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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身聊發少年狂 - 第128章字體大小: A+
     
    第128章 待客之道

     芳菲苑確實很美,但是也很蛋疼。

     「這花真是漂亮,這是?」顧卿在現代的時候哪裡見過這麼多種花,公園常見的就是月季、桃花什麼的,名種你是別想見到的,好看的也都被熊孩子採完了。

     「太夫人,這是虞美人。」萬寧一見是姑父才栽下的虞美人,連忙介紹。

     只是虞美人在這時候常年和死亡、悲歌聯繫在一起,萬寧怕老太太忌諱,連忙解釋:「昨天還沒開花呢,今天怎麼開了!」

     尋常人家的園子裡是很少種大片虞美人的。

     顧卿卻不知道這種花有什麼含義,只是看它紅彤彤的開的漂亮,連忙湊上去聞……

     「呀!」

     「太夫人,怎麼了?」花嬤嬤緊張的靠近她。

     「沒什麼,沒什麼……」她才不會告訴花嬤嬤,她聞的時候看見了一大堆黑色的小蟲子在花蕊裡蠕動呢。實在是噁心。說出去,太有損她國公府老太君的威風!

     顧卿向其他地方移步,陸珺裝作不經意的看了看顧卿剛剛準備聞的花,卻發現裡面有一堆小蟲子,不由得莞爾一笑。

     看樣子,邱老太君很怕蟲子。

     顧卿被這蟲子嚇了一跳,再也沒有賞花的興致了,她逛完這處的園子,眾花都看夠了,可看的更夠的是各種蟲子。

     蜜蜂、蝴蝶、蜘蛛這種的就算了,她不過只是一個轉身,就看了到一條肥碩的毛毛蟲在葉子上蠕動……

     !!!

     她鼻尖冒汗的僵住了,和毛毛蟲對視了一眼,一人一蟲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最後還是顧卿被它的圓眼睛打倒,竭力振作著移開了步子。只是呆了一會兒,她頓時覺得到處都是蟲子,渾身上下都癢了起來。

     再看看那棵不知名的花樹,剛才那枝幹好像動了一下……

     顧卿撓了撓胳膊。應該是看錯了。

     萬寧見顧卿看著一株茶樹,也跟著的看了幾眼。然後,她馬上就發現了問題。

     「咦,這裡怎麼有幾隻槐害?」萬寧伸出手去,從樹幹上揪下來一條長得和樹枝一樣的蟲子。

     顧卿頓時感覺全身的雞皮疙瘩全部都站了起來,整個人都快要呼吸不過來了,因為那樹枝一樣的蟲子像是個拱橋一樣在她的手上一下屈一下伸,蠕動的她整個人都在緊張。

     是尺蠖……是只有在動物世界上才看到過的尺蠖!

     「小心點!別被咬了!」

     「您說這槐害?不咬人的!可不能讓這幾隻槐害留著,它們會吃葉子和花苞,這幾盆十八學士可不能給它禍害了!」

     萬寧把手上的蟲子扔到了地上,抬腳踩死,然後又去那兩盆珍稀的茶樹上翻找。

     這可是南方送過來的,花了姑父不少功夫呢!

     沒一會兒,好幾條尺蠖被萬寧抓了下來,丟在了地上。

     「好了萬寧,讓下人去捉吧。」陸珺雖然不怕蟲子,可是看見萬寧就這麼躡手躡腳的抓過蟲子踩死,也覺得頭疼的很。聽說她喜歡跟著儀賓栽花,想不到連病蟲之害都懂得一二。

     萬寧見顧卿神色是有些不對,還以為自己抓這個太不矜持,把邱老太君嚇到了,連忙把手收到背後,咳嗽一聲說:「看這茶花的花婢呢?居然讓槐害爬了上去,若是吃壞了這幾盆花,看我不把她趕出府去!」

