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現代】(十二)
崔季明自己住的房子不大,一個臥室,一個狹窄的小客廳。
殷胥接了拖鞋換上,濕淋淋的抱著書包走進去。崔季明跑去臥室裡找浴巾,順帶拽出來幾個她買的男款T恤和一條運動褲,道:「你要不乾脆洗個熱水澡,我一會兒把空調打開,再拿吹風機一起上陣,估計一會兒也能吹乾。」
洗澡?!
殷胥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換一下就好了。這、這是你的衣服?」
崔季明笑:「昂,上衣我買來當睡衣穿的,褲子是我爸的,他有時候會過來幫我收拾一下東西,也留了幾件衣服在這兒。不要緊,本來就是男款,衣服要是乾不了,你穿走也可以。我先去洗個澡了啊,凍死我了——」
她、她要洗澡?
殷胥不知所措,就看著崔季明隨便抽了條浴巾,拿了幾件乾淨衣服就鑽進了浴室。一會兒又探出頭來,朝他咧嘴一笑:「你慢慢換衣服,別急,我不會偷窺你的。」
喂喂,她就完全不考慮別人可能會偷窺她,只想著偷窺別人是麼?
殷胥又不好意思在客廳裡換衣服,想抱著走到她臥室裡去,更覺得不合適,可崔季明的臥室就這麼敞著門,他忍不住往裡瞧。裡頭一張連帶著書架的桌子,似乎密密麻麻擺了不少的書。床上居然是粉紅色、蕾絲邊、小公主的床單被罩!
殷胥遠遠見過一眼崔季明粉襯衫的爹,估計也想像的到是她爸給買的。但想像著崔季明是躺在這張床上入睡,他也有點……
他飛快的換上了衣服,單是脫了褲子站在她房間裡的那個瞬間,都覺得實在是太詭異了。他換好衣服,還不斷的望向浴室門口,就怕崔季明真的會跑來突襲他。上衣印著維達,褲子倒也勉強他能穿上,就是稍微有點短。
但他也覺得——這這這發展也太快了!
拎起來衣領,聞一聞,沒嗅到崔季明的味道,只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後知後覺,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啊!
一兩個小時前,她吧唧親了兩口,怎麼現在他就在她家,穿著她的T恤,而她居然在浴室裡洗澡!殷胥聽見裡頭淋浴的聲音,都忍不住把腦袋往門框上磕了磕,讓自己千萬千萬別多想。
客廳很小,只有一個很小的灰色布沙發和飯桌、電視。崔季明平時放了學,都一個人在這裡生活著麼?他雖然覺得這樣不好,卻還是忍不住背著手到處踱步看一看。她的書架上都是偵探推理故事,還有一些好像是公安大學出版的教材。
書桌上擺著一張四個人的照片,是五六歲的崔季明紮著兩個小辮被崔式抱著,一個混血的美人似乎懷孕著,懷抱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應該是崔季明的妹妹。她還穿著跟被套同一風格的豔俗小紗裙,一隻手則拽著崔式的耳朵。
床上有好幾個玩偶,床頭有個好像被摔打過無數次、快要散架的鬧鐘。
他走出去,繞著廚房走了一圈,只是她看起來好像並不怎麼會做飯,案台上還有個方便麵用過的料包沒有扔。
他甚至想去打開冰箱,去看看她每天吃什麼。
正轉悠著,考慮要不要偷偷打開看一下,就聽見浴室的門被一下子打開,崔季明喟嘆一聲走出來。他連忙回過身去,緊張的像是軍訓一樣,中指貼褲縫,站得筆直。
崔季明隨便洗了頭髮,換上了T恤和膝蓋上頭一點的短褲,臉紅通通的,拿披在肩上的浴巾擦了擦臉,癱倒在沙發上:「啊……好舒服啊……每次冒雨跑回來之後洗個澡,我都感動到想哭啊!」
殷胥脖子一下紅了,不知該怎麼回答,應了一聲。
崔季明拍了拍旁邊的沙發:「你站在冰箱前面幹嘛?想吃酸奶麼?自己拿吧!」
殷胥搖了搖頭,她笑道:「別這麼侷促嘛,要看電視麼?不過這個點也沒啥好看的,要玩遊戲也行。」
他木頭一樣不會說話了,崔季明也習慣了,她光著的兩隻腳搭在小茶几上,腳趾亂動,打開了電視,正在播《仙劍奇俠傳》。
崔季明攤開手臂,頭離他肩膀很近,笑道:「總見你穿校服,沒見你穿過私下的衣服。什麼時候出來玩啊,也讓我看看你平日裡都穿什麼衣服。」
殷胥:哎哎哎?已經要討論到下一次約會了麼?!
