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博弈
幾乎是一夜之間,信國公府嫡長孫殺了項城王世子的消息不脛而走。東市的那場熱鬧無數人都看到了,而十幾個家將圍著李銳一人爭鬥,最後被都大理寺帶走的後續更是讓人津津樂道。但極少有人提起,就在他們被帶走後的半個時辰,又來了一隊人,從玲瓏閣裡接走了幾個人的事情。
宮中的禁衛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這些百姓天天在天子腳下溜躂,中軍、禁衛、小吏、捕頭,他們的眼睛比誰都精。
出現了一隊宮中禁衛,哪裡還有人敢多言?
項城王楚濂在看到那份口供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兒子的仇是報不了了。
意圖襲擊大皇子,被衛士控制,氣憤之下不顧利刃加身憤然站起,最終喋血當場……
每個字、每一句,都敲在了項城王的心頭,這輩子也忘不了。
楚應元是他們夫妻兩的第一個兒子,從小也是悉心教養著的。後來遇見岐陽王之亂,項城王為了避嫌,不得不夾緊尾巴過日子,每日裡深居簡出,做出一副老實人的樣子。但他的兒子依舊是張揚爽利,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
也許是出於自己內心的羨慕,也許是因為兒子過著他一直想要過卻沒有過過的日子,楚濂放任了兒子這種性格的發展,但隨著大兒子年紀越來越大,這種張揚變成了跋扈,這種爽利變成了剛愎,他甚至還有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偏執……
他原想著,反正他們一家都在封地,山高水遠,一手遮天,他努力經營著地方,手中又握有不少父親暗地裡留下的人馬,即使嫡長子性格上有些過於剛烈,在桂南這一畝三分地上,總是能護他平安的。
更何況他兒子又不笨,只是脾氣差。脾氣差的紈褲子弟太多了,怒而起拔劍傷人的都有不少,他的兒子只是蠻橫了點,還沒有太過差勁。
誰料皇帝突然把他們召進京城,這地方簡直就像是和他的大兒子犯沖,他接二連三的犯錯,甚至敢動他的人手去刺殺一個信國公府的嫡長孫!
大丈夫能屈能伸,若一直只能伸,總有一天會觸到不能碰的東西。
所以他點了他的庶子上京敲打他,希望有這個弟弟在旁邊時刻讓他警醒著有人能替代他,他能學會忍耐和妥協。但他還是死了,死的如此憋屈。
「元兒,你放心。爹會替你討回公道的……」楚濂已經忍了一輩子,他也是楚氏的血脈,自然有著與生俱來的野心,可是這股野心一直被他自己壓抑,一直被他控制,提醒著他不要做大楚的罪人。可是如今,他不願意再忍了。「你的仇,不報我枉為人父。無論是大皇子還是李銳,爹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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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上朝,就有御使彈劾李銳殺害項城王世子、而且還當街鬥毆。
李茂為了李銳的事情一夜都沒睡好,如今一聽御使說的話,上去掐死他的心都有。
大理寺卿出列說明此案有種種疑點,但從目前證據來看,李銳並不是殺人的兇手,兇手應該是自殺,結果在朝堂上被人指著鼻子罵「以權謀私」、「包庇家屬」,被辯的連頭都抬不起來。
李茂也被彈劾「縱侄行兇」、「目無法紀」等等,皇帝知道楚應元之死屬於咎由自取,但為了種種原因,沒有在朝上偏袒與他。
大部分有人脈有關係的人家都知道此事大概有大皇子的參與,畢竟大皇子那天出了宮不是什麼難打聽的消息,能帶著刀劍行走,敢把武器架在人脖子上的是誰,他們不是傻子,一猜也能猜出個來龍去脈來。但他們就是咬准李茂不敢牽扯出大皇子來,讓他吃這個啞巴虧。
李茂百口莫辯,見皇帝也不做出什麼偏袒的行為,頓時覺得心灰意冷。
別說心中的抱負、振興家族什麼的了,此時若是連侄子都保不住,還如何去談「振興家族」?