     「平時都在這裡的,今兒不知道去哪兒了……」德陽郡主身後一位管事嬤嬤替她解釋著,「怕是天香園那缺人,調去那邊了吧。」

     「那也不行,這槐害怕不是在一天兩天了,好多葉子都殘了!姑父要知道了,不知道多難過呢!」

     「奴婢一定嚴懲!」

     而此時,原本看花的那位刺客甲,正在把彈弓從箱子裡頭翻出來。

     她的彈弓是牛角牛筋做的,殺傷力其實也不小,就是距離沒有弩遠,若是想要把邱老太君傷到,得在十步左右瞄準頭顱放彈丸。她把彈弓貼身放好,再抓了一把鐵丸。

     嗚嗚嗚……她一定是這世上最寒酸的刺客了。

     「萬寧,這時候不是罰奴婢的時候,我們繼續陪邱老太君看花吧。」德陽郡主見萬寧在此處耽擱了許久,有點擔心逛不完園子,回頭耽誤桂花宴開席,連忙打岔。

     「老身逛的有些累了……」開玩笑,顧卿這一趟走下來中風都快走發了,她最怕蟲子,這到處有蟲子出沒的園子,對她來說簡直就和人間地獄一樣,「我們還是回花廳那邊歇歇吧。這園子,來日方長,日後再逛就是。」

     邱老太君都這麼說了,他們自然是啟程往花廳走。

     只有陸珺大概猜到了邱老太君突然沒了興致是什麼原因,一想到她為什麼要趕緊回去,陸珺就忍不住趁無人的時候扭頭偷偷笑了一會兒。她猜信國公府裡的花木大概不多。

     顧卿在逛園子的時候,各家的小姐夫人們也沒有閒著。

     她們有的借「四處看看」的名義,拉著相熟的女眷找些偏僻地方悄悄說話。

     「你說,邱老太君這次來,到底是什麼意思?」一位中年的婦人問另一個年輕的婦人,「聽說李銳跟了大皇子,李家可是保皇派,難不成那位屬意大皇子?」

     「應該不是,那位要想立太子早就立了,還要壓上這麼多年?這李銳無父無母又無爵位在身,聽說李家那位國公夫人也對他頗多磋磨,想來那位是看他不能給大皇子提供什麼助力,這才選的李銳。」

     「可我聽我侄子說,是李銳自己選的大皇子……」

     「那就更不會是那位屬意大皇子了,應該是信國公府那位大公子不喜歡跟著小孩子吧。」

     另一處桃花樹下。

     「不是說李家是兵丁農戶出身嗎?你看邱老太君身後那四個貼身丫鬟,行動做派都快比得上宮裡的女官了。」想要被培養的這般出色,一般的勳貴人家可是做不到的,這只有累世大族和宗室裡才有人才和精力從小把僕人這般訓養。

     「你自是不知,看到邱老太君身後那個穿石青色衣服的嬤嬤沒有?聽說那是前朝宮裡的女官,胡人哪裡會訓練什麼宮人啊,用的都是前朝的宮人。那幾個丫頭,怕用的是尹朝後宮裡的規矩訓出來的,所以看起來和其他丫頭不太一樣。」

     「前朝女官為什麼會在邱老太君身邊?」

     「你沒看到那位嬤嬤嗎?她年紀應該比邱老太君還大,可是兩人一比,你覺得哪個年輕時候更貌美,更有氣度?」

     「這……我不好說。」她要說了真相,才是昏了頭呢。

     「也是,這麼比實在沒什麼意思,長相和命有時候真沒什麼關係。聽說那女官是李老國公從宮裡救出來的,見她貌美,就求先皇討了回去做妾,結果邱老太君吃味,李老國公又是個妻管嚴,最後只好把這女官給了邱老太君做一個下人……」

     「什麼?還有這等事?邱老太君連先皇的面子都不賣,就把夫君的妾強要過去做嬤嬤了?」那年輕婦人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這邱老太君的婦德也太差了吧!」

