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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身聊發少年狂 - 第31章字體大小: A+
     
    第31章 舅舅威武

     張寧和張致看著李茂身後的外甥,皆板起了臉。他們多年來位高權重,或掌一地總務,或轄著一地的兵馬,渾身的威勢遠不是在信國公府裡養尊處優的李茂可比的。兩位舅老爺這麼一板臉,連屋子裡的氣氛都凝重起來。

     他們已經聽趙氏說過了李茂的情況,饒是如此,卻還是被李銳胖的不成體統的樣子嚇了一跳。他們還不知道,李銳現在這個體型已經是顧卿使勁替他減肥後的樣子了,至少現在看的見眼睛和脖子。若是以前,怕是讓人看一眼都覺得難受。

     張致久在邊關,抗擊前朝散兵游勇,手上是沾過血的。以前他在軍中,全靠老國公的關係照應著,他能晉陞的這麼快,說起來靠的是他的努力,實際上官場之上,陞遷哪有那麼簡單,還是憑著兩府的這層關係。

     所以,信國公府是對他有重恩的。可是即便是這樣,張致還是握緊了拳頭。

     時人對外表雖然沒有前幾朝那麼注重,可是以後想要出仕,這幅樣子是絕對不行的。別說再過兩年伴讀了,這樣子就連太學都上不了!

     這李茂夫妻,是想毀了他們家的外甥啊!

     「去和你兩個舅舅見禮。你祖父去後,這還是你們第一次見面。」李茂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就是面聖,都沒有見兩個親家這麼不自在。

     所有人都以為李銳只是磕個頭而已。誰料李銳幾步從信國公身後走出來,跪倒在兩個舅舅的面前,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外甥李銳,平日裡不懂事,多年來未能給兩位舅舅請安,請兩位舅舅勿怪。」李銳磕了一個頭。

     「外甥未能給外祖母盡孝,外甥自責。」李銳再起,又磕了個頭。

     「外甥久不見兩位舅舅,心中很是想念。一看見兩位舅舅,就想到了我的母親。母親她……」李銳又深深的埋下頭去,若說先前跪下只是做戲,這一提到母親,李銳是真的潸然淚下。

     大舅張寧和母親張靜,五官太像了。他娘去的時候他已經七八歲了,對自己的母親還是有很深的印象的。

     他這麼一說,張寧和張致的喉頭也哽咽起來。張致力氣驚人,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李銳,舅甥兩個抱頭痛哭。

     他小時候身子骨不好,母親又早喪,從小是養在嫡母房裡的。他和張寧張靜雖不是同胞兄妹,卻和同胞的差不了多少。

     李茂的神色更尷尬了。這麼多年來,吃穿用度信國公府裡都是盡最好的供給給李銳,和老太太是一個等級。方氏又對他百依百順,溫柔體貼。要說吃苦受罪,那是一點都沒有的。所以他帶著李銳來的時候,沒有一點心虛,因為就算是兩個親家追究李銳太胖的問題,他也有話解釋。可是這幾個一起抱頭痛哭,追憶死去的大嫂,他就只能在一旁乾瞪眼了,連安慰的話都不好說出口。

     大哥去世那年,大嫂半夜落湖,死的不明不白,他當年未請示過父親,就先向宮裡上了折子。此事由後宮先下了「烈婦」的誥命詔書,大肆褒獎了了張氏殉夫的情深意重。雖然人人都知內有蹊蹺,後宮裡這麼做,等於是直接蓋棺定論了,此案再不能翻。

     雖知道皇家這麼做是為了維護皇家的顏面,可誰稀罕那面烈婦招牌?張致和張寧當年處理後事時進府,指著李茂的鼻子就罵,差點沒有動手,還是病中的老國公拖著病軀結結實實地抽了李茂一頓才平息。

     府裡知道此事的老人,現在提到此事,都諱莫如深。

     李茂知道自己魯莽,可是他怕啊。大嫂出事那夜,他在老父身邊侍疾,熬了整整一夜,可是他三更回房換衣,卻發現他的髮妻卻不在房裡!天亮後湖裡發現了大嫂的屍體,事後他對妻子百般逼問,妻子也不承認此事和她有關,但他卻還是擔心,若不提前上舉,日後被人舉出來,全府都跑不掉。於是他先斬後奏,用了「信國公世子」的折子。