殷胥一下子緊繃了:「我假期一直有空。」
崔季明:「我以為你會忙於學習呢。唉,不過我要忙於學習了,有人不借我作業抄,我不就要自己做了麼!」
殷胥建議裡夾帶私貨:「這樣拐彎抹角的也沒用。不過我可以過來找你,你要是有不會的可以問我。」
崔季明扁嘴:「麻煩啊。你沒手機麼?我難道要打你家裡電話找你麼?」
殷胥內心激動:要電話了!她在要電話了!
他輕聲道:「我一直都有手機,只是你沒問過我。」
崔季明連忙摸出來手機,要了他的號嗎,存進她長長的通訊錄列表裡。而殷胥的通訊錄裡就只有家人和一兩個同學……
他正在存她電話的時候,隨便瞟了一眼電視,結果發現正好是親吻的鏡頭,一下子又轉過臉來死盯著手機。就這麼個小動作,就讓崔季明瞧見了,她嘲笑道:「至於麼,在家裡跟你媽一起看電視,豈不是要尷尬死?不過,我覺得這親的太假了。」
她說著,就看到電視屏幕上的蜻蜓點水,被用四五個機位重複再重複,然後強行拍了男主的雙眼,女主的雙眼,一拖就是一分半鐘。
崔季明轉過臉來,殷胥還是沒看電視。她看著他濕漉漉的頭髮,忽然開口:「你會接吻麼?」
殷胥抬起頭來,差點失手把手機掉在了地上,面紅耳赤:「啊?!」
當兩個人距離離得夠近的時候,對方的目光從你的眼睛移到你的嘴唇上,是個很明顯的垂下眼瞼的動作。他很明顯的感覺到崔季明移下去目光,又挪回來。
他已經傻眼了:不會吧不會吧,今天還想要怎樣啊!這難道不是太快了麼?!
崔季明語氣輕輕的:「想你也不會。不過我也不會,就不嘲笑你了。」
她說著微微把頭朝後撤去,聳了聳肩膀,繼續看電視了。
殷胥一呆:就只是問一句麼?
他心裡好像有一句話,感覺好像就只差那句話推動一下了。然而這話已經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了。他是不是當時應該說:不試試怎麼知道能不能學會?
崔季明卻已經又癱回了沙發上,開始換台了。
他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的場景,已經設想出無數的可能性。
果然……雖然她沒有說出那幾個字,但眼前這個狀態,絕對就是談戀愛吧!崔季明從沙發旁邊的小櫃裡刨出一袋膨化食品,拆開來,放在兩人之間,她累得有點軟倒下去身子,肩膀之間的距離越縮越短。
殷胥身子一下子繃緊了,她漸漸的連腦袋也倒過來了,兩個人時不時一同伸手到膨化食品的包裝袋裡,崔季明的手背蹭到他的手指。她這樣泰然自若的吃東西,依靠著他,好像這些行動都稀鬆平常。
崔季明並沒有太黏人的印象,他也想像不出來她會這樣倚著貼著別人坐。這應該是只會跟他有的互動吧……
她以前有談過戀愛麼?她到底是怎麼想的?所以下一步會怎麼樣呢?