下了朝後,勳貴派的各方大臣都要打聽情況,李茂本著多說多錯的想法匆匆離開,向內書房遞了折子。
但皇帝依然不見他,只是托齊邵給他送了一封信出來。
李茂回了兵部,等所有人都離開後署以後,在房間裡打開了信函,細細的查閱了起來。
「欺人太甚!」讀完信的李茂將信狠狠地扔在桌子上,一掌拍了上去。「我糟你祖宗十八代!」
李茂這次是真的出奇的憤怒了,他家祖孫三代為大楚出生入死,他哥哥連性命都搭上了,他侄子更是要冒著各種危險打入世族,可是就算他答應了皇帝的盤算,那也因為是預計在四五年後的事情!
四五年後的事情從現在開始準備,自然是有各種保障的。
可如今就因為出了這麼一件事,皇帝竟然逼迫他現在就開始謀劃!
他那侄兒才剛剛年滿十四歲,只是個孩子啊!
李茂站在屋裡,喘的如同那鐵匠鋪的風箱一般。但他畢竟最後還是冷靜下來了。
『我雖忠君愛國,但也並非愚忠的蠢貨。我父親常教導我首先要保身,然後是保家,其次再來濟世。如今我家人不保,你卻以為我是那種只知道唯唯諾諾的忠臣……』李茂將紙片撕了個粉碎,一點點的吃了下去。
「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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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牢獄中。
「來人啊,有人沒有?」李銳住的牢房雖然什麼都有,但畢竟不是家裡,只是一夜,他的身上就起了無數的小疙瘩。
床鋪上倒是鋪著褥子和床單,只是依然還是有許多不知名的蟲子咬噬他的身體,這裡又是在地下,陰冷潮濕,若不是他也曾在外露宿過,怕是第一晚就已經崩潰了。
「來了,來了,李大公子,你喊我何事?」看管他的獄卒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因為李茂上次來探望李銳的時候塞過不少銀子,自然是對這位「少爺」笑臉相迎。
「我內急。」李銳看著牆角的恭桶。
「那不是有恭桶嗎?」獄卒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牆角的馬桶。
李銳皺著眉頭:「那恭桶有一天沒倒了,如何用得?」
他在家中時,廁房裡的恭桶永遠是乾乾淨淨的,還有底部挖空的椅子放置其上,可以讓他坐著方便。他對食宿都無所謂的很,只有這個人問題,他實在沒辦法忍得。
「你再等等,獄長來坐班的時候我去報備一下,等獄長來開門的時候,我再幫你倒掉。」他只負責看管犯人,牢門的鑰匙卻是沒有的。這門下只有一個送飯的孔,恭桶當然是塞不過去。有鑰匙的只有獄長,他想倒也無能為力。
無奈李銳醒來之後實在無法忍住,只好強掩著噁心打開了恭桶,方便了一下。他已經打定主意這段日子少喝水,哪怕少接觸這個髒兮兮的恭桶幾次都是好的。
「我說這位少爺,你是為什麼進來的呢?」這獄卒專門負責看管這間牢房,能關進這裡的,不是大官就是巨賈,還從未有如此年輕的少年進來的例子。但這少年看起來才十六七歲,就已經入了大理寺的監牢,那一定不是小案子。他生性善談,便好奇的問了一問。
李銳在牢房的空地裡打著拳,他叔父說的不錯,若是他出去瘦了虛弱了,他祖母見了一定會難過。
此時正好練練拳法,也能打發時間。
他在牢房中一個虎步衝拳,卻聽到那獄卒的話,略微頓了一頓,對他說道:「我和一人打架,他打不過我,又被人攔住,一時氣不過尋了短見。現在人人都覺得是我殺了他,至少也是我逼死了他。」
那獄卒瞭然地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那這位少爺還真是倒霉。「這種事向來看上官怎麼判了。如果偏袒苦主那邊,至少也要讓你吃點苦頭再判;若是偏袒你這邊的,大概就是賠錢了事。」獄卒安慰他道:「你一進來多方拜託我照顧,想來上官和你家交情不錯。你在裡面吃幾天苦,說不定很快就能出去了。」