     他當時想,若是聖上派人下來調查,查出是他的妻子,那他也認了,嫡子雖小,但他可以多費點心血,親自教導,在長成之前不娶正妻就是。誰料皇家直接將大嫂定成「殉情」,弄的他裡外不是人。

     那幾年裡,他看見妻子就滿腔煩悶,便托了「孝期」的借口碰也不去碰她。這幾年看她持家有功,在對待李銳這點上也合他的心意,兩人感情這才又和緩起來。

     在張氏的事情上,李茂心虛的不是一丁半點。所以侄子和他的舅舅們哭成一團時,為了避免雙方都尷尬,李茂最終避讓了。他告了罪,直接把正廳讓給了他們,自己出去接待方氏家的姻親。

     李茂一走,李銳一聲怒吼,把屋子裡的下人們也趕了個乾淨。

     「好孩子,你的事情你舅母已經和我們說了。難得老夫人深明大義,及時干預,不然再過幾年,你長定了型,就是改也改不過來了。無論是讀書還是習武,十二歲都已經算晚,可是要想學,還是學得的。」張寧拍著外甥的肩膀,這肩膀都快抵得上他的寬度了。

     「是奶奶睿智,外甥一直都沒察覺嬸母他……外甥一直以為嬸母是好的,發自內心的尊敬她,甚至把她當成親娘一般。」李銳難掩語氣中的失落和憤慨。

     「你和你祖母還是太過小心了。」張寧捋鬚暗歎,「你若要上進,這事不必藏著掖著。你是男子,管教之事應有你叔父過問,過去你是年幼,後來你移到擎蒼院,按規矩,你嬸母就不能再和你如往日那般親密,你要怎麼做,她也管不了。」

     「你祖母將你移到北園,是擔心你被方氏暗害,這想法是好的,但你祖母畢竟不是出身大族,對這傾軋之事不甚瞭解。後院婦人若是想要施展各種手段,你和她們見招拆招只會讓事情更糟,只需釜底抽薪,直接抽身事外,讓她們管都管不到才是正理。」

     「求舅舅指外甥一條明路!」李銳納頭便拜。

     「你舅母和祖母想讓你在我家讀書,此事我看不宜。你若真避到府外,這一輩子就立不起來了,府裡的親信心腹,可不是一天半天培養出來的。你和你那堂弟畢竟不同。你常住你祖母那裡,安全是保證了,可是混在女人堆裡,能有什麼出息?」

     張寧在這一點上和李茂驚人的一致。他們都都認為長期混跡於婦人之手,只會讓男人變得越發陰柔寡斷,或偏激驕橫,最後是成不了才的。

     舅舅建議他從北園裡出來,不知為何李銳有些捨不得。這幾個月的時光,竟是比以前幾年都要快活。可再一想,若對奶奶真有孝心,跑的勤快點就行了每日在膝下盡孝就是,只有自己先強起來,奶奶才能放心。這麼一想,他這才回復平靜。

     「年後你就請示過你祖母,搬回擎蒼院去,我會向你府裡舉薦兩個學問淵博,善於教書育人的先生。先生我已經物色好了,一位先生是你舅母說過的那位,一位是我的幕僚,那位幕僚姓杜,是個有才有德之人,昔日你父親對他有恩,你要好好和他相處。」

     「可是,叔父那裡……」

     「我親自送人到你府上,你叔父不會不接,方氏的手也伸不到這裡。」張寧有自傲的本錢。「他若要推三阻四,你就請老太君直接進宮面聖,求聖上賜兩個師父下來。我會從中施為,讓兩位先生能順利到你府上。」

     「你這小子,已經得了當世最大的靠山,卻不自知。你以為老太君為何會得『出入平安』的宮牌?為何早不給晚不給,你一搬到老太君的院子裡就給了?」

     李銳有些受寵若驚。他不過是一個黃口小兒,怎值得……

     是了。是因為父親。父親雖早死,當他的餘蔭依舊照拂的到他。

     李小胖的眼睛一下子通紅了起來。

     「我接到你大舅的來信,立刻點了兩個教頭和我一起進京。這兩個教頭雖出身草莽,武藝卻了得。只是都是刺頭,在軍中混的不是很如意。好在我此番已經和他們說清,要教的是李國公的孫子,他們都很樂意。」