殷胥有好多的話想問,然而又因為她的依靠,心變得那麼懶。
她微微弓著腿,小腿的線條筆直,腳竟意外的有些可愛。
他這樣想著的時候,崔季明也開口了:「假期你過來玩吧,我教你打遊戲。不過我可能會回家住幾天,這裡就當秘密基地了。」
她肩膀熱熱的,殷胥轉頭:「秘密基地?」
崔季明仰頭,笑:「不行麼?」
結果就真的成了秘密基地。她其實並沒有說過喜歡他的話,也之後再沒有要親過他,但卻距離從來沒有如此近過。放假的幾天,殷胥跟薛菱說去要找崔季明玩,薛菱絲毫不懷疑崔季明這個男同學有什麼問題,反而因為他終於有了朋友而高興起來。
假期幾天,她盤著腿和他坐在一起玩遊戲,玩仙劍啊紅警啊,崔季明其實並沒有玩遊戲的天賦,殷胥大概輸了幾把之後就立刻能比她強,把崔季明氣的臉都歪了。
崔季明冰箱裡空蕩蕩的,殷胥就算想給她做幾頓飯吃,也苦於她不願意去買菜,倆人把她家樓底下的那條小吃街吃了個遍。
殷胥覺得這就是徹頭徹尾的約會,只有他們兩個人說話,吃飯吃到一半彼此對視一眼,笑話對方的滿頭大汗。
殷胥也覺得自己這樣下去很危險,他每次從她家裡「鬼混」出來,就覺得明明是要去學習的,最後還是一天都跟她荒廢在一起。可坐在自己家桌子面前,竟然覺得不適應,竟然也會看著書浮現她的臉,滿腦子都是胡思亂想,最後還是哀嘆一聲撲在床上裝死度過。
以至於夢裡翻來覆去的都是她。崔季明穿著短褲爬在架子上去給他拿零食,腳尖踮起腳,腳步輕快的又跳下來,上衣飄起來一點,露出一圈窄窄的腰腹。
因為他不能待在空調下太久,大部分時間她打著扇子,看電視的時候也不忘順帶給他呼扇兩下,對著他傻笑一下。
這樣夜以繼日的胡思亂想,讓他每天醒來都萬分疲憊,卻又在見到她的時候一掃而空。每天夜裡準備過無數要跟她說的話,第二天像機關槍一樣,不過十分鐘就一股腦的說空了彈夾。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多話。
她也總是用力的拍他的後背,和他笑鬧滾在一起,伸手去捏他的耳朵。然而當有一次,她打開電風扇,風對著她身體吹,衣服緊緊貼著身形,殷胥意識到她……T恤裡面什麼也沒穿的時候,立刻就有一種偷窺似的罪惡感以及……爆炸似的想像了。
罪惡感是因為,把那些親暱的動作放大,胡思亂想,反覆琢磨的人只有他。他對於一些事情越來越敏感,越來越在意——
而她好像什麼都不太明白似的,殷胥已經要站在原地乾著急了。
我就在這裡,你真的什麼都不做麼?!
假期就這麼結束了,她都——什麼也沒做啊!
然而很快開學來,他以為走進了學校,或許去他家玩的狀態就戛然而止了,然而崔季明姍姍來遲,拎著買早點的袋子衝進教室,扔了一袋給他,哐當一下子坐在了座位上。
連這動作都不討厭了。
她伸手捏了一下殷胥的後脖子,道:「早上好啊!」
旁邊人忍不住側目,都以為殷胥又要回頭發脾氣了,結果就聽見殷胥跟沒脾氣似的含混咕噥一聲,算是跟她回了招呼。
到了吃中午飯,他們幾個有的家裡帶飯,有的是學校訂的盒飯,也有的就吃泡麵。崔季明道:「你不轉過頭來一起吃麼?」
幾個人也不知道她問誰,就看著殷胥沉默的拖著凳子過來,跟她共用一張課桌,低頭吃飯。大家眼睛都直了,轉過頭去比手劃腳的跟崔季明打暗號。
殷胥心裡有點忐忑,卻聽見崔季明說:「九妹前幾天到我家來玩了,人家紅警玩的比我好,我還是咱們幾個裡算是玩的好的呢,就你們幾個那菜樣。」
旁邊的圓臉小腐妹:「他去你家?他……你、你這是要洗心革面了,請他來你們家學習了?」
殷胥可不好意思說自己基本沒怎麼學習,就聽見崔季明得意:「怎麼啦,不行啊!我還在家看了好幾部劇,還把作業寫的差不多了!」
殷胥心裡卻又有一點奇怪的情緒。雖然崔季明強拉他近他們小混混圈內也並沒有什麼成效,基本就是中午坐在一起吃個飯,放學他們去胡玩,他自己默默回家了。
但他覺得崔季明說出他去她家玩的事情,還請別人一起過來打遊戲,秘密基地一下子變得沒那麼秘密了。
搞得他和她其他的朋友也沒什麼區別了。
更何況崔季明還總是跑著出去玩,她又不好意思耽誤殷胥這個學霸,就拋下他一個人先溜,在學校裡說的話也並沒有多少。