李銳想不到自己在牢獄中還能得人安慰,聽著獄卒的口氣,大理寺幾位上官似是沒有吐露他的身份。他收起拳,向那獄卒說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獄卒見這小孩進來以後既不哭鬧也不悲觀,而且對於牢獄中的一切也不怨聲載道,倒是十分隨遇而安的樣子,心中也十分欣賞。他在這裡見得多了,紈褲子弟傷了人進來的也有不少,但每一個都十分討厭,兼具「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老子馬上就能出去」的氣質,像這樣不驚不辱的坦然的,他看的這麼多少年裡,還是頭一個。他想來這孩子再怎麼冷靜,見到有人在他面前尋了短見也是不好過的,就在這牢獄的門口坐了下來,準備和他開導開導。
「你也別覺得那人死了是你的錯,這樣的人我見得多,就算不因為打架自己逼死自己,也會因為其他事逼死自己。」獄卒有些感慨地說:「你見過那河水沒有?」
李銳見這獄卒想要和他聊天,便一拂地上,也坐在門前,像是和普通朋友那樣的聊道:「我自然是見過河水的。」
「有些人,就算是在湍流激盪的河裡,也能自己游出來,因為他們憋著一口氣,怎麼也不願意沉下去。」那獄卒若有所指的說,「可還有一些人,即使水面十分平靜,但他們也能輕易地沉入河底。」
「其實河從來沒變過,河一直都是那條河,河水有湍急的時候,也就有平靜的時候,可人卻是千樣的人,有的人渡過去了,有的人就直接沉底了。」
「你遇見了一個膽子小,不願看見激流,只好沉了底的人,這是你的不幸,但也是你的大幸。至少你看到一個人如何沉下去的,便不會和他做一樣的事。」這獄卒就是借這個比喻來暗示他不要自暴自棄了。
「獄卒大叔有大見識,小子受教了。」
李銳這兩天確實受楚應元的震撼極大,他一直自責與自己得理不饒人,以至於他不甘受辱,用那樣驚心動魄的方式死在了他的面前。而後他的家人撞柱而亡,也是因為眼見著伸張無門,只好以死洩憤。他昨夜一直都在反省,自己在成長過程中可有對其他什麼人這般咄咄逼人過,可有傷過別人的自尊但是自己不以為然的時候。
萬事皆有因果,他若不種下因,是不是就不會收到那果?
「不是我有大見識,而是我見得多罷了。」獄卒指點這他,「像你碰上的那種人,若是自盡了,才是好事。因為這種人的想法是你無法揣測的。他會因為一時之念跳起殺人,也會因為一點口角滅人滿門。他們心中沒有別人,也沒有自己,只有快活。」
「快活?」
「我和你說件真事吧。」那大叔也起了談興,「貞元七年,通州發生一起大案,一個青年殺了他自己的父母家人一共七口人,此事當年引起朝野轟動,簡直是令人髮指,可起因卻不過是因為一件小事……」
獄卒守著李銳也是無聊,開始將一些他這麼多年來看過的真人真事。
這世界上有些人就是你沒辦法用常理猜度的,既然無法猜度,也就不必去猜度了。若是能猜度的出,他又如何能做出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少年人就是見識的太少,總以為世界就是那個世界,人就是那麼多種人,可是這世上的事情哪有那麼單純?
這獄卒也是出於好心,加上這少年也沒有看不起他一個九品的芝麻小吏,便願意細細的告訴他這世間到底出過多少冤假錯案,又有多少匪夷所思之人。他受的委屈,又算的了什麼!
李銳入獄,世族一派巴不得信國公府早點完蛋,用盡辦法施壓。項城王身為掌管宗室和祭祀的太常寺卿,在京城裡四處走動,動員各家親戚想辦法向宮裡哭訴,討要兒子的屍體。
這已經是五月的天了,若是不早點運送回封地下葬,怕是沒多久就要臭了。死時滿腔怨氣,死後還不能入土為安,項城王的控訴字字催人淚下。
楚睿出於自己的考量,命令太常寺和刑部把此事再壓一壓,拖著不准受審,任是世族的眾臣在外面鬧將個翻天覆地,也不准這事放到檯面上,對外只說是少年意氣之爭,李銳並無殺人嫌疑。但這樣的解釋,自然是不能堵悠悠眾人之口的。
意氣之爭何至於動刀動劍?意氣之爭又為何不願意明明白白的過審?