     「誰說不是呢。聽說她好妒,家裡除了一個名分都沒有的通房,後宅裡乾乾淨淨的,家裡所有兒子都是從她肚皮裡爬出來的,雖然說最後就剩下信國公一人,但也生了三子兩女,可見李老國公是真心敬愛她,讓人不得不服。」

     中年婦人嗟歎了一聲,「你是不知道,那個通房還生了孩子,熬到李老國公去了都沒有名分。那通房生的庶女嫁了一位科舉出身的年輕官員,隨著丈夫外放到偏僻的地方去做官太太。而那通房等到女兒一出嫁,就被邱老太君趕到如是庵裡做姑子了。」

     「這……實在是看不出,邱老太君看起來挺慈善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就因為邱老太君不喜歡妾室,所以家裡幾個兒子都沒有妾,想來孫子以後也不會在嫡妻有子的情況下娶妾的,若是有女孩兒,嫁到她家倒是享福。」

     「大孫子不是定了陸家小姐了嗎?」年輕婦人家中只有一女,還不滿五歲,自然是不敢多想。她家夫君的官雖然只有五品,可是她婆家好歹也是著姓大族,家中女兒是不會嫁這種暴發戶的人家的。

     「大孫子雖然定了陸家,小孫子還沒親家呢。」那婦人笑著說。「大孫子算什麼,不過是一個過氣的嫡子罷了。小孫子才是香餑餑。李茂現在可就這一個兒子,即是嫡又是長,現在都這般大了,就算後面有聰明厲害的弟弟,等長成了他說不定都坐上國公之位了。」

     年輕夫人瞭然地點了點頭。她夫家肯定是看不上信國公府的,可是她娘家卻一定是看得上的,她那幾個侄女今年也七八歲了。想來她和邱老太君處的熟了,說不定能推薦一二。她可不是那些破落的世族女子,只知道看出身。都改朝換代兩次了,這世上,還是要看誰的權勢大,這才是真道理!

    #########################

     天香園。

     邱老太君走後約莫只過了半個時辰,她們一行人就又回了花廳。

     對於她們回來的這麼快,眾人都覺得很驚奇。

     德陽郡主家的芳菲苑不小,全部逛一圈怎麼也要一個多時辰,這才半個時辰就回來了,莫非是在園子裡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

     德陽郡主一看這些夫人小姐們的表情,就知道她們在想什麼,笑罵道:「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家的園子越發的醜,都留不住人了?可千萬別腹誹我,是老太君走累了,我們才回來歇歇的。我們還想要留著精氣神等下和你們玩鬧,園子又不會跑掉,你們可不是每次都能湊這麼齊的!」

     「郡主這話說的,哪次您開花會我們沒來?我們就是喜歡您這芳菲苑的景色,從您這園子出去,回家看自家的園子都跟種的野草似的!」一位婦人接了話笑著說:「想來邱老太君也是愛花之人,不知老太君可有養什麼花?」

     顧卿想了想,她那東園倒是有不少花,可是都不是她養的。

     「我在家中辟了一塊農田,種了些菜。」顧卿想了想,邱老太君從頭到尾好像只種過這個,她後來為了鍛煉身體加調教孫子,也種過一陣子蘿蔔白菜什麼的。「菜田里還養了些鴨子。閒來無事的時候,我孫兒們會來幫我種菜趕鴨子。」

     顧卿的話一說,全場寂靜。

     那婦人不知道顧卿會說這個,也接不下去話了。

     花嬤嬤在後面無力地望了望天。剛覺得老太太終於學會了如何和這些人打成一片了,轉眼間又崩了。

     在伯母身後的劉珮不屑地撇了撇嘴。

     出身不好的人家就是登不得大雅之堂,別人種花養草,她種田。現在她是超品的國太夫人,俸祿和祿米比信國公拿的還多,居然養這些……

     信國公府的菜是不是煮熟了就算是能吃了?

