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日常】(二)
崔季明蹬腿︰「我不!我不穿這個!」
殷胥百般誘騙︰「這個挺好看的啊。」
崔季明不願意︰「有溝才好看,你覺得我能擠得出來麼!讓你娘見了還辣眼睛!我都說了不合適的……」
殷胥怎麼可能說是自己想看,屋內只有耐冬在旁邊立著拿衣服,他開口道︰「太后多少年前見你,你就是穿著男裝,若非這樣,她怎麼能信?難道找個宮女到隔間驗一驗?」
崔季明︰「誰會撒這種謊啊!我神經病麼我!不行不行,我年紀大了,十三四歲的時候穿一穿,那時候還可以沒人認出來,現在可不行了。」
殷胥正在那兒挑,聽了這話皺眉回過頭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以前穿過裙裝?」
崔季明壓根意識不到某人的小肚雞腸連這種事兒都不會放過,遠遠的對著銅鏡開始處理自己帥氣的髮型,非要把前頭兩根打捲的蟑螂鬚捋的油光鋥亮,卻看著殷胥走過來了。她還傻不拉幾要去拽他的手。
殷胥緊緊抓住了某人的手指,要她回過頭來,聲音極其冷靜︰「什麼時候的事兒?」
崔季明想了想︰「好多年前了,我第一次去西域的時候,正好是突厥南下,隴右道都被吞了麼,為了跑回來假扮成女子的。」
殷胥捏住她肩頭眯眼︰「有誰見了。」
崔季明扒著指頭細數︰「比如俱泰啊……」
殷胥手指緊了緊︰「還有呢?」
崔季明︰「阿史那燕羅?不過他到現在也不知道我是女的啊。」
殷胥冷笑︰「可以啊,突厥可汗見過我大鄴主帥穿著裙子?」
崔季明只覺得冷風嗖嗖,縮了縮脖子︰「誰能想得到,我還以為幾年前我就能在戰場上弄死他呢。還有就是陸雙了,其實根本沒有幾個人——」
殷胥指節發白,眯眼︰「還有陸雙?!」
崔季明這才後知後覺,別扭的抖了抖肩膀︰「不會吧——這種事兒你都在意!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陳年舊事。」
殷胥硬邦邦道︰「可我從來沒見過。」
崔季明慫了︰「現在不是讓你看麼,你、你挑啊,你挑什麼我穿什麼——」
殷胥狠狠剮了她一眼︰「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兒瞞我,我給你個機會,你要是今兒都說了,還可以坦白從寬。」
崔季明頭皮一麻,誰不知道他這意思是︰趁著今兒,十八酷刑都拉出來遛遛。
崔季明連忙搖頭︰「也就你覺得這算事兒!」
殷胥瞥了她一眼︰「那時候你穿的什麼裙子?」
崔季明道︰「就是拜火教聖女,胡女的衣服。」
胡女的衣服,大多暴露……
殷胥覺得想打人。他要是急了,崔季明肯定會連忙扯謊,他只能壓住脾氣問道︰「都露哪兒了?」
崔季明連忙大聲道︰「哪兒也沒露!臉都沒露!我是要逃跑的,你說要是一個聖女露出六塊腹肌,跟石頭似的大腿,那豈不是讓人一眼看穿了!」
殷胥斜眼︰「你有石頭似的大腿?我怎麼沒發現。」
崔季明連忙笑︰「反正就是沒露,我那時候就怕人發現我是女子,哪裡敢露一點!」
殷胥這會兒心裡才舒服了些,道︰「你穿這個吧。」
一件圓領半袖的青綠小褂,露出大半截紗袖,下頭裙擺也看起來比較素,而且這也是難得不露胸的女裝,但也是未婚少女常用的款式。崔季明別扭︰「都是十四五歲的穿的,我都多大了,再過幾個月我二十四了,太裝嫩了,我不穿……」
殷胥決定就是這個了,露的少,也顯得有點小女孩兒的英氣。崔季明別扭半天不肯,殷胥有點惱火了︰「你都否決了多少件,適合你年紀的,要不然就是顏色素雅又書卷氣的,就你這大波浪金耳環,你穿得了麼?要不然就是胸口大牡丹,披紅穿金,你又嫌太娘了——再過一會兒太后都來了。」
崔季明蹬腿︰「我知道了,你別拽我衣服!殷小九你別拽了!拿開拿開老子不穿肚兜!我不穿——!對,讓我真空!」
耐冬捧著托盤翻了個白眼︰鬧什麼情趣,崔三你別裝得跟打不過似的,光嘴上喊著別別別,有本事你動手啊。
終於好說歹說,讓崔季明換上了。
事實證明,殷胥的審美眼光比崔三好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剛才崔季明比了好幾套衣服都簡直可以用辣眼來形容,這一套雖然看起來有點像鄰里街坊亂跑的丫頭,至少……讓人不那麼眼疼了。
她就是黑了點。