李茂這一段時間幾乎奔走了各方的人家。大理寺他去過,刑部他去過,李銳的舅舅家更是三天跑了四次,就為了能夠想辦法遞消息進宮裡,請皇帝出面仲裁。
但皇帝只是派人好言勸慰,除了朝堂上例行公事,一直沒有召見李茂的樣子。
所有人都知道李銳此番在劫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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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國公府。
「你看李銳這一次到底會不會有事?」已經丁憂在府中的張諾又在和江道奇下著棋。
此時他閒賦在家,看朝中的局勢卻是更加明朗。而江道奇由於張玄的預測,心繫江南家中的莊園田地,出來的也少了。
「李銳可是李蒙的遺子,只是一個已經自盡的項城王世子,自然是不能讓他償命的。」江道奇淡淡地道:「只是這番為大皇子頂罪,怕是前途盡毀了。」
張諾拿著棋子的手一頓。當今皇后是他的堂妹,大皇子是他家的外甥,張家支持哪位皇子不言而喻。
「大皇子還是毛躁了一點,而且頗喜歡使些小手段,這次連累到李銳,希望以後要收斂一點,不要再做出這種事情了。」
江道奇卻不以為然,他輕鬆放下一子。「李銳對他來說只是個伴讀而已,況且才跟了一個月,能有什麼感情?天家無真情,你看李茂平日裡對皇帝多麼忠心耿耿,現在皇帝為了撈出他兒子,還不是任由局勢倒向對李銳不利的一面?誰當皇帝都是這個德行,大皇子雖然是你家外甥,我勸你還是也看透些比較好。就算他最後坐上那個位子,也不見得就比他父親對世族更優渥。」
江道奇一口一個皇帝、德行,絲毫不擔心禍從口出。或者說,他不懼怕禍從口出。
「李茂這段時間四處奔走,聽說還在兵部裡暈倒過一次。李茂看樣子是被這個侄子收服了。也不知道這李銳到底是如何有才德,竟然能讓準備『捧殺』他的李茂半途改變了主意。」張諾感慨著也下出一子。
「是不是有感情,李茂此番都必須做出用盡全力的樣子。他的信國公位子是從李蒙手裡漏出來的,若是李銳真有個萬一,他就要背著各方的罵名過日子了。李茂也不容易,他本身並不是好事之人,可事情總是接二連三的找上他,我看沒幾年,不需要你復出,他自己就把自己玩沒了。」江道奇最瞧不起李茂這種既沒才又無智,連格調都沒有的人。
「不過此時信國公府也不能出事,李銳出事,他家患了中風的邱老太君必倒,那李茂也要回家侍疾或者丁憂,若信國公府一倒,皇帝該提防的就又是我們而非勳貴一派了。」江道奇想了想,對張諾說道:「你想不想為大皇子平添一門助力?」
「咦?江兄又有何計?」張諾沒想到江道奇居然話題會轉到這上面。他這位好友兼姻親曾明確表態過不會參與到爭儲之事中的。
「此番李銳入獄,皇帝為了大皇子,無論如何都要捨掉李銳的,李銳只是一介白身,又沒有什麼後台,就連定了親的陸家如今也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以熄滅。以當今這位的心性,李銳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但一輩子做個白丁是肯定的了。」江道奇分析著局面,「但若此時張兄你出手幫那李銳一把呢?」
「你說什麼?我幫李銳做什麼!」張諾把棋子往棋盤上一丟。「李茂又不會因為這個就倒向我們!」
