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卷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朔方篇】(三)
熊裕沒想到妙儀是一個人回來的。那個兆跑去哪裡了?居然不給親自送回來?
他面上顯露出幾分質問的神情,妙儀卻跟做錯事的表情,拽著馬韁,扭捏半天不肯下來。熊裕走過去,扶她下來。妙儀將手放在他掌心裡,半天才道︰「我把他弄哭了,怎麼辦。我沒有打他呀,就戳了戳他……」
熊裕驚愕︰「他——他哭了?因為什麼?」
妙儀簡直就是後知後覺,直到熊裕將她從馬上抱下來,她才拽著他的手,道︰「我們進屋說……」
熊裕心裡的弦都繃緊了,她居然覺得有什麼話不好說的時候。
站進了屋裡,她才對熊裕一陣招手,熊裕彎下身子,她兩手攏在他耳邊道︰「嚇我一跳,他、他突然說想要跟我成婚。」
熊裕一驚,猛地抓住她手腕︰「你怎麼說!」
妙儀看他那麼緊張,居然有些開心,面上又不好表露,只道︰「我把他說哭了……」
熊裕看她︰「你拒絕他了?」
妙儀︰「當然。」
熊裕鬆了一口氣,手卻沒放開,半天腦子裡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沒說出話來。
妙儀有些氣鼓鼓︰「你以為會怎樣啊!」
熊裕搖頭︰「我要是真的以為會怎樣,就不會讓你跟他出去了。我只是覺得很高興,又覺得自己做的不對……」
他跪回了棋桌邊。
妙儀沒太明白︰「你怎麼不對了。」
熊裕對她伸開手臂,顯然是要妙儀坐到他膝頭來,妙儀有些不太好意思,相比她阿兄的沒羞沒臊,她跟熊裕也就是偶爾擁抱牽牽手罷了。她吭哧吭哧半天,還是靠過去,不敢用力坐下,只是虛抱著。
熊裕攬緊她,一下將兩人之間的那些空氣擠出去,他隨行路上糙了一些,有點鬍茬,蹭在了妙儀額頭上,她癢癢的想笑。
他半晌道︰「兆多年不見你,還能主動向你求婚,我每天與你相伴,連向你阿耶據理力爭的人都是你,難道不該愧疚麼?」
妙儀掙扎出兩條手臂來抱住他脖子︰「哎?這很重要麼?」
熊裕︰「這當然重要。我有時候也怕,怕你覺得我並不……並不愛你。」
妙儀可不當真,只是示威似的拽住他耳朵︰「那你不喜歡我麼?!」
熊裕笑了︰「當然不可能。我想我喜歡你已經很久了,只是你不知道,我也總是不能說出口。」
妙儀笑了︰「我當然知道。我當然知道你的想法。你又不是那麼會藏的人!」
熊裕將她抱得高了一些,仰頭看著她︰「那你知道我現在想說什麼?」
妙儀眉眼盈盈,望著他的雙眼,似乎又有點慌了,亂扭起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熊裕笑︰「你明明知道。妙儀,嫁給我好不好。雖我是個手下敗將,或許圍棋一道上也不會再執著於境界……或許很多都不夠,但我知道,我必須要說出這句話。」
妙儀︰「……這時候還說什麼,阿耶不都知道了麼?你不都來我家好幾次了麼?」
熊裕笑︰「不一樣,我沒有說出過就是不一樣。所以你答應麼?」
妙儀去掐他的臉︰「你笑的這麼厚顏無恥,不就是認準我肯定會答應麼!我想反悔也不成了,都跟阿耶吵過了。」
熊裕︰「你說,你說啊。」
妙儀別扭半天︰「好吧。勉為其難。」
熊裕笑︰「勉為其難也算答應了。」
妙儀耳朵竟紅了,點了點頭︰「……嗯。」
妙儀漸漸坐好,臉頰貼著他額頭︰「到底成婚是什麼樣子的呢?我出生了之後,阿娘就不在,阿兄常常說起阿耶阿娘有過的趣事,但我總是不太明白。」
熊裕︰「你問我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情只能我們一起探討了。」
妙儀不知腦袋裡想起什麼,嘻嘻笑起來,笑完了又覺得不好意思︰「那我們是不是以後要住在一個屋裡呀!是不是要一起睡覺呀!你是不是打呼嚕呀!」
熊裕扶額︰「……你真是個笨蛋。」
妙儀撇嘴︰「我又沒說錯!」
熊裕也有些臉紅︰「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做的,又不只是這些。」
妙儀歪頭︰「比如?」
熊裕半天沒說話,手緩緩順著她的脊背上移,托住了她的後腦,微微施力,她順著低下頭來。熊裕只覺得自己嗓子眼都在亂跳,她臉湊了過來,眨了眨眼︰「幹嘛靠這麼近?」
他道︰「你別說話。」
妙儀老老實實閉嘴。
他貼過來,妙儀嚇了一跳,又一下子笑出來︰「你幹什麼呀!好癢!這樣好奇怪。」
熊裕無奈︰「不奇怪。你沒聽說過別的男女也會這樣嗎?」
妙儀撓撓頭,好像是曾經迷迷糊糊聽見過阿兄說過這個話,原來大家都會做的事情呀。她做好了準備︰「好吧!那要怎麼做?你會麼?」
熊裕緊張︰「可以嘗試一下。」
妙儀︰「那要伸舌頭嗎?」
熊裕︰「啊?!」他一下子跟被潑了紅漆一樣漲紅了臉︰「你你從哪裡聽來的!」
妙儀道︰「難道不是嗎?」
熊裕慌了︰「先、先不要這樣,就、就親一下就好了。」
妙儀點頭︰「哦,好。」她跪直身子,低下頭來,很主動的也很不害臊的拿嘴唇踫了一下。
熊裕渾身僵硬。
妙儀揉了揉嘴︰「你又有鬍子了,好扎人。呼呼,你不要喘氣呀,好好笑的!」
她似乎覺得自己剛剛沒做對,又低下頭來,跟他貼了貼,熊裕動也不敢動,甚至連胳膊都硬在半空。
妙儀有些不滿意︰「可是這樣根本就不好玩啊。」
熊裕剛想說話,她又低下頭來,抱著他脖子,露出一點點小舌尖,舔了舔他唇角,似乎覺得這樣稍微有點意思了,抬起頭來笑︰「是不是該這樣啊?熊哥哥你怎麼了——啊!你怎麼了!你是要暈過去了麼!你、你別嚇我!」
地上鋪著毯子,熊裕朝後倒下去,一時間腦子也呆了,唇角濕漉漉的,罪魁禍首還急了,關切的撲到他身上來。熊裕啞著嗓子,半天才憋出一個「你」字。
妙儀真以為他出事了,畢竟熊裕可從來沒有這樣過,她怕的不行︰「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怎麼了呀!」
熊裕搖了搖頭,忽然抱住她,一轉身,變成妙儀躺在了地毯上。她這個不知道什麼叫危險的家伙,還笑起來,推著他道︰「你要壓死我麼?好沉呀你!」
熊裕鼻子裡悶悶應了一聲,這才低下頭去。
半晌,才聽到妙儀發出一聲被燙了手似的發顫的叫聲,她的驚愕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又好奇的咦了一聲。
熊裕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你不要什麼都學,好不好!」 |