     她家普通的菜都不吃的,吃青菜也只吃菜心那一點,若是靠種的,早就累死了。

     也有些勳貴人家早年也是苦過的,有一個年紀大的夫人聽見顧卿的話,慚愧道:「太夫人如今還知道憶苦思甜,這才叫不忘本。說來真是羞愧,當年我跟著夫君在家耕讀的時候,也是餵過雞種過菜的,如今叫我自己動手下個廚都懶了。」

     這位夫人想到以前粗茶淡飯,但夫妻兩人在一張桌子上吃些豆腐青菜都覺得滿足的日子,那時候沒有富貴日子,可也沒有小妾,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是什麼時候開始,她對著丈夫,也開始擺女主人的架子,又一天到晚做出一副怨婦的樣子來了呢?

     回家,試試重新下一次廚吧。

     「起先也是憶苦思甜,後來發現種菜也能鍛煉身體。再後來,我家大孫子有些漸漸胖到不能見人的趨勢,我就逼他每日下田耕種,再養了些鴨子讓他負責每天趕出去溜,時間一長,果然瘦下來了。」顧卿想起兩年前李銘和李銳被鴨子們追,後來又追鴨子追的滿世界跑的日子,嘴角帶著笑意,「也是我在家日子太閒的緣故,各位都是要管家的,家裡人又多,哪裡有我這個功夫。」

     她這話一說,有些人想到了她家人丁凋落到現在這種地步,兩個孫子都還沒有長成,她已經年近六十還要出來交際,不由得心中唏噓。

     「聽說貴府的國公夫人又懷孕了,以後您也會忙到沒時間的。家裡子孫一多,田都要荒了,到時候倒是要可惜那些菜了。」趙氏和張家一直有往來,自然知道國公府的消息。

     「難怪自春節大宴以來都沒見國公夫人,原來是有孕了,恭喜恭喜啊!」

     她們許多人雖然不太欣賞方氏的人品和能力,但怎麼說也是國公府正兒八經的夫人,任何一個嫡子的降世都是值得慶賀的,一時間,花廳裡各種祝賀聲不斷。

     顧卿也很期盼這個小寶寶的降世,算算離方氏的預產期還有兩個月,臉上也樂開了花。

     希望是個女孩兒,以後來就不用一個人了!

     這說說笑笑間,時間就是過得飛快,轉眼間快到午時了,德陽郡主招呼各家女眷都到花廳裡來,又叫人敞開了屋頂的花棚,露天行宴。

     顧卿驚訝地看著兩邊的僕人一拉四周的籐蔓,那頂棚就開了,垂在兩邊像是兩個翅膀。雖然不是全自動的,可是作為一個古人,居然還有「敞篷」的概念,實在是太令人驚歎了。

     想到這,顧卿由衷地和德陽郡主誇讚道:「你這位夫君,真的是很了不起。」

     德陽郡主嫁了熊樂這麼多年,雖然很多人都羨慕他們夫妻感情和睦,其實她知道大部分人背地裡都說她夫君是玩物喪志,或者是不務正業的。可是他娶了她,仕途基本是無望了,若是積極進取,那才是禍事。

     她雖然因為郡主的身份得到眾人的尊敬,可是她的夫君卻是被各方看不起的,尤其是他自家的兄弟。明明他才是為家族犧牲的那個,如今卻成了別人的笑柄,但他對她一如既往的愛重,就連她一直無子,都沒有過任何怨言。

     這麼多年來,她對自家的這位儀賓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愛慕,總覺得他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極有意思的。可外人說他了不起的,至今還只有邱老太君一人。

     德陽郡主一下子愣在那裡,半天不知道如何接話。

     顧卿可不知道她的這些心思,看著頂棚說道:「這麼一個可以自己打開的頂棚,真的要做,還涉及到滑輪牽引、角度計算,此外,要讓它能垂在兩邊,在力度上也要計算好,否則這麼一個四周無牆的花廳,想來會向一邊傾斜而倒塌。我一路看來,許多亭台樓閣造的也是別具匠心,除了外觀精緻,既防風又遮雨,陽光還能透進來,算是佳作。這些都不是一日之功。」