     李碩在軍中地位尊崇,無論是當年求先皇賜宮女給那些老兵為妻,還是上折請求發放眷田讓孤老殘疾士兵還鄉的舉措,都讓這些軍士感恩戴德,遂張致與他們一說,即使是給一個小孩子當差,他們也樂意。

     「這兩人性格粗豪,但不是愚笨之人。你平日裡出手豪闊一些,好酒好菜供著,關鍵的是多發些月錢,就能用他們。」張致說話直接,「你府裡剛出孝,肯定是要採買小廝下人的。你大舅對你安全不放心,我們這幾個月會調教一些下人,趁著府裡添人給你送來。」

     「你府裡挑人,邱老太君肯定是第一個挑,我會讓你舅母說明是哪些人,到時候讓你祖母留下,送你院裡。這些人是送與你的,你儘管用。若不忠心,打死便是。有我們在,還怕沒有人用?」

     張致久在邊關,又是督辦軍紀軍務的官職,一張口,便是殺伐決斷的那套,直唬的李小胖瞪大了眼。他是十一二歲的年紀,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崇拜英雄,他父親又早亡,平日裡光聽得父親的豐功偉績,卻沒見過父親當年的風采。他這小舅直白粗獷的一段話,卻讓李銳對這位小舅有了深深的孺慕之情。

     他三人又聊了半會兒,張寧來之前已經為外甥謀劃過細節,此時一一道來,該如何說,如何應對,如何接納安排那些人等等等等。

     等李銳都複述一遍,確認無誤,張寧張致這才放心。

     李銳出了門,喚來下人打水淨面,他們幾個都曾哭過,這樣出去未免不雅。張寧從荷包裡取出個極小的梳子,對著自己的鬍子梳了梳,直梳的光滑油亮,方才取過熱毛巾敷在臉上輕揉了起來。

     李小胖好奇的看了看張致。

     「看什麼看,你小舅我沒鬍子,身上更沒帶什麼荷包!」張致知道李小胖在想什麼,他那兄長頜下美髯,那是聖上都誇獎過的,可是他卻沒有一根鬍鬚。他在邊關經常好幾天都顧不上洗臉,吃東西也沒有府裡那麼講究,有時候直接拿起盆子就胡嚕,一不注意鬍子就掉進去了,洗起來麻煩,還鬧肚子,所以他索性把鬍子剃了個乾淨,已經好多年沒留過鬍子了。

     下人捧來了銅鏡,張寧對著鏡子整理了半天衣冠,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叔父恐怕還在接待方府來人,銳兒,你帶舅舅們去你的擎蒼院看看。」

     顧卿那邊,李銳舅母和老太君說的也是差不多的話。

     「……我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但銳兒雙親盡喪,還請老太太多照顧一二。這番不能再拖了,您是府裡的老太君……」

     「你不必說了。」顧卿知道趙氏在擔心什麼,若是真的老太君,恐怕還會掙扎一番,但她是西貝貨,對那對人渣夫妻一點好感都無。

     兄長死了白佔了便宜,搶了人家的東西還想害人家的孩子,這都叫什麼事喲!若不是擔心以後小胖子和小呆子沒法做人,她早就想進宮去告御狀了。

     舅母聽顧卿說「你不必說了」,心裡咯登一下。她丈夫的謀劃都是好的,但前提是府裡地位最高的老太君要配合。不然,無論他們手段再怎麼通天,一個外家想要把手伸進國公府裡去護人都是枉然。他們也曾想過,若老太君想要保全兒子和府裡的名聲,有可能會拒絕他們送人進來,可老太君既然向他們求助,那就肯定是真的沒有可用的人手,誰料……

     「你不必多說。你們想怎麼辦,就直說吧,老身全力配合就是。」顧卿笑道,「李銳是個好孩子,斷不可誤了他。說實話,老身最近身子不濟,也擔心無法看顧他周全,親家願意援手,自是再好不過。方氏居心不良,必有報應,我不必費心護她。」