「不需要他倒向我們,只要他在關鍵的時候表現出支持大皇子的樣子就行了。」江道奇在心中推算了一番,然後說道:「張兄可以和李茂那廝做個交易,如果你解決了此事,以後李國公要在必要的時候推動大皇子上位。」
「如今一力要求懲罰李銳的都是我們這邊的人,他們無非就是想趁機扳倒李茂罷了。別說能不能扳倒,就算可以扳倒,我們為了平衡,也是不能這麼做的。若你此時出面調停此事,皇帝就可以在三司會審時傾向李銳,脫了他的罪。」
「李銳一旦無事又無罪,就可以回到大皇子身邊繼續伴讀。李茂因為這次之事,一定已經對天家生出了一絲心冷,張兄可以試著和李茂談談,讓他知道世族派和勳貴派只有一直平衡,才有利於兩方的生存,以皇帝的手段,無論哪家先倒,另一邊都不可能存活。」
「江兄說的都很好,可李茂為什麼要信我?我又怎麼可能信他!」張諾笑話著江道奇的異想天開,「我們如今雖然沒有勢同水火,但也涇渭分明,若是李蒙在,怕是還能溝通一二,畢竟張靜是張家之人,可李茂那木頭腦袋,一天到晚只知道忠君忠君,怎麼可能讓他乖乖聽我們的!」
「所以我們要等,等李茂走投無路,李銳在牢獄中絕望無助,信國公府對皇帝的信任從牢不可破到出現裂紋,這時您再出面向信國公府示好。當然,此事須得隱蔽,決不能讓御座上那位知道。」江道奇越說眼睛越亮,越說語速越快。
「這個交易對信國公府和晉國公府都有好處,兩方暗地裡結盟,明面上爭鬥,皇帝不願意任何一方首先傾倒,就只能居中平衡,我們兩方都可以在其中施為一番,在重要的位置安插自己的人手,漸漸架空皇帝。若此時影響到後宮之中去,倒時候局勢已定,大皇子必定成為儲君,如此一來,世族世代不倒,勳貴也將成為新的世族,不得不幫著我們一起……」
「江兄,你太大膽了!」張諾摀住了江道奇的嘴。「架空皇帝這種事你也說的出來!」
江道奇拿開了張諾的手,冷笑道:「為何不能?魏晉之時,只知道有世族,何嘗當皇帝是個什麼東西?尹朝時,朝中大半都是世族,力排眾議推行科舉之制的那位宰相等孝帝一死,還不是被抄家滅族了?從尹朝到本朝,科舉從來都不能成為寒門站到頂峰的手段,朝堂上如今還是一半世族一半勳貴,寒門只能成為做著實事的小官……」
「若勳貴再立個兩代,你看他們要不要再聽皇帝的命令……」
「我們哪一家不是勳貴士族起身,綿延數百年才成為世族的!我就不信李茂不想把這信國公府一直傳下去!」
張諾聽著江道奇的狂語,瞇著眼看他。「我竟不知你有這般的抱負。」
「我之抱負,不在一府一地,不在我個人的富貴,而在與重回世族繁盛、權勢熏天之時。他楚氏原本也不過就是荊南大族,如今做了皇位,卻把天下世族皆視為了他們的眼中之釘,假想之敵,概因他們也擔心有世族會如同他們那般得了天下罷了。」
江道奇家中膏田滿野,奴婢千群,徒附萬計。他家船車賈販,周於四方,如今雖然收斂了許多,但若論實力,當屬世族之中第二的人家。
第一自然就是晉國公府的張家。但因為張家子弟眾多,一旦分散開來,反倒沒有江道奇一直經營江南那麼顯眼了。
可是皇帝手握軍隊,又有勳貴派諸多名將老將支持,就算他們再怎麼富甲一方,除非突然遭逢亂世,不然亂軍之下,再大的家族也只有覆滅的份。
而聯盟勳貴一派,確實是如今最好的做法。
張諾動了心,但對他們兩方能獲得對方的信任沒有信心。
「聯姻。」江道奇看著張諾,笑著說,「你們不妨先秘密締結婚約,等塵埃落定,再行婚嫁。就算皇帝想要阻止,也無力回天了。」
「如果你們兩家手握婚書,便是最好的盟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