     這人擱到現代就是個寶貝,建築學加園林景觀設計,一個人能撐起半個設計院。

     「這我可不知道,也是我任性,突發奇想想要沒有頂的房子,可真等他做了,我又覺得陽光刺眼曬得人頭暈,於是他又把頂給加了回去。我這麼折騰了幾次,他就想法子做出這麼一個可以開合的花頂來。」德陽郡主滿臉都是笑意,每個看著她的人都覺得心裡暖洋洋的,「他啊,也就在這些東西上有點建樹,算不得什麼正經學問的。」

     「這倒不是啊,但凡堤壩、橋樑、水庫這樣的重要工程,若是有這樣的人才,也不知道要省多少事,有時候只是幾根柱子的差別,有的橋就被沖毀了,有的橋能用上千年。」顧卿想到後世那個趙州橋。顧卿話剛說完,卻看到德陽郡主臉上的光芒一點點地黯淡下去,眨了眨眼睛:「郡主,你怎麼好像……」

     花嬤嬤站在顧卿身後,悄悄地出聲提醒:「太夫人,駙馬和儀賓這樣的,是不能做命官的,只能領虛職。熊儀賓進不了工部,將作監是吏署,熊儀賓的身份不合適。」

     這時候官和吏分的是很清楚的,官是官,吏是吏,儀賓做了吏,那就是有辱身份。

     顧卿想了想,覺得他們走了誤區。「我覺得,若是其他才能,若不能為官,還真是耽誤了,可是若是在建築和機關上有造詣,做不做官,有什麼關係呢?」顧卿臉上全然是認真的神色,一點也沒有開玩笑或者安慰人的意思。

     許多夫人都在聽著顧卿和德陽郡主的對話,有些小姐對這些不感興趣,各自在聊著天,可是看到大人們都露出「洗耳恭聽」表情,也慢慢都收了聲,不再竊竊私語。

     在安靜的環境裡竊竊私語,實在是太惹人注意了。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你們聽聽是不是這個理。但凡建造這種事,若是出了圖紙,有了想法,別人按圖建造,和是不是當官,有什麼關係呢?」

     她自己的店這個月就要開業,所以她才知道這時代就算是有名的師傅,也都是出了圖紙,做了木製的樣式,然後讓工人去造的。圖紙和樣式很重要,而當官的通常都只是起個統籌作用,很多時候是連建造都不懂的。

     「熊儀賓的構思都如此巧妙,想來若是鑽研其他地方,更會有所突破,到時候把圖紙交予工部或將作監,東西建了出來,我想對於熊儀賓來說,比什麼高官厚祿都要有意義的多。」顧卿想到後世那建造趙州橋的李春,他就是一個普通的橋樑工匠,誰知道那時候的工部官員是誰?可是大家都記住了設計這座橋的李春。

     「我沒聽說過哪個做官能做上千年的,可是好的建築卻是能立上千年。若是在建築的碑記上寫上設計者的名字,那被傳頌上千年也是有的。這難道不算是出息嗎?建築雖然不能永恆,可是和人的壽命比起來,實在長的多的多了。」顧卿想起國內那麼多千年古剎、千年古塔,還有運河、石橋等等,「可以在這上面努力,不做官有什麼,只要東西能建起來就行了。」

     你是郡主,想將自家丈夫的圖紙推薦給皇帝,有什麼難的?一不要封賞二不要官職,做的又和政權和軍權無關,哪個皇帝會忌諱啊。

     顧卿一番話說的德陽郡主豁然開朗,就連萬寧也是喜不自勝。

     「邱老太君說的有道理,姑姑,姑父不是也幫好友修改過渠道的圖紙嗎?姑父若是長在此處,確實不該埋沒才對!」萬寧搖著德陽郡主的胳膊,「姑姑你說呢。」

     德陽郡主此時落淚的心情都有,若不是看著這麼多命婦女眷在這裡,她怕是要奔出芳菲苑,去前面問問丈夫想不想名垂千古,想不想在大楚各地都留下他的痕跡。若是他想,哪怕拼著臉面不要了,她也要去和皇兄爭取此事。但如今這裡這麼多人,她也只能笑笑,說了句「太夫人說的有理。」