薛菱對這小兩口倒也是沒有什麼意見,就是偶爾感慨,這殷家真是連著三代沒有正常的。中宗是個糊塗蛋,殷邛是個種馬,到了殷胥就成了斷袖。大概就是殷家的魔咒吧。
她其實見崔季明的時候很少,偶爾她也去朝堂上聽取一些意見的時候,能看到她英姿勃發的站在下頭,有時候也感慨,自己好多年前想讓崔季明跟殷胥玩得好一些,可也沒想過是這種玩得好。
這次殷胥說請她到中宮來用飯,順便叫著崔季明一起來。
薛菱可也不尷尬,對她這種人而言,也沒有什麼場面是她熱絡不起來的。
反正她對殷胥這兩年政事上關心多,私事上交流少,有這麼個機會,也算是了解了解自己這個對外有些冷漠的兒子究竟是個什麼脾氣。
既是就幾個人的家宴,她也就穿的隨意幾分,頭上都只簡簡單單戴了些首飾就同宮人一起過來了。
進了殿內才發現只有殷胥一個人坐著,既是家宴,幾個人的桌子也沒有隔得太遠,殷胥一身燕服,神情似乎很高興,連忙給薛菱行禮迎她進來。
薛菱扯了扯披帛笑道︰「怎麼著,莫不是今日是你生辰,我這個糊塗的給忘了?」
她施施然坐下了,殷胥道︰「不是,我跟子介有事兒跟阿娘說。」
薛菱笑了笑︰「好啊,反正你們倆也嚇不到我了。他又讓崔式給攔住了,沒進宮來?」
她看著宮人退下去,整個人也隨意幾分散坐起來。看著殷胥居然有點喜滋滋的樣子,她也有些想笑,到底什麼事兒能把他樂成這樣啊。
不過薛菱也不得不承認,她確實不了解殷胥的另一面。
說著就看見殷胥往屏風後頭走去,傳來了對話的聲音。
崔季明︰「……我不去。啊啊丟死人了……你就是,你也就是想看我出醜對不對!我指不定在人眼前摔個大馬趴!」
殷胥似乎在好聲好氣的勸。
勸到後來也沒有用,兩個人居然在屏風後面拉扯起來了,薛菱不知道怎麼就有點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吵架,想笑,卻又忍不住引申到其他的很多事,想笑也笑不太出來了。
殷胥︰「你是非要給我難堪嗎!剛剛不都答應好好的嗎!你就臨時反悔?」
說了沒兩句,殷胥還是伸手,把人從屏風後頭拽出來了。薛菱很少見到殷胥這一面,饒有興趣的拿著桌子上剛剛剝好的荔枝放在嘴裡。
殷胥拽著簡直就是躲在後頭不肯出來的崔季明走到薛菱身前來。薛菱一打眼,居然看見殷胥身後有一小片裙裾,一時沒反應過來,卻也有了點不詳的預感,當殷胥往旁邊一站,非把身後那個人拖出來,薛菱目光呆滯,牙關一合,荔枝就在僵硬的三個人眼前呲出去一道水兒。
眼前這位個子高挑的娘子,倒也是沒畫什麼妝,頭髮盤做少女樣式,還有幾縷垂下來,擰做小細辮垂在肩上,耳垂上戴的也不是金環,而是個單珍珠的小墜兒。
有點黑,站姿也一點都不含蓄,看起來像是個上房揭瓦的民間俠女。
只是這小娘子也有點僵硬,連忙擺出了一個她自認最招牌最撩人的笑容。就那一瞬間,浪子氣息撲面而來,渣男氣質盡顯十足,薛菱下一秒都能想像到低啞的嗓音輕笑開口道︰這位小娘子,我能知道你叫什麼名字麼?
就算第一眼能迷糊,這一個笑也把薛菱震清醒了。
……哈……
……哈哈……
薛菱懷疑自己是不是該笑才不至於冷場。
搞什麼?玩換裝遊戲,裝個你是夫君我是妻,爬上床來個「夫君不要嘛」,還要給娘顯擺顯擺?
殷胥腦袋是讓門夾了?
然而崔季明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薛菱連忙吐了荔枝,趕緊圓場,拍案怒道︰「胥!你做什麼呢!把季將軍打、打扮成這個樣子!」
此言一出,崔季明臉色更傷心了,甩手就要走。
殷胥卻心情大好,連忙把崔季明拖回來,崔季明偷偷呲牙,活像是要生吞了殷胥。
殷胥攬著崔季明靠過來,崔季明都想捂臉了,低聲念叨︰「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她不用斜眼都能看到殷胥憋笑的神情,咬緊牙關,對薛菱又是一笑,薛菱簡直都想往後退出去三尺。
殷胥半晌才道︰「此事我早已知道,卻生怕天下人所知,也一並瞞了阿娘。其實……三郎一直是個女子。」
薛菱表情已經是︰我倒要看看你們兩個今兒要在我面前扯出什麼淡來,相當無所謂的吃了荔枝,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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