他本來說是想放了學去她家做作業,正好也躲過晚高峰,但那個時候崔季明基本都在拿著串和朋友們壓馬路,要不然就是被老師留下來寫檢討。
這回崔季明因為上課堂而皇之的吃酸辣粉被班主任逮到,又被留下來教訓,她把包扔給了殷胥,說讓他等著她一會兒,她應該過十幾分鐘就能回來。
然而班主任可能跟她攢了一肚子牢騷,殷胥等了好久好久,先是老師過來鎖了教室門,他被趕到走廊上。後來教學樓大門也要鎖了,他就又只能到操場旁邊的台階上等她。
天光漸漸藍下去,頭頂是鈷藍,落下太陽後的天空是粉色,操場周圍的蚊子也開始冒出來了,他遠遠的就看見崔季明迎著籠罩整個學校的藍色走過來,臉朦朦朧朧的,笑聲先聽見,跑近了才看清臉。
殷胥把書包遞給她,裡面一共裝了兩三本東西,還未必都是學習的書。
她接過書包:「哎呀,我沒想到她叨叨那麼久,你等了好一會兒了吧。被蚊子咬了麼?」
殷胥拽著書包另一邊兒沒撒手:「你晚上要去作甚麼?」
崔季明說話一向不從腦子裡過:「去跟他們幾個划船去啊。」
殷胥拽著書包的手緊了緊:「然後呢。」
崔季明:「然後回家。」
她後知後覺了,趕緊補充道:「你要不跟我們一起去?」
殷胥鬆手:「我不去。」
書包到她手裡了,她胳膊卻垂下來,空空蕩蕩的書包底部擦在地上。崔季明意識到了很多事情,嘴上卻比腦子慢幾拍:「怎麼不來啊,你要回去學習了麼?」
殷胥大步垮下台階,穿過操場往校門口走:「不去就是不去!」
那時候操場種的還都是真草,走過去是軟的,哢嚓哢嚓碎響,崔季明連忙追過來:「要不咱倆去玩吧,別管他們!」
殷胥就等這句話等得太久,到現在聽到都覺得氣。
他悶頭往前走,灰藍天光下的操場是幾近黑色的青綠,他走了幾步,卻感覺操場那麼大,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站定腳步。
崔季明抱著書包,睜大著眼睛也停住腳。
他以前曾經無數次在心裡否定過這句話,覺得萬一問出來得到的是對方一臉驚詫的反應,那才是他長久以來的一廂情願。然而這一刻也沒過腦子,吼了出來:「崔季明!所以我們真的是在談戀愛麼!」
崔季明傻在原地。
啊?!
她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有點不可置信一樣。殷胥一下子慌了,倒退半步,忽然想給自己一巴掌。
她完完全全,就沒把這些當作談戀愛!
她就只是毫不負責的親了兩口,然後覺得跟他成了朋友,對他有些親暱,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他自作多情了半個多月,結果、結果連手也沒牽過,還敢在這兒質問……
還什麼談戀愛……
在崔季明眼裡,他都成了什麼!而他現在自己也想問,自己到底成了什麼啊!
殷胥氣得要哆嗦了,轉過身去,大步就要朝校門口跑去,崔季明衝到他身前來拽住他,臉上有種中了彩票似的驚喜,道:「當、當然啦!我們當然是在談戀愛了!」
這口氣……一副前一刻自己都不知道的樣子,鬼才會信啊。
自作多情被揭穿的羞恥與失望,一下子就把他淹沒:「我不會信你的!」
他作勢就要推開她,崔季明一下子在後面抱住他——動作卻一點也不優雅,簡直像是烤肉攤上攔著大哥打架一樣,大聲喊道:「真的真的!只是你都沒說過喜歡我,咱倆以前鬧的那麼差,我以為你只是不好意思拒絕我親你兩下而已!我還想著要不要再發展發展,可是你老是沒什麼反應——我都想著還要拖到什麼時候才算把話挑明了!」
殷胥還在往前走,一下把崔季明拽倒了,她乾脆坐在地上,厚顏無恥的抱著他的腿:「我至少還親過你兩下,你可對我什麼表示都沒有啊!我哪敢自作多情,說咱們就算是談戀愛啊!我又不懂套路,老娘暗示你幾回了你也沒反應!」
殷胥氣得掰她的手,書包都給拽掉了:「你什麼時候暗示過我!」
崔季明抬頭:「我問過你會不會親嘴啊!我在家從來沒穿過bra啊!我還給你拆零食吃啊!你、你好歹也是個男的,就不能主動一點嗎?」
殷胥僵硬:「主動什麼!」
崔季明痛心疾首:「我就一點也不像個女的麼?這些套路可都是我妹妹買的追星雜誌後面教的啊,怎麼會不管用!」
殷胥面紅耳赤,現在回想起來,難道——難道她是故意的?