     陸珺坐在一邊,聽著顧卿的話若有所思。

     她不願意嫁到信國公府,除了這門婚事對家裡的拖累太大,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信國公府的底子太薄。

     她指的薄,並非家財或勢力,而是指積累太薄。

     老國公是通曉兵法史書的,但作為武將,注定他其他不會涉獵太多。李銳之父倒是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因為那是老晉國公手把手教出來的,老晉國公出身晉陽張氏,那是北方最大的世族,比起她家來也毫不遜色,學問風流自然都是出類拔萃的。

     可是除了李銳之父,他家中就沒有一個拿得出手來的人物了。他叔父聽說學問就這樣,樂器雅藝一概不會;他嬸母方氏一天到晚埋首於賬目雜務之間,也是個俗人。至於這位老太君,聽說連字都不認得,見識更是半點都無,渾如一個鄉下老太太。

     她一想到要嫁到這種人家,奏絃歌而無人知雅意,每日要和管家娘子們扯一石米多少文,每每就有要暈厥的衝動。

     如今她見邱老太君不像是個無知的,除了脾氣好,見識也和一般婦道人家不同,就覺得似乎也不是那麼差勁的人家。

     一個人家的家風家教如何,看主母就知道了。她娘就是典型的才女,和她爹琴瑟和鳴,可即使如此恩愛,她家也還有兩位精通器樂文墨的姨娘。

     她哥哥從外面打聽來的消息,說是那李銳長得極胖,有一年和誰家公子打架,直接是從樓梯滾下來的,自那以後,她心中就有些擔驚受怕,做夢都是一個圓球樣的人對她笑。

     現在聽顧卿說李銳種田養鴨瘦了下來,此話的意思就是說他現在已經變瘦了,作為一位公府公子,肯下田幹活,想來也不是個嬌貴的。

     她的心就有些猶豫。

     也許,這門親事沒有想像的那麼差?

     顧卿和德陽郡主說了半晌,有些口乾舌燥,再一看先前那杯玫瑰露,已經空了。

     「是我疏忽。」德陽郡主一看顧卿的表情,連忙使喚下人道:「來人,還不給邱老太君換一盞新茶來!」

     那負責茶水的下人一喜。終於等到這個時候了!

     換茶水的地方在花廳外面的某個花棚處。所謂「換一盞茶」,那就是要重泡,再換個新茶盞的。

     這下人手指往腰間一伸,不動聲色地將手指抽出來,在茶杯的四周擦上一圈,然後才開始用竹勺舀出茶葉粉末,細細用茶羅篩了一圈,再倒上沸水,提著茶瓶點茶。

     為了讓顧老太君看得上她烹煮的茶湯,她還努力點出漂亮的湯花來。

     這刺客丁的點茶技術在整個大楚官宦人家裡都算是數一數二的,所以此次才會專門在花棚裡負責各位夫人的茶宴。只是她家除了點茶的,還有做花茶的、做露飲的供人選擇,並不是每個人都喜歡等著喝烹茶。

     老太君先前喝的就是玫瑰露,它顏色好看,所以取用的人也最多。

     如今正到了她大展身手的時候,豈能不打起精神!