     趙氏聞言大喜,對著深明大義的老太君行了個大禮。「老太太願意鼎力支持,那就是再好不過了。我們想要如此這般……」

     趙氏將丈夫及小叔子的安排一一說來,顧卿邊聽邊點頭。這些「原住民」的智慧和手段她真是拍馬都趕不上的,至少,趁採買小廝的名義安插進人來,她一沒人手二也不會挑人,是不可能做得比李銳舅舅們還要好。

     這天中午,信國公府為方府及張府在府中擺了宴,張府沒像李茂想像的那樣對著外甥「不學無術」的事情有意見,張府兩位舅老爺對方氏的兩個弟弟也很是客氣,這一頓飯自然吃的賓主盡歡。

     李蒙的兩位姻親都身在要職,張寧連續兩次評級都是「上上」,此番回家一定是要高昇。方氏的兩個弟弟少不得小心奉承,打點關係,張寧和張致心裡冷笑,面上卻不敷衍。

     張寧此番回京,如無差錯,應該進入吏部接任告老的尚書,正是這兩人的上司。他倒不想打壓這二人,只是想把方氏那「捧殺」手段,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全番用到她兩個弟弟身上。方氏那般「捧殺」的手段,也只能對垂髫小兒用用。她想斷了李蒙與他妹妹獨苗的前程,他就壞了她娘家的前程。到時候因果報應,不要怪他心狠。