殷胥拽著褲腿:「我、我又不知道!我以為你就是……心大而已!」
崔季明:「我心也沒大到跟誰都靠在一起說那麼暗示的話吧!你把我當心眼都能壓麵條的智障了麼!」
殷胥:「所以呢!」
崔季明:「……所以就是在談戀愛啊!」
殷胥:……連個手也沒牽過也叫談戀愛?!
她就跟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一樣,連忙伸出手去拽他的手,掰開他五根手指,強行跟他扣在一起:「這樣行了吧!」
殷胥心道:什麼敷衍的態度。
卻把臉轉了過去,耳朵紅透,說不出話來了。
崔季明像個討薪人員,直接把臉貼在了他褲腿上:「所以我們晚上出去玩吧。」
殷胥半天才道:「我要回去。」
崔季明一笑,她對於他話裡幾分真假,一清二楚:「去嘛去嘛。你會游泳吧,潛水學院的游泳池,我有他們家的卡,我回去拿泳衣,去玩水啦!過一段時間天冷了就不行了。而且游泳對治哮喘很有用的啊。」
殷胥轉過頭:「我沒泳褲。很久不去游泳了。」
崔季明拽著他的手起身:「去買一條嘛,也不貴了。」
殷胥其實更不想脫衣服,然而……崔季明也會穿泳衣?他想了想,心裡又有點掙扎猶疑,卻仍然被崔季明拽著走了。她先跑回自己家裡去拿了泳衣,殷胥在樓下等她,崔季明背了個小包換掉校服才出來,穿了個藍色的棒球外套和黑色褲子。
他一路走過來,都和她牽著手,掌心熱烘烘的全是汗,她上樓期間,他忍不住把手揣進了兜裡握拳。崔季明走下來,拎著小包,笑嘻嘻對她伸出了手。
殷胥:「怎麼了?」
崔季明咧嘴笑,虎牙露出來:「手給我。」
殷胥忍不住臉紅,卻還是遞給她,她一把抓住,拽著他的手往公交車站走去。他就這樣跟她牽著手,總覺得公交車站的老頭老太太們都在看著他們似的,忍不住動了動手指,卻又想低頭偷偷笑。
公交就坐一站,潛水學院的游泳池很深,開放也晚,所以很少會有那種一家老小來的,等他們過去的時候,裡頭的燈竟然大多沒有開著。管理員看著居然會有一對小情侶過來,也只好嘆了口氣開了半邊泳池的燈光。
裡頭空無一人,燈光也很昏暗,說是頂燈,簡直不如外頭的月亮。殷胥披著浴巾換過衣服走到裡頭來,四周只有朦朦朧朧的反射水波的藍光,似乎崔季明還沒出來。
他叫了一聲,沒聽見回音,忽然聽見撲通一聲,身邊一個穿著紅色泳衣的身影,在泳池邊一蹬腳,跳入蔚藍的水池中,濺了他一身水花。水波下,她游動著翻了個身,冒出頭來大笑,一把將濕透的頭髮捋到後頭去,手腕上還套著黑色的皮筋,眉眼水淋淋的看他:「哈哈哈是不是被嚇到!唉,我不敢推你,你要是嚇出毛病來,我就害怕了。」
水面露出她勒住紅色連身泳衣的肩膀,她笑:「你不下來?」
殷胥坐在泳池邊,摘掉浴巾,有些不太好意思。
崔季明靠近他,抓住他的腿,人也靠著泳池邊,有點豔羨的看著他:「你都白得快發光了。」
不過他也不是像她想的那麼瘦,畢竟剛剛他也說之前經常練游泳。只是上了高中後發病有些頻繁了,學校怕責任,也乾脆不讓他去上體育課了。
殷胥抬著膝蓋,踢了踢水花,偏頭問她:「你家裡平時都怎麼叫你?就叫崔季明麼?」
崔季明仰頭,鼻尖上有些水珠掛著:「嗯,小時候跟一大家子裡人算排名,家裡長輩叫我三兒。」
殷胥:「嗯,三乘以三……」
那就是九了。
崔季明笑著翻了個白眼:「幼稚。」
她再度遁入水中,在離他不遠處露頭:「來下水啊。」
殷胥只覺得她一個人,就攪亂了這麼一大片無人的泳池,遠處燈沒有亮起來的地方,都依稀有些波光,藍汪汪的水紋投滿整個天花板和他的身體,他也一躍,跳入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