     來取茶的下人看見刺客丁點出的湯花,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姐姐的手藝越發的精湛了,這麼鮮白的顏色,這麼細的湯花,想來是攪動的恰到好處。我若學得你一半的點茶功夫,也就不用像這樣來回跑斷腿了。」她專門給各位夫人小姐上茶端茶,確實是跑斷腿的節奏。

     刺客丁為練得這一手烹茶功夫,當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聽得這下人誇獎,心中也得意,自覺就算宮裡的烹茶師父,也不過就如此了。「哪裡,都是伺候人罷了。快去吧,慢了湯花散了。」

     那下人也不敢怠慢,所謂「品茶」,喝茶的味道還是其次,主要是欣賞湯色和湯花。家中也只有這位茶娘子能做出波浪一般的湯花的。她跑過去送上茶水,雙手捧上。

     顧卿看到真是茶盞,不是花茶,心裡暗暗叫苦。她到了古代,最受不了的就是這裡的茶水。弄些什麼茶葉末子在裡面,然後倒點水做成糊糊,等糊糊攪勻了,再沖水打成泡泡。有的人家還放點糖放點鹽,還好他家是俗人,沒什麼喝茶的規矩,不放這些……

     可是即使什麼都不放,顧卿作為一個喝慣了清茶的現代人,每次見到這茶湯,都忍不住要吐一下槽。

     喂喂喂,這真的不是刷鍋水或者茶葉糊嗎?喝兩口一嘴茶葉末這叫人怎麼喝啊!還要全部吞下去!

     所以她在家裡的時候,從來不喝茶的。她會喝些清水,或者一些養身的花茶藥茶。

     而理由也非常簡單——

     「我忘了提,我喝茶,晚上就睡不著覺的。」顧卿拿著茶湯,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哎呀,這茶點的真好!居然能做出海浪般的湯花,真是絕了!」她雖然不懂這邊的點茶,但也知道能弄出花型來是很難的。想來和後世的花式咖啡差不多吧。

     德陽郡主家的茶水一向是眾家稱讚的對象,她自己也得意與家裡有一個非常會烹茶的茶娘子,為了這個茶娘子,她花了高價才從官牙裡買出來。這原本也是高官人家的烹茶娘子,後來那官犯了事,全家充作官婢,她才被賣出去的。

     「不能喝,看看花樣也是好的。品茶之道,又僅能只靠舌頭嘗……」德陽郡主聽了顧卿的話,雖然可惜這位老太太不能嘗嘗他們家的名茶,但還是吩咐下人,「老太太喝不得茶,去換一杯桂花露來,這個最是清香。」

     那下人暗暗倒了聲可惜,茶娘子為了這杯茶費了好些功夫的,眼見這茶倒了可惜,不如還是還給茶娘子,讓她自己喝了吧。

     「是!」她取走茶盞,往茶水間快步走去。

     另有一下人去替邱老太君取桂花露。

     可憐那刺客丁看著邱老太君滿面笑容的打開茶盞,卻半天沒有喝下去……

     是她看出什麼不對來了?

     不會啊,她還特意選了無色的毒液,又用茶湯的湯花蓋住盞邊,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看不出個原因來!

     她就等她喝完茶水,就準備開溜的!

     又過了一會兒,她看到邱老太君指著這湯花說了什麼,似是誇獎,心裡這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被她精湛的點茶功夫震到了!

     快喝吧,味道更好喲!

     她等顧卿喝茶喝的焦急,卻看見邱老太君手中的茶被剛才那奴婢拿了下去,又重新和德陽郡主聊了起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的茶點的太好,讓邱老太君都捨不得喝了嗎?

     她眼睜睜地看著剛才端走茶的那個小姑娘又把茶端了回來,一臉可惜地說道:「姐姐,邱老太君說她一喝茶晚上就睡不著覺,你點的這麼好,倒了可惜,你自己把它喝了吧。」說完把茶往她手上一遞,又關心地看著她。「別難過,不是你茶點的不好。快喝,涼了味就不對了,一兩金子一兩的茶葉呢!」

     睡不著覺。

     你自己把它喝了吧。

     你自己把它喝了。

     喝了。

     喝……

     喝你妹啊!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陸珺:我一想到一個圓球對我笑,我就要瘋了。

     李銳:……我已經瘦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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