     李茂有意為兩邊親戚牽線搭橋,李銳的舅家一直到傍晚才走。

     李銳半大小子,居然也給他小舅張致灌的醉醺醺的回來。

     顧卿看著雙眼已經發直的李小胖不由得好笑,連忙叫下人帶他回自己的院子,吩咐丫鬟們為他更衣洗漱,又命廚房去準備醒酒湯藥。

     待到洗澡的時候,李小胖又出了一件糗事。喝醉了的李銳不給人近身,誰脫他衣服都不行,只要別人一碰他,他就一拳頭過去,非說別人害他。

     他那大丫頭蒼舒是從小伺候他的,眼眶上也挨了一拳,嚶嚶嚶地哭著給邱老太君告狀去了。顧卿一聽樂了,這小胖子居然撒酒瘋!連忙帶了幾個健婦,去歸田園居看看究竟。

     歸田園居的浴房裡,披頭散髮的李銳張牙舞爪,唬的丫頭婆子們只敢繞著浴桶走。

     顧卿有備而來,威風八面地對著身後的健婦一身「上!」,那些膀大腰圓的中年婦人們就衝上去架住了李銳,不讓他傷人傷己。

     顧卿露出獰笑。

     『李小胖,在我的院子裡還敢橫?就這酒品喝個毛的酒,以後說不定還會誤事!等醒了,看她不把他訓成孫子中的孫子!』

     顧卿看著胡亂扭著的李銳,親自上去把這混小子扒了個精光。李小胖一身橫肉,皮膚倒是白嫩的很,因為喝醉了酒還有些微紅。他年紀已經不小,幾個伺候的丫頭羞紅了臉轉過身去。

     顧卿倒是自在的很。她以前在兒科醫院上班,見多了各種大孩子小孩子的果體。小XX上長了東西來看的有,因為治蟯蟲對她撅PG的也有,小嫩PG不要看的太多。

     「你們幹什麼!你居然敢脫我衣服?我可是國公府的嫡長孫!我叫我小舅把你們都抓去,都抓去!」

     顧卿無奈地擺擺手,一巴掌拍在他肥嘟嘟的胸口上。「把他丟水裡去,好好刷乾淨。」

     幾個健婦一個使勁,直接把李小胖撂到大桶裡去了。

     所謂健婦,就是讓後院的女主子們把她們當男人使的,每個都一身使不完的力氣。可憐李小胖被她們「伺候」完以後,一身好肉從微紅變成通紅,人也清醒了不少。

     李銳腦袋昏昏的趴在桶沿,莫名其妙地看著就差沒齜牙的祖母。

     「我怎麼在這裡?我酒還沒喝完呢。咦?奶奶你怎麼來我房裡了?」

     「不找你小舅抓我了?」顧卿笑的像是狼外婆。

     李銳腦內電光一閃,突然想到了剛才說的蠢話。「那啥,孫兒喝多了,犯傻呢。您老就把我剛才說的話當個P給放了吧!……呵呵,呵呵……」

     看見李銳一臉緊張,不知怎麼的顧卿逗弄之心大盛,故意板著臉說:「忤逆犯上,該怎麼罰好呢?你說,是想每天繞府跑十圈,還是給你弟弟李銘當馬騎,繞著東園走一遍?」

     「我的好奶奶誒!咱們府上走一圈都要幾個時辰,您老就繞了我吧!」李銳的臉皺成了菊花,「要我給李銘那小子當馬騎,我還不如繞府跑十圈吶!」

     「我看銘兒挺好的,給他騎騎又怎麼了?你是兄長,要愛護弟弟!」李銘那個傲嬌小正太多可愛啊。

     「奶奶,你莫不是移情別戀了吧?好像不是這個詞,那是見異思遷?」李銳擠出個哭臉來,「奶奶,我只有你了奶奶,你別不要我啊!」

     他這話一嚎,一臉調笑的顧卿和原本只是撒潑的李銳均是一怔。一旁的花嬤嬤不知怎麼的,背過身子突然抹起了眼淚。

     顧卿心裡也是長歎了一聲。沒爹沒娘的孩子就是敏感,即使李銳看起來渾渾噩噩的樣子,也有著強烈的危機心理。她有意讓兄弟兩個和睦,經常把李銘招過來讓他們一起玩兒,兩人感情是有了,可是李銳心裡怕是一直擔心她更喜歡李銘一些,真的不管他了。

     在兒科醫院時,也有小朋友喜歡她,不許她對這個好,不喜歡她對那個好,可是基本上都是插著腰氣鼓鼓直接說出來的。像李銳這樣悶在心裡借酒裝瘋才敢吼一嗓子的,說起來還真是讓人心軟。

     「你這混小子,不學無術就算了,還亂用成語。你奶奶我沒看過書,都知道這兩詞不是這麼用的!」顧卿一巴掌拍在李銳腦門上,「不罰你跑圈了,等回頭年過完了,你把這兩個成語的釋義給我寫一百遍,下次再亂用還這麼著!」

     李銳那話出口,三分是酒意,七分確是埋在心裡不敢言語的。今天舅舅們來,說是他混跡在後院裡對自身名聲太差,年後一定要搬出去,他一想要離開慈祥有趣的奶奶,又回到那個孤零零的院子裡去,心裡就說不出的空蕩。他已經習慣了在北園裡種菜、養鴨、習字,每天累了放放紙鳶、挖挖蚯蚓釣釣魚,就連奶奶身邊的婆子們,他都覺得比別處的更溫柔可親些。想到擎蒼院裡還有個劉嬤嬤的侄孫,蒼衣和蒼翠也是前年方氏賜下來的,他心裡就是一陣煩悶。有種無處容身的感覺。

     「起來吧,別著涼了。」現在還是冬天,水很容易涼。顧卿把手在水裡攪了攪,確實已經不太熱了,再一看李小胖一臉委屈的樣子,不知為何心中一氣,啪嗒一巴掌拍在他水中的屁股上。

     『你委屈個毛啊!阿姨我年方二十六就晉身成奶奶,天天帶你這個孫賊都沒委屈成你這個樣子!我還背井離鄉,舉目無親呢!你好歹還有舅舅舅媽護著!』

     「別做這小女兒狀!你都是十二歲的大孩子了!奶奶心裡你自然是第一位的,可是你要再這麼混賬下去,就難保不會排第二排第三了!以後若是搬出去了,每天早晨繞府裡跑一圈,跑到奶奶院子裡來請安,你以為搬出去就不用種菜養鴨了?想的美!」

     「奶奶,你說罰我寫字的!」

     「這不是罰,奶奶這是關心你。看你這身肥肉就有氣!」顧卿揪了下李小胖的肥臉,「你給我快點減肥,怎麼也要能看才行!趁我現在還管的到你,我就得管!」

     「奶奶,求您老別管我成嘛!我不要跑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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