥了眼景清道:「你去瞧瞧景溪。」
人聲嘈雜,她心裡煩悶,若是知道今日人這麼多她便不出來了,也不會被那幾位說書人拉著聽書,白白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再選選書若沒有喜歡的不如現在就回去好了。
那幾人聲情並茂的描述著當年太子打下的幾場著名戰事,引得一眾人連連喝彩,掌聲不斷,聽書的一眾人似乎受到那感染不斷的道好。
淺瑜將手上的紙團成一團,狠狠的丟在地上,不再去看,換過一本新書細細翻看起來。
「不仁,不義?」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淺瑜翻書的手不由得一僵,在嘈雜鼎沸中她竟然清清楚楚的聽見了那人的說話聲,腳步漸漸靠近,她渾身緊繃。
桌子對面的長條椅凳上下一刻便坐下一人,她沒有抬眸,暗自握了握手,心下驚駭為何明明遠在南陽平蕃的人此時竟然出現在京都。
贏准剛剛走進書肆便看到了身著灰袍隻身坐在窗邊的男子,他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即便上次堪堪看了背影卻一眼就記住了,想來他是多敬佩他,竟然特意跑來聽書。
他是這麼想的,直到拿起他丟在地上的紙團。
上次一見他還洋洋灑灑的誇讚自己,如今一見怎麼就變了?贏准坐在椅子上打量著面前的男子。
髮冠乾淨利落的束起,面容倒是極美,但身為一個男兒卻少了些陽剛的氣勢,沉聲開口:「這位公子為何覺得太子不仁不義?」
淺瑜已經暗自鎮定了下來,霄延帝沒見過自己,不知自己是盛淺瑜更不知自己是女子她有何畏懼,等這一次她便再不會出府他也不會再看見自己,想及此她微微放心下來,抬起頭疑惑道:「這位公子緣何說我這不仁不義指的是當朝太子。」
贏准眼眸微眯,他聽書所寫不是指他又是指何人?「那公子更要說說這不仁不義指的是何人。」
淺瑜一窒,厭惡他窮追不捨,只想把手裡的筆扔出去,時運不濟她重生來過出門三次便碰到他兩次。
垂下眼眸,淺瑜淡淡開口:「戰死沙場的士兵都是平民百姓有妻兒老小,卻被當權者送去戰場頑死抵抗,明知大堯太子驍勇卻要送無辜百姓繼續頑抗,他國當權者不仁,那將士好友受困於人明知是對方的計謀卻想要無數戰士陪他送死,看似有情有義實則無情無義,實為不義,公子可滿意在下的解釋。」
贏準定定的看著他,只覺得這人委實有趣,明明一臉厭惡卻說著誇讚的話。
淺瑜微垂眼眸,握緊手裡的筆,不知他為何仍舊坐在自己跟前。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贏准起身,淡淡開口:「公子見解獨到,可要與我共飲一杯。」
淺瑜抬頭,作禮一拜「不了,今日還要查些書籍,多謝公子邀請。」
贏准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步離開。
自他離開後,淺瑜有些心神不寧,又不好馬上就走,生怕那人看見,為何贏準會出現在京都?
「公子,您的水。」
景溪端過水杯放在自家小姐的手旁,淺瑜心裡緊繃的心微微鬆了下來,無意識的拿過瓷杯輕輕抿了幾口,眉頭一蹙,放下手裡的瓷杯,剛要開口卻突然有些眩暈。
景溪一驚,忙上前扶住自家小姐「公….公子您怎麼了?您不舒服嗎,景溪這就帶您回府。」
淺瑜眼眸渙散,眼前越來越朦朧。
「景溪姐姐,公子怎麼了?」景清匆匆端著茶水杯趕了過來,放下手裡的茶水杯就要去跟著扶自家小姐,景溪微微避開,眉頭微蹙「公子可能有些不舒服,你拿上公子的東西,我先扶公子上車休息。」
景清點了點頭,正要去收拾東西,衣角卻被小姐抓住,忙上前來「公子怎麼了?」看著小姐動了動嘴唇,景清心疼的不得了,「要不我扶著公子去車上吧。」
景溪眉頭一蹙「我來吧」景清平日聽慣了景溪的話,當下只能點了點頭,放心不下小姐,景清快速的收拾了小姐的東西,匆匆下了樓,但撩開府裡的馬車門簾,卻沒看到自家小姐,心裡突然一驚,前些日子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裡回放。
當下也顧不得其他了,急急的向府門裡跑去。
「少爺,你看靈兒帶著個好看嗎?」田穆林懶懶的點了點頭,他哪裡看的上這路邊邊上的東西,「你到底有什麼事,說給本少爺驚喜,難不成就是陪你看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靈兒將手裡的東西放下,回眸一笑,「再等等」兩人依舊在街市上走走停停,田穆林倒是喜歡在床上陪女人,現在確實一點耐心都沒有,「你自己慢慢逛吧,少爺我得回去了」說話間就要拿出腰間的銀兩扔給靈兒,靈兒見狀上前挽住他的手。
「少爺,等等,你看那不是將軍府的馬車嗎?」
田穆林聞言抬頭順著她的手看去,他哪裡認識將軍府的馬車,左看右看也沒發現和普通馬車有什麼差別甚至連府門的標識也沒有,但想到靈兒一直跟在自家表妹身邊興許就認得呢,索性理了理衣襟,大步向著那停在小巷子裡的馬車走去。
「小生乃青州田穆林,見小姐馬車停在這裡,上前一問,不知小姐遇到什麼麻煩?」
田穆林彬彬有禮作了一揖,好辦天也沒聽到響動,正納悶這車裡可能沒人的時候,一側的靈兒開了口「少爺上前看看吧,靈兒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田穆林沉眸,幾步上前挑開門簾。
靈兒站在遠處,見少爺上了那馬車後微微鬆了口氣,或許自己的命今日就要結束,但只要能救下自己的弟弟那一切也都不重要了,她也曾問過自己這樣做值得嗎?但沒有答案,她自出生就一直被告知弟弟是家人的心頭寶,她要時時想著弟弟,弟弟生了病她要賣身為弟弟治病,總之什麼都要為了弟弟而活,哪有什麼值不值得,這就是她的人生。
靈兒淡淡一笑,看到向這裡趕過來的人竟然不覺得害怕了。
盛翊瑾踢開擋在前面的丫鬟,沉著臉靠近馬車,心裡陣陣的疼痛,一側的景清已經滿臉淚水了,是她錯了,是她害了小姐,若是她當時多想想也不會害了小姐,一路的奔走讓她幾乎喘不上氣來。
挑開車門簾,看到車裡的情形,盛怒中的盛翊瑾心下不由一鬆,而後沉冷開口「寶兒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